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扶著門框,慢一步亮相。
姐姐和趙越頓時像見了鬼,手顫顫地指著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經S了,你和太子都已經——」
姐姐嚷到一半,猛地朝景煜看去!
隻一瞬間,她就面色如紙,汗如雨下。
而趙越,在跌坐到地上之後,又連滾帶爬地爬到我跟前。
他抱住我的大腿痛哭。
「安寧!我的心肝兒!我的安寧!」
我毫不猶豫,揚手就將他扇得嘴角流血。
這也不夠!
我又撲到他身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SS不松手!
我一遍遍不停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
即便發不出聲音,我也在嘶吼!
趙越翻起白眼,口角流涎,舌頭僵直。
此時我已熱血直衝頭頂,如果不是景煜將我拽起,我一定把他活活掐S!
「別衝動,當心後悔。」
景煜這樣說著,卻遞來一把彎刀。
他是在給我空隙冷靜。
過了這一下,我再S他,就不會為衝動而後悔。
我毫不猶豫地搶過刀,把趙越嚇得亂叫。
「安寧!安寧,你聽我說!求求你!」
我高高舉起刀,刀刃在燭火中熠熠反光。
「我是、我是有苦衷的啊!」
我SS盯著他,用眼神等著他繼續說。
「我,對,我老娘要治病,我迫不得已才——」
刀光一閃!
「啊啊啊啊——!!!」
趙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捂住褲襠,身下血流如注。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慘樣。
老娘?
他老娘早就入土為安了,用不著他那兩串銅錢。
而既然他這麼願意扮成我,那我沒有的東西,他也不必留著了。
6
趙越很快就痛暈過去了。
屋裡重歸安靜。
氣味難以言喻,氣氛也是如此。
姐姐呆坐在床頭,香肩從被子角露出一半,掛著曖昧斑駁的痕跡。
她愣愣地看著太子。
嘴裡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太子撩起黑紗,
雙眼猩紅。
「靈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趙越突然又醒來,爆發出鬼哭狼嚎!
侍衛將他拖到屋外。
我壓不住翻湧的惡心,也跑出來扶著樹吐得天昏地暗。
「安寧,求求你了,救救我!帶我去找大夫,求求你!」
「你忘了嗎?我們還要生十個八個孩子呢!」
我抹了一把嘴。
看也沒看他,徑直離開。
「安寧——!!」
回程的馬車裡,姐姐坐在我對面。
她本是霜打小白菜一樣垂著頭,卻不知怎麼就朝我跪下!
「安寧,我們丞相府給你吃喝,養你十餘年,你要懂得知恩圖報!」
「爹娘既能瞞天過海讓你替我去殉葬,那一定也能讓你再易容成我的模樣,
替我去頂欺君之罪!」
「好安寧,我會日日念佛為你超度,我去給你燒香祭拜,你再替我一次!」
我冷漠地看著她。
連她握上來的雙手都懶得甩開。
見我無動於衷,姐姐又轉頭去跪太子。
「夫君!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兒上,求你救救臣妾!」
「你曾那樣愛我,疼惜我,你真的忍心送我去S嗎?」
景煜幾乎是咬牙切齒。
「為何不忍?你與我無情,我為何對你仁義?」
靈蓉哭叫:「臣妾有的!臣妾隻愛——」
景煜抽出短劍壓在她的唇上。
「再多說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回到宮中。
趙越和靈蓉被扔進大理寺。
東宮的丫鬟們也全部撤了,
隻留下幾個年長的嬤嬤。
她們伺候我沐浴。
將我染血的衣衫燒掉,又拿來柔軟的絲綢長袍。
這一次,我終於享受到了熱湯浴。
7
三副苦藥,要喝半月。
這前半月裡,我闲適地在東宮裡吃喝玩樂,胖了兩圈。
全然不知東宮外因太子S而復生,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景煜每日都來同我下棋。
我不問趙越和姐姐的處境,他也不主動跟我說。
這一日,我搬了架貴妃榻到樹下棋盤旁,正小憩,突然一條麻繩勒進我脖子裡。
我受驚掙扎,發現下S手之人竟是伺候我的兩個嬤嬤。
她們一人捆住我的腿腳,另一人SS勒緊麻繩。
樹後又走出一曼妙小姐來,輕蔑地打量著我。
「你那位賤人姐姐,以前沒少欺負我,但你猜怎麼著?」
「前兩日我去大理寺瞧她的熱鬧,她竟朝我下跪磕頭,求我一定S了你。」
「她活不了,她也要你S,她說你本就是她的替S鬼。」
「她還說,你活著,把太子哥哥的心都勾走了,即便她被廢黜太子妃之位,也輪不到我上位。」
我雙手在嬤嬤臉上、頭上亂抓。
想搖頭都做不到,隻感覺眼珠子要爆出來了。
「我原本還不信,但很快我就得知,太子哥哥起S回生,有多少人會提著禮物踏破門檻?」
「可太子哥哥一句你膽小怕生,還不懂宮裡的規矩,怕衝撞了我們,就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了!」
「如今,整個東宮都是你的後花園。」
「誰都不許來,皇上也不許!
