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是S伐果斷的開國帝王,要廢一個善妒專權的村野皇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支持。
朕不信,廢後會比打江山還難。
朕鋤異己,攬才俊,籠軍心,結黨羽,下了好大一盤棋。
可到最後,朕怎麼掛了,皇位還被偷了呢?
1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是皇後,還能讓一個狐媚子騎到老娘頭上?!」
朕自問是個雄才大略的開國帝王,勇斬白蛇的真命天子。
平日咳嗽一聲都讓朝臣們膽寒不已,偏偏對糠糟之妻鄭阿春無可奈何。
不過是姬美人砍了她宮裡的桂花樹釀桂花酒,她便賞了美人一丈紅。
不過是朕為美人討個公道,她便口出惡言不成體統。
明眸皓齒的美人,連哭泣都是那樣美,就像雨打的海棠花瓣。
再看看人老珠黃的皇後,斷了一條胳膊不說,臉色憔悴,額頭爬著一道醜陋傷疤,如同暴曬一天的蔫茄子,真讓人大倒胃口。
要不是大儒預言她身負鳳命,且家底殷實,當年朕怎會甘心娶一個目不識丁的鐵匠之女為妻?
朕眼角抽了又抽:「姬美人年紀小,你就不能多擔待些?一國之母那麼善妒,盡幹些上不了臺面的事!」
可她像聽不懂人話似的,蠻橫地把朕趕出椒房殿。
所有的宮女太監鼻觀眼眼觀心,大氣不敢出,唯有滿殿亂飛的鴿群暴雨一般噼啪作響。
朕的胸膛震顫數次,竭力冷靜:「姬美人喜歡椒房殿,你騰出來,此事就此揭過吧。」
她猛一拍桌子,又是一副油鹽不進的S樣子。
「這皇宮,我和皇上一人一半!這屋頂屬陽是你的,地面屬陰是老娘的,
誰也別想動老娘的東西!」
事實就是這麼一個事實,但你鄭阿春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喊出來啊!
朕的「龍淵劍」都快按捺不住了。
想起昨晚姬美人柔若無骨地躺在朕的懷裡,又是委屈又是撒嬌,朕金口玉言答應給她住椒房殿,封她為貴妃,可封妃的聖旨需要皇帝和皇後一起蓋印。愛妃兩個小小的要求至少得滿足一個吧,不然朕的臉面往哪裡放?
朕一腳踢開殿門。
還沒開罵,鄭阿春便抄起一方砚臺砸過來,砸傷了朕的額角,疼得朕直抽氣。
「蕭仲,那狐媚子要想當貴妃,下輩子吧!」
真真村野潑婦!
不僅大逆不道直呼聖諱,還公然毆打朕!
宮人嚇得齊刷刷跪倒了一地。
朕氣得渾身發抖。
「皇上,
皇上你沒事吧?快,快傳太醫!」姬美人氣喘籲籲地趕來,撲進朕的懷裡,雙目含淚。
她毫不畏懼皇後的跋扈,杏眼圓瞪:「姐姐,你心裡不痛快,要打就打臣妾吧,可千萬別打陛下啊,觸怒龍顏不怕誅九族麼──」
動作慢了一步。
朕來不及捂住美人天真無邪的小嘴,讓她一句話就捅了皇後的馬蜂窩。
皇後早沒了九族。
她的母家,在朕造反時,便被敵軍屠S殆盡,僅存兩個表弟。
「好,好,這可是你這個狐媚子自找的!」皇後整個人都如同話本子的張飛,瞬間暴跳如雷,又抄起砚臺砸向姬美人。
沒砸中。
姬美人向來膽小,恐黑,暈血,害怕打鬥。朕下意識把她護在懷裡,「咔嚓」一聲,砚臺如同朕與皇後那點微末的患難之情,瞬間摔成了齑粉。
皇後大怒,轉頭衝曾護駕有功的執金吾一頓臭罵:「廢物,你就是這樣教本宮習武的?一個大活人都砸不S!」
朕臉色陰沉睨了那名執金吾一眼。
啥時候他和皇後如此親近了?
