第2章
我普通嗎?
曾經在我們院,大家曾戲稱阮玫和我是紅白玫瑰。
喜歡我的人也並不少。
她這說,不過是想激怒我而已。
老板端面條來,看了一眼阮玫,表情十分精彩。
「夠了。」佳佳拍了桌子,指著阮玫,「狗男女不想做人了是吧?一個裝失憶,一個搶別人男朋友,居然還有臉坐我們對面?」
「滾遠點,聞著你們身上的騷味,我都要吐了。」
阮玫臉色一變,指著佳佳,「你再說一遍,到底誰是小三。」
「我指著你鼻子,當然是罵你,阮玫!」
「你!」阮玫氣紅了眼,猝不及防扇了佳佳一耳光。
佳佳起身要還手,卻被靳冗握住了手腕。
靳冗是男人,他用力,佳佳根本反抗不了。
「夠了。」他看著我,「我確實失憶了不記得你,今天我和你道歉,但阮玫不是小三,讓你的朋友不要胡說八道,你也不要再糾纏了。」
我看著靳冗,四個人隔著桌子。
我沒說話,撐著桌子扇了阮玫一耳光,「替我朋友還你的。」
趁著他們愣神,我將剛吃了兩口的面條,潑在了靳冗身上,碗砸過去。
靳冗被燙到了,松開佳佳的手。
我指著靳冗,「我朋友沒有胡說,我也不會再糾纏你。」
「靳冗,我不愛你了,以後請你看到我繞著走,不要上趕著找罵。」
靳冗猛然抬頭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情緒,被他拼命壓抑著。
許久,他啞聲道:「那……最好不過。
」
6
回到家已經很遲了,我沒開燈而是窩在沙發上,心裡很悶。
打了靳冗,我並沒有多痛快。
曾經的他,是要面子的體面人,我也是。
可今天,我們卻在公眾場合大打出手。
以前,這一段感情幾乎是我的全部,急著用錢的時候,我甚至去做過兩份工作,日夜顛倒但卻不疲憊。
為了心愛的人辛苦是值得的,現在回頭看,或許有一些戀愛腦,但在當時的心境中,我並沒有怨言。
可現在……
他的行為讓我後悔了。
一個人失憶後,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
開了瓶存了很久的酒,半醉間我刪了靳冗的聯系方式,強迫自己忘記過去。
重新開始吧,路遙。
一周後我去新公司報道。
方天是家中等規模的設計公司,還很年輕,但在業內已很有名氣。
蕭聿是三位合伙人之一,但其他兩人隻持股份並不在公司任職,所以方天的老板就是蕭聿。
公司同事對蕭聿情緒很復雜,一面覺得他過於嚴厲,一面又折服於他的能力。
「這個客戶給你。」第三天蕭聿就給我丟了單子,「三天後我要看初稿。」
我壓住激動,笑著道:「可以,三天後給你。」
蕭聿深看我一眼,點了點頭走了。
三天,對於我這個生手來說,時間很短,但這是我新的開始,我得抓住所有機會。
三天後我交圖,蕭聿看完後驚訝不已。
「難怪老師對你寄予厚望。」蕭聿很滿意,喊了同事進來,「你陪路遙去見客戶,帶她走一遍流程。」
我去見了客戶,
非常順利地談成了訂單,剛回到公司,客戶尾款就到了。
「路遙。」蕭聿喊我進辦公室,我還有些忐忑,他卻笑盈盈道,「今晚我請大家吃飯,歡迎你加入方天,也順便慶祝你的第一個訂單。」
「要不,我請大家?」
蕭聿不同意,「來日方長,下次你請。」
很久沒有和這麼多人聚餐,我心情又實在太好了,喝了不少酒。
我一直這樣,一喝酒就上頭人來瘋,以前靳冗不讓我喝。
但今天沒他,所有我很自由地喝醉了。
早晨醒來,頭痛欲裂,我揉著太陽穴一出房門就傻眼了,蕭聿站在飯桌前正在擺碗筷,看見我出來,他笑得意味深長。
「頭很疼?先喝蜂蜜水再吃早飯。」
我又退回房裡,關上門,使勁回憶昨晚的事,於是就想到了一些畫面。
我給蕭聿倒酒。
我告訴他不接受阮玫是對的。
我還說了什麼?我不記得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路遙。」蕭聿在門外咳嗽了一聲,「我先去公司,你如果難受可以休息一天。」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實在沒有臉現在見蕭聿。
以後絕對不能再喝酒了。
去公司,大家看見我都忍著笑。
我沒臉見人了。
「我去看現場。」我提著包遁逃。
在現場耗了一天,傍晚時蕭聿電話進來,「還在工地嗎?我順道來這邊辦事,帶你回去?」
我想拒絕,但又覺得不禮貌。
上了車,蕭聿遞給我一杯奶茶,淡淡地道:「在為酒後的事難為情?」
他總能準確猜到我在想什麼。
「嗯,失態了。」我看著窗外喝著奶茶,緩解尷尬。
蕭聿紅燈停下來,側目看著我,「你喝醉了很不一樣,但沒有不得體,很可愛。」
我吃驚地看著他。
靳冗不許我喝酒,他總說喝醉了的我太活潑了,不像我。
還沒有人誇過喝醉了的我可愛。
