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老道治好了我。
我奶給錢他不要。
他指著我說:「我啥也不要,就要她給我生個娃娃。」
1
我奶歲數大了,眼神不好,耳朵還背,先是一愣,怕是聽錯了。
試探著問他道:「恩人什麼意思?想讓我孫女嫁給你?」
老道說:「嫁與不嫁不重要,陪我睡上幾晚,給我生個娃娃就行。這個娃娃就當是你們的謝禮了。」
我奶這次聽清楚了,氣得胸口起伏,「呸」了一聲,破口大罵。
「你個牛鼻子,彎腰駝背,看著比我老婆子小不了幾歲,還想娶我寶貝孫女?你要不要臉?」
老道哼了一聲,陰惻惻地一笑:「我治好了她,她就得報答我。不然,我自有法子吃了你們一家子!
」
這老道不僅無恥還惡毒。
這時候,門外響起人聲,是村裡出去打狼的人回來了。
我奶有了底氣ťũ⁻,撈起掃帚打了過去。
「瘋狗託生的東西,滾出我家!滾!」
那老道身形一晃,到了大門口,回頭惡狠狠地道:「有你們後悔那一天!」
我奶衝著他消失的方向吐了兩口唾沫,罵了聲晦氣。
2
老道士剛走,我爸就扛著獵槍,風塵僕僕回來了。
一進院門,他就使勁兒吸鼻子。
「娘,剛才誰來了?」
我奶說:「別提了!一個老道士,打扮得奇怪不說,脾氣比說話的口音還古怪。不過,草藥還挺好使,治好了小雪。」
我爸先是一喜,隨後又吸了吸鼻子,皺著眉頭道:「娘,院子裡有股狼騷味兒,
那恐怕不是道士,是狼。」
前段時間,村裡遭狼災,我爸設陷阱打S了狼王,狼群成了一盤散沙,很快被村裡的獵人們打得隻剩一隻體形巨大的老狼。
老狼神出鬼沒,狡猾又兇殘,怎麼也抓不住。
我爸這些天一直跟狼打交道,對狼的味道很是敏感。
可我奶和我沒接觸過狼,根本不知道啥叫狼騷味兒,所以,我倆仔細聞了聞,還是什麼也沒聞出來。
「 怎麼能是狼呢?穿著衣服戴著帽子呢,還會說話。衣服雖說破破爛爛的,但能看出來是件道袍哇。」我奶說。
我爸看了看門外,低聲道:
「娘,那隻狼好像會學人說話。
「昨天山裡雪大,看不清遠處,我聽到村長的聲音喊救命,我順著聲音到了懸崖邊,根本沒人,腳下一塊石頭是松的,差點兒滑下去。
我查看了懸崖邊的雪地,根本沒有人的腳印,隻有狼的。
「咱們以後說話得小心一些,免得被它學去了聲音。」
我聽說過狼會學女人哭,騙獵人,還沒聽過狼能學人說話,一時難以置信。
我奶驚得目瞪口呆,感嘆道:「這狼要是真能學人說話,怕不是要Ŧṻₛ成精了!」
我爸叫了獵犬大黑和黃黃過來,兩隻狗在院子裡到處嗅。
「你們看清楚那老道的臉沒有?」我爸又問。
「沒注意長相。他披著一件棉鬥篷,戴著毡帽,圍著圍脖,還戴了個墨鏡。」
我奶揉了揉患有眼疾的眼睛,仔細回憶道。
我離得遠,加上天色暗,隻大概看了個身形,感覺那老道佝偻著身子,邋裡邋遢,一身衣服像是撿來的Ťū₊,不大合身。
但我隱約能看到他籠在袖子裡的手。
我爸沉思片刻道:「那墨鏡和圍脖怕不是為了遮嘴臉,但小雪又說看到他的手,這倒是奇了。
「你們待在屋裡,哪兒都別去,鎖好門。我出去看看。」
我爸拿了手電筒,招呼了兩隻獵狗,急急忙忙走了。
3
剛停了一天的雪,到了晚上又下了,雪粒子鋪了一地。
夜晚格外冷,我這些天沒怎麼吃飯,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我奶熬了鹹骨頭小米粥,一口一口喂給我喝,我喝了整整一大碗。
我們剛吃完飯,我爸臉色煞白地回來了,一進屋丟了一堆亂糟糟的衣服在地上,燈光下隱約帶著些血跡。
「娘,小雪,你們看看今天那老道穿的是這身衣服不是?」