好好好,虧得朕還想提拔他為郎中令,掌管宮廷戍衛呢。
朕給暗衛使個眼色。
這位執金吾,斷不可再留了。
「潑婦,潑婦!如此無法無天,朕早晚都要廢了你!」
淤積了數日的火氣轟然爆炸,朕一劍砍倒葡萄架,抱著快昏厥的美人拂袖而去。
朕走得太急。
沒注意到美人得意地朝皇後擠眉弄眼,也沒瞥見皇後捂著心口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來繼續抄書,更沒看見她抄寫的是丘山四皓所著的《治國方略》。
2
廢後絕不是一時衝動。
六年前,鄭阿春鸩S朕的薄美人時,這顆種子就在朕的心中生根發芽了。
朕向來S伐果斷,但廢後絕非易事。
鄭阿春雖粗鄙不堪,但嫁給朕的十八年裡,她從未行差踏錯。
朕鬥雞走狗時,她為朕洗米浣衣,耕田勞作。
朕揭竿而起時,她為朕下獄受虐,生不如S。
朕洛陽為王時,她敵營為質,苟延殘喘。
陪朕從亡賴到天子,她替朕侍奉爹娘,養育兄弟,統籌軍需,照應士兵家屬,毫無怨言,頗得百姓愛重,滿朝文武到處都有她的黨羽。
權力的運轉是自下而上的,身邊有多少人,在朝廷就有多少話語權;在宮門外有多少影響力,在天下就有多少實實在在的權力。
要廢後,就得摸清她的同黨,把她變成沒鉗的螃蟹,就不足為懼了。
於是,朕提議給姬美人興建「堯母宮」,姬美人所出的蕭景五皇子封為淮南王。
話音剛落,向來對朕一呼百應的文武百官,集體靜默。上一次遭遇如此境地,還是朕執意推行「度田令」時。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空氣幾乎凝滯成冰。
隻剩下鎏金博山爐燃燒的輕微聲響。
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附議的,居然是朕的親弟弟蕭季。
鄭阿春十六歲嫁過來時,公婆癱瘓在床,大伯哥體弱多病,小叔子蕭季年僅三歲,走路不穩。她背著他放牛喂豬、砍柴燒火、下田種地,一把屎一把尿扯大了他。
朕原本擔憂他顧念養育之恩,不敢站隊。
到底還是血脈至親最親。
蕭季率先表態,帶動那群跟朕出生入S的武將發小們,紛紛贊同。
除了皇後那倆表弟。
他們擁兵自重,是皇後的底氣,皇後的左膀右臂。
萬幸的是,朕大業將成之際,設計滅了三個戰功彪炳的大舅哥。若他們還活著,朕更加處處掣肘,被鄭阿春騎在脖子上拉屎,怕是也不敢吭聲。
眼下可氣的是那幾位胡子都快拖地的老頭,鼓動不少官員,跪伏不起,撼門大哭。
「陛下近年來沉溺酒色、懶政怠政,龍體大不如前,臣等已十分痛心。」
「如今陛下又聽信婦人之言,不惜違背禮法。」
「若堯母宮建成,皇後她如何自處,太子又如何自處?臣等寧得罪陛下,也不願陛下失禮於天下後世!」
廢話。
就是不合禮法,朕才特意指鹿為馬。
真建了「堯母宮」,等於向全天下明示蕭景與其母是「堯帝」與「堯母」,背後的利害關系不言而喻。
且我朝的皇子十歲後方可封王,五皇子年方五歲,如此破例,懂的都懂。
這招數來回耍幾遍,誰是自己人,誰是中間派,誰是反對者,朕心裡早已門清。
接下來順理成章。
春蛙秋蟬,寒來暑往。朕費盡心思在朝堂棋局上騰挪輾轉,自己人擢升的擢升提攜的提攜,中間派坐冷板凳的坐冷板凳,反對者貶官的貶官放逐的放逐,局勢一片海晏河清。
接著,朕下詔廣納賢才,並邀請名滿天下的丘山四皓出山。
等等,好像出了小岔子。
