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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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樣隨著護士的視角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時間流速時快時慢。
突然有一天,護士剛在洗手間裡用冷水衝了臉,一抬頭卻在鏡子裡看到個年逾半百的女人。
那女人一直靜悄悄地站在她身後,好像一直在看著她。
護士猛地轉過身,面對著那個女人,她聲音有些顫抖,「你?我認識你,你是馮珊的媽媽!」
那個孕婦的母親?
我也有些驚愕,下一刻,那女人卻猛地上前,捧住了護士的臉!
她直直地看著護士的眼睛,嘴裡快速說道:「記住,我把馮珊埋在了月山公墓十九行七號,找到那七張床,送到公墓去!」
「記住,是月山公墓十九行七號,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送到地方,先燒了那七張床頭卡……」
那女人有些蒼老的臉放大在我的眼前,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好似兩根銀針,隨著她的聲音幾乎要扎進我的腦子裡了。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在對那個護士說話,她是在借著那護士的記憶跟我說話!
這時,黑暗逐漸從四周襲來,我的視線開始閃爍,我知道我快要離開這個護士的記憶了。
那女人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模糊:「……他們刻意藏起了那七張嬰兒床,這醫院背後不幹淨,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算出這一卦,已經盡我所能。他們要借助我女兒的力量,必定選在鬼門大開那天,你千萬小心。」
黑暗最終吞噬了一切,在我徹底抽離的一瞬間,
我聽到了那女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對不住,是我沒教育好她。」
我再次回到了現實,那護士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S的,但她好像把自己困在了這兒。
柳五帶走了這裡的一切,卻唯獨沒有帶走她。
或許,是她自己不肯走,她在等我。
「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看著她道,「但這一次,你可能救下了更多的孩子。」
護士哭了,她無聲地流下了一滴血淚,然後化成了一團煙霧,消失不見。
我希望,她是贖完了罪,去了她該去的地方。
我走出婦幼三院那陳舊的大樓時,天上的月亮已經圓了,中元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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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跟我約定的時間是傍晚,
臨出發前,我接到了彭友的電話。
他知道王城、大順他們都病了,他自己也有些慌了,「龍哥,我知道這次的活兒有點兒怪,但我沒想到這麼邪性啊。」
「要不,你也別去了,違約就違約吧,我再想辦法!」
「你別管了,我心裡有數。」我直接掛了彭友的電話。
我能猜出來,今天柳五想讓我運送的,肯定就是那七張嬰兒床。
如果我不去,那七張床恐怕沒人能找到。
我到了婦幼三院,柳五已經在等著我了。
這次都沒用箱子包裝,柳五直接讓人抬出了那七張嬰兒床。
床身都是用油布包著的,顯然這二十六年裡,它們都在被人精心藏匿著。
「你們真是草灰蛇線,伏脈千裡啊。」我冷聲道。
柳五笑了一下,用手輕輕摸了摸那透亮的油布,
「好東西,自然要好好收著,遲早會用上的。」
裝完車,今天是柳五親自壓車。
「龍先生盡管放心開車,一路上我都安排好了,有問題我來解決。」
我沒有拒絕,讓柳五上了車。
我們緩緩駛離了婦幼三院,那棟陳舊的住院樓獨自矗立在拆遷的工地裡,漸漸被夕陽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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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的車出了市區,天已經黑了下去,在太陽落下的最後一瞬,天邊出現了一道紅線。
「要來了,」我聽到柳五輕聲說了一句。
黑暗幾乎是驟然來臨的,我的車燈都險些被吞沒!