我要起床去看,被我奶按住:「小雪,你剛好,這種腌臜東西別去看了。
今天奶離得近,奶一個人去看就行了。」
我奶抖著手,將衣服拎起來看。
一件破爛道袍,一個圍脖,一件棉鬥篷……
當我奶拎起那件棉鬥篷時,像是被火燙了一般,將鬥篷扔在地上。
「就是,就是這件鬥篷!破的地方一模一樣,一大片一大片湿的,凍得硬邦邦的。我當時還以為是被雪水打湿了。原來都是血!」
我爸忙扶我奶坐下,我奶拽著我爸的棉袍不松手,焦急地問:「衣服哪兒找到的?那老道呢?」
「黃黃找到的,在村外的林子裡。那老道是咱們村請的,據說擅長抓狼,本來說這兩天就到了,我跟村長還說去迎迎,現在看,應該是兇多吉少了。」
正說著,大黑跑進來,扔了一隻斷手在地上,「汪汪」叫了兩聲。
「這是跟衣服一起發現的,
你們今天看到的老道的手,應該就是這隻。這畜生真是狡猾,還知道抓一隻人手在袖子裡,裝成自己的手。你們看這斷手的末端都是狼爪子印,爪子勾進皮肉,都看見骨頭了。」
我奶「呀」了一聲,臉色越發蒼白。
「我忘了說了,那畜生說想娶小雪,讓小雪給它生個娃娃,讓我給打出去了。它還說它要吃了我們一家!我當時就覺得怪,又不是飢荒年,哪還有人吃人啊!」
我爸冷笑道:「這畜生哪是想娶親?那是想吃人!它這是相中小雪這身肉了,還想吃個小娃娃嘗嘗鮮,這才給小雪解了毒。畜生主意打到我家了?看我不剝了它的皮!」
正說著,大門「哐當」一聲,大黑和黃黃竄出去對著門口齊聲叫了起來。
4
我爸摸著腰裡刀子問是誰。
呼呼的風聲,夾雜著雪聲,
裹著一道聲音。
「林叔,是我,喜子。我爸叫你帶著大黑和黃黃過去一趟,那老道士的屍首好像找到了!」
是村長的兒子喜子。
「你先走,我吃完飯就過去!」我爸對外喊了一聲。
門外答應了一聲,傳來腳踩積雪聲。
我爸看了外面一眼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喜子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像他又不像他?」
我奶說:「的確聽著有些怪,不過也可能大風刮的。」
風大的時候,人說話的聲音會被風刮散,音色會變形。
所以,我也覺得喜子的聲音還算正常。
我爸幾口吃完一個大饅頭,往嘴裡塞了一筷子鹹臘肉,端起一大碗小米粥一飲而盡。
突然,我想到另外一件要緊的事情。
「爸,我的病好多了,
你抽空給我二舅打個電話,告訴我媽一聲,免得她著急往回趕。」我小聲道。
我這病總治不好,眼看快S了,我媽急得不行,聽說我二舅的村子來了個遊方郎中能治怪病,就馬不停蹄去請去了。
「對,小雪說得對,現在有狼,一會兒你出去就給小雪她二舅打電話,讓小雪媽別自己回來,等你去接。」我奶說。
我二舅早年打工出了事故,落下了殘疾,腿腳不太方便,為了解悶在家裝了個電話,很是方便。
我爸點點頭:「我得先去村長家一趟,這狼會學人說話,還會打扮成人的樣子,得讓大家伙兒防著些。找完村長我順路去小賣部打電話給小雪她二舅。」
正在這時,電燈一下子滅了。
「稀奇了,怎麼這麼早就停電了?」我奶嘟囔著點了蠟燭,罩著端過來。
我們這邊兒冬天都是燒煤發電,
以往,都是夜深的時候才停一會兒電,節約一下能源,但停這麼早卻很少見。
「許是雪下大了,壓斷了電線。一會兒我還要去跟著電工去檢查線路,你們先睡,別等我。」
我爸一邊兒說一邊兒穿上夾袄,戴上狐狸皮帽子,塞了一小壺高粱酒到懷裡,走到門口,披上雪蓑衣,背上獵槍,吆喝上大黑和黃黃就出門了。
5
但,剛出門沒多遠,他就回來了,一把鎖上大門,臉色很難看。