「沒騙你。」蕭聿輕笑,「就是,下次不要給我點煙了,我不抽煙。」
還點煙?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還和蕭聿促膝談心,傳授他戀愛識人的禁忌。
至於點煙……小時候家裡來人,我爸就會讓我給叔叔伯伯點煙,長輩都會誇我乖巧可愛。
我捂著臉哀呼一聲,這下真的沒臉見人了。
蕭聿輕輕笑了起來。
「真的沒事,
寬心吧。」
7
連著接了兩個單子,忙起來我就將那天的事忘了。
蕭聿也常加班,有時候我走他還在辦公室。
我和佳佳吐槽,說他是工作狂。
「這可是蕭聿啊,路遙,你狹隘到隻能看到他工作狂的一面嗎?」
我吃著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說:「那我應該看他哪面?」
「看他男人的魅力啊。路遙你就不想氣S阮玫嗎?搞定蕭聿,把阮玫的臉摁在地上摩擦。」
我差點被三明治噎S。
「蕭聿提攜我,我卻拿他當工具,我的良心會痛。」
佳佳說我迂腐,給我下了S命令,說要讓蕭聿當妹夫。
「有人敲門,待會兒說。」我掛了電話,打開門後愣在原地,「阿姨,您怎麼來了?」
是靳冗的媽媽。
「遙遙,阿姨好久沒看見你了,今天是周末想著你應該在家,所以就不請自來了。」
阿姨提了許多燒好的菜,一字排開在桌上。
「都是你愛吃的,你放冰箱裡,熱一熱就能吃。」
她說著,看見我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眉頭緊蹙,「這種東西沒營養,你都瘦成這樣了,可得吃點好的。」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提醒她:「阿姨,我和靳冗分手了。」
阿姨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阿姨知道。是他不對,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她拉著我坐下來,「他車禍後確實失憶了,忘了差不多五六年的記憶,我們新房子在哪兒他都不記得。」
我皺眉沒反駁,因為靳冗說他隻忘了我。
「他去公司,還是同事發的定位,去了以後重新認識的。」
阿姨碎碎念了半天,
「那什麼阮玫,反正我是看不上的。你別急,等他記憶恢復了,肯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回來嗎?我搖了搖頭,「就算他恢復了記憶,我和他也回不去了。」
「阿姨知道,他傷你心了,你等著,阿姨給你出氣。」她撥通了靳冗電話,劈頭蓋臉罵了一通,「給你二十分鍾,立刻給我滾過來。」
她說話極快,我攔都攔不住。
我以為靳冗不會來,但他真的來了,而且很快。
距上一次打架後,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瘦了一些,穿著簡單的白 T 牛仔褲,冷淡地站在門口。
「還不進來和遙遙道歉。」阿姨揪著靳冗拖進來,非要讓他給我道歉。
靳冗靜靜地看著我,沒開口。
「阿姨,事情都過去了,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說話啊。」阿姨吼道。
「對不起。」靳冗冷不丁開口,聲音淡淡,帶著一絲難以辨析的情緒。
他不是會被人拿捏的個性,所以他聽他媽的話說了對不起,讓我很意外。
屋裡安靜下來,等我再回神,阿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你也走吧。」我打開門,「也順道告訴阿姨,我們分手了,請她不要再為我費心了。」
我垂著眼簾並不看他。
他站在門口,視線停在牆上掛著的畫框上。
這幅畫是我畫的,畫的是他。
那天他過生日,我們去郊外散步,他坐在金黃的稻田間極目遠眺,我被風景以及風景中的他迷住,一時興起,借了寫生學生的工具,畫下了這幅畫。
畫一直掛在這裡,以至於我早就忽略了它的存在。
「忘記丟了。」我去摘,一隻手卻越過我先一步摘下來。
他擦著玻璃,聲音啞了一些,「能不能送給我?」
「不要的東西,你自便吧。」
他輕嗯了一聲,「那我走了,你保重。」
「我會的。」
我以為這是我們最後的見面,以後老S不再往來。
可沒想到,第二天我在樓下再一次見到了他。
8
隔著很遠,但我一眼認出了他。
他左手插著兜,微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被昏黃的燈光隔絕,他似是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我一時竟有些恍惚,想起有次我加班很晚,他也是這樣靠在公司樓下等我。