我知道今天是鬼門大開的日子,但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異變。
「都是被我們車廂裡的東西引來的。」
柳五從懷裡拿出一塊怪模怪樣的木頭,然後像蠟燭一樣點燃了,
擺在了我的擋風玻璃前。
我感覺周遭瞬間亮了很多,我的車燈都跟著照出了很遠。
但事情還遠遠沒有完,不知從哪裡飄來的銅錢狀的古式紙錢,一連串地打在了我的車窗上。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一個細長的人影在追著我的車尾跑。
他留著辮子,像是清朝人,但看不清臉。
我不自覺加快了速度,但車身卻猛地一震。
我清晰地感覺到駕駛室的頂部有人在走動。
接著,我就看到一條細長的辮子,從擋風玻璃上方慢慢地垂了下來。
我手都已經握到打魂鞭上了,卻不知從哪裡吹來幾根柳條,「啪」地打在了我的玻璃上。
車頂上的東西瞬間就沒了蹤影。
柳五放在我車上的怪異木頭,也跟著爆出了一顆火花。
柳五輕輕一笑道,
「龍先生不用擔心,咱們去瑞禾這一路上遍布柳樹。隻要有我在,任何東西都擋不了咱們的路。」
看起來,柳五這個「柳」姓,還不是白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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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段路程倒還算安靜,也可能是我過於沉默了,柳五反而沒忍住,先開了口。
「我回去仔細調查了一下,沒想到二十六年前的事竟然牽連到了龍先生的家人。我就說龍先生怎麼那麼巧,又摻和到我們的事裡來了。」
我瞥了柳五一眼,我是被彭友叫來的,還真就是那麼「巧」。
「不過,龍先生可別誤會。二十六年前的事跟我們可沒關系。」
「那是天醫門的傳人做下的,S活要生下那個本該夭折的孩子,聽說也是為了她男人。」
柳五一臉輕蔑地搖了搖頭,「要我說,她們這些自詡玄門正宗的人,
私底下比我們也好不到哪兒去。」
「所以後來,是你們藏起了嬰兒床,保留了婦幼三院原來的樣子?」我直視著前方的路面問道。
「奪生魂術可是逆天的禁術,那女人不僅幹了,還幹成了。不止我們,多少人盯著呢。」
「她遺留下來的符法和力量,可都是絕好的東西,也就是我們的動作稍微快了點兒。」
柳五一臉認真地盯著我道,「當然,我能明白龍先生的心情。隻要這次的事情順利辦完,我們保證立刻奉上天醫門的所有信息。如果您想找人報仇,我們二堂的人也絕對義不容辭。」
我在後視鏡裡瞥了柳五一眼,「那你能告訴我,你們那個長老院為什麼對我那麼關照嗎?」
我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那個窺天臺的長老院嚴令下屬對我下S手,似乎很關注我的S活。
可我除了那根打魂鞭,
跟窺天臺根本沒什麼關系。
他們想要鞭子,來搶就是了。
我這人命再硬,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更別說要對付一個組織了。
柳五抱歉一笑,「這個我真不敢說。現在,長老院雖然不太管各堂的事了,但威嚴還在。你看左浩他們,也就敢跟長老院呲呲牙,真讓他們幹出什麼,他們也不敢。」
「那你們這次呢?」
我揚眉問道,「你們這次打算用多少孩子的命,去換那位陳先生的後代?」
柳五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細聲道,「龍先生知道陳先生和他的太太做過多少善事嗎?他們一年裡能給多少人提供工作崗位?」
「反過來看,瑞禾醫院裡那些孩子,如果沒有陳先生的資助,他們可能都活不到現在。」
「他們大多生來就帶著病,自己活著痛苦,
還拖累父母。其實,很多父母明面上不說,心底裡也早就希望能快點結束了。」
「我們跟當初那姓馮的女人可不同,我們經過了嚴格的篩選。那些孩子的身體很難治好了,他們的家庭也都快被拖垮了。」
「我們給陳先生和他的太太一個心心念念的後代。讓那些孩子沒有痛苦地離去,他們的父母還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慰問金,足以重新開始正常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我轉頭看了一眼柳五,他當下的神情看起來異常真誠,似乎沒有絲毫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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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這套理論,把你自己都騙了吧?」
此時,我們已經離市區很遠了,一直往前走,就快到瑞禾所在的度假區了。
路兩旁的柳樹一直在瘋狂地揮舞著,饒是如此,我的車燈還是時不時地閃爍兩下。
「怎麼能是騙呢?