」
「皇上見他待你如此,竟要賜婚與你們!」
小姐咬牙切齒,眼裡兇光灼灼!
她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仿佛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長得也就這樣,你憑什麼配得上我太子哥哥?」
「S了,才是你的歸宿!」
我眼裡充血,力氣逐漸喪盡,瀕S感越發強烈。
好不甘心。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距離自由僅七天之遙。
又要破滅了嗎?
老天待我是否太過殘忍?
我垂下手臂,卻因貴妃榻低矮,手背意外觸碰到了草地。
千鈞一發之際,我立刻抓起一把土壤,撒向小姐!
「啊——我的眼睛!」
小姐尖叫的同時,我仿佛還聽見了男人的爆喝聲。
嬤嬤被甩開數米之遠。
勒緊在我脖子上的麻繩也隨之放松。
我從貴妃榻上滾下來,跪趴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咳嗽。
「太子哥哥,我的眼睛好疼!我看不見了,救救我!」
景煜怒不可遏:「你自找的!」
他彎下腰護住我,拍著我的後背:「安寧,怎麼樣?」
我剛抬眼,就看見兩個嬤嬤站去了池塘邊。
一人說:「小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要把銀錢給我兒子!」
另一人也說:「小姐,如果你食言,那老太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偏偏景煜今日沒有帶侍衛。
沒法攔住兩人尋S。
不出片刻,池塘上就漂起兩具屍體。
小姐跌坐在樹下,捂著臉滿口哀嚎,叫著「太子哥哥」。
景煜把我攙扶起來。
他眉心緊蹙:「別碰,出了好多血。」
我卻顧不上許多,隻把他往樹下推,催他去救這位得罪不起的千金。
千金若瞎了,我難逃一S。
景煜也曉得輕重,恨恨地罵了一聲,隨即拎小雞一樣拎起千金,強拖到池邊。
嬌生慣養的女兒家,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和折磨?