那幾個白胡子老頭革職去任,沒見萎靡不振,反而大放炮竹,喜氣洋洋榮歸故裡。
朕這才知道。
在朕親徵西戎的這一年,老頭子們提了幾十次辭呈,都被皇後留中不下,朕一番大刀闊斧,反倒成全了他們。
朕很氣。
朕想S幾個人祭祭天。
3
結果最先撞上朕槍口的,是太子蕭睿。
朕與鄭阿春共育兩子一女,大皇子和長公主不幸亡於亂軍蹄下,太子蕭睿是嫡次子,現年十五歲。
雖聰敏好學,但母親的跋扈專橫、父親的雄才大略他一樣沒繼承,軟弱懦善,朕很是不喜。
新朝始建,國庫空虛,天災頻發,四方外敵虎狼踞門。
為了緩解財政困難,朕煞費苦心羅織了多條罪名,滅了桑、石、沈、範四大超級富戶的九族,國家財力才勉強上來了點。
太子少師之子冒天下之大不韪,挪用軍費兩千萬錢,被朕抄家滅族,S雞儆猴。
太子卻很不懂事。
治下不嚴,東宮屬官屢次犯錯,多人被笞刑被流放被處S,他還私議其屬下含冤負屈,
給朕上眼藥。
朕這些年南徵北戰負傷累累,每到梅雨季節,箭傷復發,疼痛無比。
幸得姬美人這一朵姣美的解語花。
她帶著五皇子在病榻前鞍前馬後地侍奉湯藥,浸泡、煎煮、攪拌、過濾、篦出,無不親力親為,晝夜不離左右。
五皇子是早產兒,卻極為聰慧,太傅們常誇贊他來日必成大器。此時見朕臥病在床,他流著淚祈福,「兒臣願折壽十年,換父皇安康。」
身邊人都說五皇子忠孝,堪當大任。
而太子卻避而不見,非得朕命人傳召,才慢吞吞來上一趟。
黃門郎的回稟,差點沒讓朕原地升天。
「太子聽說陛下病情加重,面露喜色,說……說陛下的報應來了。」
「太子到了宣德殿還磨磨蹭蹭,
隻顧調戲美貌的宮女。」
一時氣得心肝顫。
哦莫,當年朕將他們兄妹三人劍挑下馬時,亂軍怎麼沒一並踩S他?
朕懲太子抄書思過,又讓人痛罵了皇後一頓。
多日不見的鄭阿春,闖入偏殿,和姬美人大吵大鬧:「你這個狐媚子張狂什麼?等蕭仲那條老狗S後,老娘就把你和你那孽子全S了!」
姬美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楚楚可憐極了。
「陛下,您可要好好的啊!」
「臣妾真心想和皇後姐姐和平相處的,可是姐姐一直不太待見臣妾,臣妾該怎麼做才能討好姐姐啊?」
「您要是有什麼不測,臣妾母子怎麼辦啊,就怕到時S無葬身之地啊!」
姬美人一介孤女,無外戚專橫之憂,柔順乖巧,聰慧絕倫,不僅能臨摹各大名家書法,翹袖折腰舞更是跳得出神入化,
進宮沒多久便懷上五皇子,是朕這幾年最寵的美人,朕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送給她。
聞言朕眼前直冒金星,恨不得立刻掐S皇後和太子了事。
不隻是廢後,連帶廢太子的念頭,如同箭傷一樣日日夜夜折磨著朕。朕睡不好,吃不下,日日心裡頭都鼓著一道怒火。
4
等朕病情好轉。
朕為武將發小們舉辦了一場宮宴。
在朕一年餘的運作下,這幫發小們要麼執掌京畿重地,要麼把控武官選拔,要麼掌管一方兵權。
隻要他們支持,哪怕那倆表弟起兵造反,也能輕易平定。
宮燈初上,歌舞升平,酒液入喉,發小們的拘束也被烈酒燒了幹淨,與朕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仿佛又回到生S與共的過去。
火候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