我的話難道沒有道理嗎?」
柳五歪著頭看著我,「龍先生不像是恪守非黑即白的老頑固啊。」
「所謂的電車難題也不過就是人類的一塊遮羞布而已。關鍵時刻,大家都知道怎麼選。難不成,龍先生還愛鑽牛角尖嗎?」
「我不懂什麼電車難題,也確實不信什麼非黑即白。」
我從兜裡掏出一顆煙叼在嘴裡,「但我相信天道有常,生S有命。」
「你們既然都說了,那術法是逆天而行。那孩子就算生下來,此一生也必定要背負血債詛咒,一生不得安寧。」
「到時候,別說是那孩子自己,就是他爸媽,恐怕也要後悔終生。」
柳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還想辯解什麼,我緊跟著說道,「更何況,我太知道你們窺天臺是什麼德行了。」
「無利不起早,費țŭ̀₅了這麼大的心神,
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你們難道會是為了做善事嗎?」
「恐怕,你們是想日後都把那個背負著詛咒的富家少爺攥在手裡。讓那所謂的大善人陳先生,成為給窺天臺輸血的傀儡吧?」
柳五偽善的面容終於破裂了,他冷下臉看著我,「龍先生說得對,我們自然不是什麼善人。但那又怎麼樣呢?龍先生難道不想報仇了嗎?」
柳五似乎很自信,「龍先生那麼在意二十六年前的事,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害了你妹妹?時至今日,隻有我們窺天臺,能給你你想要的答案。」
我在後視鏡裡對上柳五自得的眼神,可能他怎麼都想不到,二十六年前那罪魁禍首的母親早就把所有信息都留給了我。
「馮珊已經S了。」
我冷冰冰地說道,柳五一下愣住了。
「婦幼三院那個收錢辦事的副院長也跳樓了,
現在連整個醫院都倒了。」
我轉頭看向柳五,「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你們重現二十六年前的悲劇!」
前方岔路,我打開了轉向燈。
柳五立刻慌了,一把抓住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就算馮珊S了,她女兒還活著呢!那女孩可是奪了你妹妹的魂才活下來的!」
「那也不是她自己能選擇的——」
我一把推開柳五的身體,幹脆利落地拐進了岔路。
但柳五也不是全無準備,我剛脫離主路,後面幾輛黑色 SUV 就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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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停車!你這是在找S!」柳五兇狠地對我喊道。
我冷笑一聲,這條通向月山公墓的路並不寬敞。
那幾輛 SUV 幾次想超車截停我,都被我攔住了。
眼看前方到了一個斜彎,
我擋住了後車的視線。
果不其然,又聽到了引擎開始逼近的聲音。
在轉彎的瞬間,我猛打了一把方向盤,重卡傾斜的車身就像一把攔路的刀!
坐在副駕駛的柳五沒來得及抓住扶手,差點被我甩出去。
就聽到後面「砰砰」幾聲!
等他再回過頭,就隻能看到一片騰起的煙霧和翻倒的車身了。
「你們的車應該有B險吧?」
我瞥了一眼不作聲的柳五,調轉方向盤,繼續上路。
隨著離月山越來越近,路兩旁漸漸沒了柳樹。
柳五那塊兒木頭最後閃了幾下火光,徹底熄滅了。
柳五咬著牙道,「奪生魂術幾乎等同於S而復生,你知道會引來多少邪祟覬覦嗎?哪怕就剩那一點殘存的力量,我們都跟砧板上的唐僧肉沒什麼差別!
」
我並不想搭理柳五,一心一意地開車向前。
柳五轉頭衝我道,「龍長棟,你以為你還能憑著一身火氣逃過這一劫嗎?你別忘了,你被左浩滅了左肩陽火!」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冷冷地道。
此時,公路兩旁的護欄外,一些歪歪斜斜的怪異影子正在向我們接近。
柳五不自覺地抓緊了車門上的扶手,嗓音壓在喉嚨裡,「我自有保命手段,希望你別後悔!」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衝上了公路。
我沒有剎車,直接撞了過去。
車頭跟著「咚」地一聲,後視鏡裡明明什麼都沒有,我們卻像剛撞到了什麼東西一樣。
我還沒有什麼感覺,柳五突然抽搐了起來。
他全身痙攣,手腳都開始扭曲,我感覺駕駛室的氣溫急劇下降。
我呼出一口寒氣,柳五身上的東西開始顯現。
那像是一個畸形的人,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瘤子。
讓人驚悚的是,那瘤子上開了一張大嘴,正對著柳五的臉上猛吸。
我抽出打魂鞭,一鞭抽過去,把那東西抽得尖利一叫!
那怪物轉臉看向我,柳五得以喘息了片刻。
他嘴裡不知念叨了一句什麼,胸前突地騰起一陣火光。
那東西被火光一照,身體像是被點燃了,頃刻間消失殆盡。
柳五跟著一陣咳嗽,他掛在胸前的一個木質掛件已經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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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時間理會他,因為這時候,又一個東西出現在了公路上。
這東西像個人,但是沒有雙臂,雜亂的頭發蓋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