慘叫穿破天際,太子卻像聽不見一樣,幾乎要把千金的臉摁進池水裡。
等眼睛終於洗淨之後,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小姐,狼狽得宛如一隻落湯雞。
「賤人!定是你給太子下蠱了!」
「我要向皇上告發你!你一定是用了巫術蠱惑太子!」
景煜忍無可忍,手刀劈下,終於讓聒噪的千金閉上了嘴。
8
嗓子還沒好。
脖子又纏上了紗布。
夜裡我發起高燒,景煜寸步不離地陪著。
恍惚中,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幻覺。
景煜好像又來吻我了。
蜻蜓點水般,隻敢碰一碰我幹燥的唇。
兩日後,藥到病除,還收獲了意外之喜。
我重拾聲音,可以開口說話了。
我跪地磕頭:「多謝太子殿下相助,草民不勝感激!」
景煜拉我起來:「我害得你平白受了許多委屈,有何可感激的?」
我沉默一瞬。
的確,若不是因為太子假S,我也不會被下棺殉葬。
可若不是太子的話,我此時應還在丞相府偏院裡,一年四季睡草席,被一條鐵鏈束縛得隻能在廊下望月。
如此看來,說不清了。
於是我微微一笑:「那煩請太子殿下兌現承諾,
賞我黃金十兩,我將感激不盡。」
景煜卻牽住我的手。
「安寧,我不想放你走了。」
「我可以用身份把你綁在身邊,但我又不想那樣做。」
我心中蕩起漣漪。
他問我:「你願意嗎?」
我搖搖頭:「若我說我未曾心動,我自己也是不信的。但我仍不願意。」
景煜笑起來,突然將我拉入懷中抱緊。
「我就知道。所以我想了另一個辦法:太子妃須在宮中打理內務,你不願,那我封你為側妃。」
「你想來宮中,就來,你想出宮去,就去。無論是遊山玩水,亦或於民間做些小生意,都隨你心意。」
「我得空時,想你了,能找到你,能名正言順地在你的住處過夜。」
「別說黃金十兩,黃金百兩、千兩,
都隨你享用。」
「這樣,你願意嗎?」
我早已淚流滿面。
之前我怨恨老天待我殘忍,如今我又感謝老天待我極好。
但我依舊搖搖頭:「太子殿下,你高不可攀,我受不起。」
景煜捧住我的臉,不打招呼就吻下來。
「安寧,再考慮考慮吧,別急著答復我。」
我抿了抿唇。
以往,趙越不曾親吻過我。
他知道我的嘴吃過餿飯、舔過靈蓉和好多人的繡花鞋、被按著頭和豬、雞鴨鵝親過嘴。
他嫌我,我也不怪他。
而景煜,在我給他的血書裡,我也寫過:她們用刷泔水桶的刷子,刷我的臉。
可景煜還是吻我了。
我眼淚又往下掉。
我點點頭。
這也是第一次,
我開口問起趙越和姐姐。
「我想去看看他們,可以嗎?」
9
大理寺牢獄,令人聞風喪膽。
景煜牽著我到門口,門衛攔了一下。
「太子殿下,小的例行公事,請問這位是何人?」
景煜看我一眼,隨後輕笑:「是我側妃安寧,以後認得了?」
門衛趕忙立正站好:「安寧娘娘,小的認得了!」
按照稍早說好的,我隻身一人先進去。
牢獄中悽悽哀嚎不斷,空氣中飄著濃鬱的血腥和臊味。
我一路來到重犯區,站定在鐵欄門前。
角落裡,姐姐和她的母親丞相夫人,像老鼠一般擠在一起。
她們蓬頭垢面,衣衫褴褸,頭發比地上的稻草窩還要凌亂。
靈蓉先發現我。
她渾身一震,
隨即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抓在欄杆上。
「你沒S?你居然沒S?」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纏著白紗布的脖子。
「是的,我不僅沒有S,我還會有享不盡的日月風光,以後天地任我遊。」
靈蓉從柵欄間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裙。
「好安寧,你大難不S,必有後福!你去替我頂罪好不好?」
「你就說,是你非要報答丞相府的救命之恩,自願殉葬的!」
「等兩日後,你被推上斷頭臺,再讓太子去救你,不就行了嗎?」
我冷漠地看著她,她髒汙的臉上涕泗橫流。
「你記得你是怎麼傷害我、折辱我的嗎?你、你父親和母親,你們草菅人命,記得嗎?」
丞相夫人也爬了過來,同靈蓉一樣跪在我面前。
「安寧,
我的好養女,我一直把你視如己出!蓉兒怎麼欺負你的,我一概不知!求你救救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兩日後囚車遊街,這最後一程,我會親眼目送你們的。」
「安寧!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好歹是你姐姐!」
「你這個白眼狼,我白白養你十五年,當心我做鬼也要索你的命!」
景煜朝我走來,將我攬入臂彎。
靈蓉瞪大了眼睛,狀若癲狂!