我奶忙問咋了。
我爸關上堂屋的門,喘著氣小聲道:「剛才走到門外,我才想起來,找到老道衣服的事我誰都沒說,我剛一提老道兇多吉少,喜子就說發現老道的屍體,這太古怪了。
「所以,我就用手電筒看門外的雪地,扒開一層浮雪,結果都是狼腳印。剛才門外是狼,不是喜子!這畜生奸得很,
一邊走一邊用尾巴掃,好在沒掃全乎。」
我奶紅著眼睛道:「狗日的!這是盯上咱家了!」
人們都說熊可怕,其實不知道最可怕的是狼。
狼有著狐狸的奸猾,老虎的兇殘,熊的暴虐和模仿能力。
最最關鍵的是,它記仇,執著,有著超強的耐力。
小的時候,我聽爺爺說過,狼群跟蹤羊群能跟蹤十幾二十公裡,它們講謀略,會聲東擊西,會排兵布陣,冷靜,理性,極有耐心,會選擇最佳時機出擊。
所以,狼一旦出手,很少空手而歸。
我心裡不踏實得很,忍不住道:「爸,要不咱們走吧?離開這裡,搬到城裡去。」
我爸摸摸我的頭,道:「孩子,得罪了狼,不是躲就行了,它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逃跑。況且,現在冬天,雪大,外面的車進不進來,
裡面的車也出不去,咱們最多能套個驢車走,可是大山靠驢車一天是走不出去的。要是在路上被狼伏擊,咱們就完了。」
可能是看我臉色難看,我爸笑著拍拍我說,「放心吧,有爸在,我可是全村最厲害的獵人!在它吃咱們之前,我先打S它!」
6
我爸穿戴整齊,臨出門轉過頭打著手勢說:「黃黃給你們留下,我帶大黑走,門從裡面鎖好。我回來會敲三下門,兩短一長,開小門看清楚再開門。」
我家大門是雙扇大鐵門,右半扇靠上開了一個帶鎖的暗門,可以打開查看外面的情況。
村子民風淳樸,平時白天大門都敞開著,小暗門沒怎麼用過,以致於我幾乎忘了有這麼個門。
送走我爸,我奶反鎖了大門,打著手電,帶著黃黃在院子裡檢查了一圈,又去柴房抱了些炭,添到屋裡的火盆裡,
把裡屋燒得暖暖的。
我奶忙的時候,黃黃跟前跟後,搖著尾巴,儼然一個稱職的小保鏢。
這時候,村裡的大喇叭響了,是我爸的聲音,看來,他已經到村長家了。
他把狼假扮道士、學村長和喜子說話的事說了,囑咐大家看好孩子和老人,聽到敲門聲不要輕易開門,就算是熟人的聲音也要核實清楚再開門。
但也許是事情過於離奇,被一些人當笑話聽了。
7
鄰居王老五跟我爸不對付,雪一停,就招呼了兩三個年輕獵人在他家院子裡生火烤肉喝酒。
聽了廣播,王老五在院子裡拍著腿哈哈大笑,故意大聲道:
「簡直胡扯!要說狼會學人哭,敲門,我信。但這狼會學人說話,倒是第一遭聽說。」
有個附和道:「把一隻狼吹得跟成精了似的!
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還有個謹慎一些,說:「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王老五扯著大嗓門說:「怕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狼敲門,狼王又不是我們打S的,誰打S的,狼找誰去!」
有人嬉笑道:「對,咱們一沒打S狼王,二沒閨女讓狼惦記,咱們怕什麼?」
又有人道:「聽說他閨女病了,被狼治好了。從沒聽說過狼還懂醫術,這不是扯淡嗎?」
還是那個謹慎一些的道:「不過,我可是聽村裡的老人們講,老狼能識百草,知道哪種草藥能治百病,是真的也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