那天在下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他一頭的白,我踮著腳給他掃著頭頂的雪,他卻說這樣挺好。
「你看,我們一起白了頭。」
當時的我撲在他懷中,
哽咽著說:「我不想這麼快白頭,我要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他將我冰涼的手收進口袋裡,點了點頭,「那我努力鍛煉,永葆青春。」
「那也不行,你要和我一樣的速度老才行。要是將來我老了你還是年輕帥氣,我多沒有安全感。」
他敲了我的頭。
「小作精,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樣,以後我什麼時候老,就由你說了算。」
我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溫暖,「靳冗靳冗,沒有你我怎麼辦啊。」
他摟著我,「你不會沒有我的,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啊。」
可最後他還是放開了我,甚至,忘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放下。
放下他,更是放了我自己。
我輕松地朝他走過去,可他卻仰頭看了一眼樓上,
垂著頭消失在黑暗中。
我愣在原地,有些疑惑。
直到車走遠,我才回神,不禁莞爾。
看來,他並不是來找我的,而是來找他丟失的那部分記憶。
那和我沒有關系,隻是人的本能而已。
我攏了攏衣領回了家,蕭聿卻給我來了電話,「到家了嗎?」
「剛到,學長有什麼事?」
我離開公司的時候他還在,現在電話裡依舊能聽到他敲鍵盤的聲音。
蕭聿真的是工作狂啊。
「能幫我個忙嗎?我手裡兩個重要的圖,明早都要交,你能不能……」
「能。」不過我很奇怪,蕭聿做事向來周全,他怎麼會一次接兩個急交的圖?
但我沒有深想,「你等我,我現在回公司。」
「外面冷,
我來接你吧。」他說著話人已經起身了。
我脫口道:「要不你來我家,省得多跑一趟。」
他停頓了一下,「好。」
蕭聿來得很快,沒有過多的寒暄,一張桌子兩個人,屋子裡隻有筆發出的聲音。
過了很久,我揉著脖子喝水,卻正碰上蕭聿的目光。
「怎麼了?」我問他。
他的臉在熒光中微微泛紅,而後搖了搖頭,「累了嗎?起來活動活動。」
「不累,這點活而已。」我衝著他自信地挑了挑眉。
他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到了天亮,初稿發給客戶後,我讓他和衣在沙發小憩,我也在床上秒睡。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驚醒,打開房門蕭聿正在做早餐。
「十點了,客戶回復了嗎?」
我仰頭看著他,
滿心的期待和緊張。
他將牛奶遞給我,笑了起來,「託你的福,兩份都過了,今天籤合約收尾款。」
我跳了起來,歡呼道:「我就知道,我們 A 大雙傑聯手,必定馬到功成。」
他扶著我的手,「牛奶潑了,路傑傑。」
他的手落在我的手背,手心的溫暖傳遞著,帶著酥酥麻麻的痒。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動了一下。
佳佳說,那是蕭聿啊。是啊,這是蕭聿啊……
「路遙。」蕭聿認真看著我,「你和我印象中很不一樣。」
我的臉很熱,我想也一定很紅。
「你,你印象中我是什麼樣子的?」
他聲調帶著回憶,輕輕淺淺的,「像一株開在牆角的蘭花,嬌滴滴的,需要別人保護。」
蘭花嗎?
靳冗也曾這樣形容過我。
我的臉更熱了,慌亂中我抽回手,故作無所謂,「那是錯覺,我其實非常活潑,而且強大有能力。」
其實,在離開靳冗以前,我也這樣認為自己的。我需要保護,我離不開靳冗。
但來了方天,和蕭聿以及所有同事一起奮戰的這些日子,讓我驚覺,原來我比我自己所認為的,要強大堅韌得多。
「嗯。你很有能力。」他肯定道。
我無措地回應他的誇獎。
他低聲,語調裡是毫不掩飾的激勵,「一路向前莫回頭,路遙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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