「太子,救救我啊!我不想S,我不想S有錯嗎?你不能這麼薄情!好安寧,快讓太子救救我!」
夫人仍是那套說辭:「不知者無罪,我冤枉啊,何來欺君之罪?我真的冤枉,一切都是蓉兒的主意!」
景煜呵斥道:「夠了!」
他牽住我的手:「走。」
背後,
是一聲接一聲的哀求和痛罵。
我們轉個彎,來到男囚犯的牢獄。
趙越躺在稻草堆裡,奄奄一息,同牢房的人都躲他遠遠的。
我站在鐵欄外,都能聞到他散發出來的惡臭味。
「趙越。」
好半晌,趙越才循聲看向我。
他慢慢地咧開嘴,氣若遊絲。
「安寧,我快S了,我好疼啊。」
我心中仍是揪痛:「你自找的,你活該。」
「我對不起你,下輩子,你還——」
景煜開口打斷他:「你這種狼心狗肺之人,沒有下輩子。」
說罷牽著我就走。
兩日後。
豔陽高照,是個好天氣。
囚車從大理寺出發,沿長街敲鑼打鼓,宣讀罪狀。
丞相府的老爺在車隊最前。
緊接著,便是夫人,靈蓉,趙越,知情不報的幫兇侍衛等等。
他們跪在囚籠裡,承受沿途百姓的臭雞蛋和爛菜葉。
我坐在轎子裡,掀簾欣賞。
意外碰見另一頂轎子,裡頭坐著的是之前想要S了我的千金。
她也看見我了。
登時大驚失色,恨恨地朝我嚷道:「惹不起你!」
我有些驚訝,我以為她會破口大罵。
景煜湊來,他人高馬大的,幾乎把我擁在胸前。
「她去跟父皇告狀,把父皇氣得不輕,傳她父親來當面教訓,回府後又吃了一頓家法,老實了。」
我點點頭:「這些小姐都野蠻得很。」
景煜吻了吻我的頭發:「你就很好。」
遊街一直到午後才結束。
囚犯被押上斷頭臺,劊子手肩扛大刀,兇相畢露。
靈蓉早已面目全非,瘋子般大喊大叫。
趙越已經沒有生息了,雙腿殘廢一樣拖在地上。
時辰到。
劊子手手起刀落,頭顱落地。
我心間一松,放下車簾,仿佛我苦楚的前半生,也就此落幕。
10
丞相府被抄。
原本所有家當都該充公,但皇上開恩,留給我一半財產。
我買了一輛馬車。
遊玩到郊野寺廟旁,相中一塊風水寶地。
我在那買下一間農房。
前院栽花,後院種菜。
半年後,景煜按照每月四次來找我的頻率,第二十四次出現在我的小院裡。
這一天他幫我安置秋千,差點被榔頭砸了手。
我炒了新摘的辣椒給他吃,辣得他灌了小半壇桂花酒。
這一晚燭火早早吹熄。
床板吱吱呀呀徹夜不歇,都快被搖塌了。
第二日,景煜不願意走了。
一連在我這裡膩了半月,被宮中催得不得不回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又兩月後。
我收拾收拾包袱,坐上馬車入宮去。
景煜見了我就親,我摸著肚子告訴他:「現在我願意了,做你的側妃。」
一年後。
我仍常住在我的農家小院裡。
景煜來得愈加頻繁,有時寧願把公務帶來,也不願匆匆見面就離開。
一雙龍鳳都黏著他,倒是讓我輕松不少。
又一年後。
皇上微服私訪。
他抱著一雙孫兒愛不釋手,勸我這兩年先回宮住吧。
「朕要退位給景煜了,待他坐上了龍椅,可忙著呢。」
「景煜專為你在宮中開闢一方天地,有山有水,與這也無甚差別。」
「待交接的忙碌過後,你願再回這鄉間,就再回便是。」
我聽了勸,帶著孩子們回宮。
反正,無論在何處,我都過得逍遙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