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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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路人紛紛跑去辱罵她並 po 出截圖,「想逼S女兒的劊子手、變態、瘋子」的字眼鋪天蓋地。


手機震動,有個陌生號碼锲而不舍地跳出來。


 


我知道那是誰。


 


「寧蕊?你想幹什麼?你想逼S媽媽是嗎?」


 


接通的瞬間,我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難道不是你想逼S我嗎?」我反問道。


 


「你懂什麼!我不這樣撕破你的臉面,不讓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你怎麼會走投無路隻能重新祈求我原諒?」


 


「你知道多少女孩為了錢失足,一輩子都毀了ŧū́₋嗎?我不讓你碰錢,就是不想讓你步她們的後塵,我這是在幫你守住底線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女兒好,那些人憑什麼這樣罵我?」


 


「你為了一個野男人,可以吃避孕藥,

卻把一心為你好的媽媽放到網上讓人網暴!」


 


「我沒吃。」我輕聲開口,「我沒Ṫųₘ有戀愛,沒有對象,那隻是為了讓你失控而已。」


 


電話那邊爆發出瘋狂的尖叫:「你騙我?你故意讓江曉曉她媽在單位裡說出來,好讓我丟盡顏面?你這個賤人!」


 


「我養了你二十年,你就這樣報答我是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不是寫了遺書嗎?怎麼還沒去S?」


 


我不會S的,媽媽。


 


我會一步一步,走向自由。


 


08


 


這件事的影響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社會上、學校裡都激蕩開層層漣漪。


 


班導找我談了三次,每次都握著我的手反復確認:「真的沒有想不開的念頭吧?有任何事情、任何困難都可以和老師說。」


 


直到被校心理醫生確診無輕生念頭,

她緊鎖的眉頭才終於松開些。


 


同學們紛紛發來安慰的消息。


 


【寧蕊,對不起……之前說的話太過分了,我不知道你過得這麼難。】


 


【真的太心疼你了,被這樣對待……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以後別一個人扛著了,我們是室友,你有什麼傾訴的都可以和我們說。】


 


看著這些帶著暖意的文字,我卻沒什麼感覺。


 


因為這些遲來的理解和歉意,並不是我想要的。


 


直到那天,我在宿舍樓下看到曉曉。


 


終於從她口中聽到了我想要的。


 


「我媽說……你媽被單位開除了。」


 


「她整天在辦公室罵你,而且網友們的評論和怒火波及到了單位,

影響實在是惡劣,所以就被開除了。」


 


「你姥姥姥爺知道她這麼對你後,氣得把她拽去了醫院檢查,醫生說她有很嚴重的 NPD 人格……」


 


曉曉突然踮腳抱了我一下,聲音悶悶的:「蕊蕊,謝謝你。」


 


「我媽看到網上那些對你媽的謾罵和評論,來學校找了我一趟,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問以前是不是管我太嚴了。」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點水光:「然後她就把親密付給關了,說好每個月月初給我轉生活費。」


 


「雖然還是要每天記個大概的賬,晚上發她看一眼,但比以前好多了。」


 


說著,她掏出手機劃開備忘錄給我看:「你看,這是我記的賬,就幾行字,買了什麼,花了多少,不用寫備注,也不用附小票。」


 


望著備忘錄裡那幾行簡單的賬目,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熨帖了:「那太好了。」


 


「會越來越好的,我們啊,還要往外跑,不要停,直到有一天,擁有一片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曉曉用力點頭,劉海隨著動作輕輕Ťŭ⁽晃動。


 


「那你呢?你最近還好嗎……其實,我也真的害怕,怕你會想不開。」


 


我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傻不傻,我才ŧů⁹不會。」


 


「我現在好得很,班導給我安排了份勤工儉學的崗位,在圖書館整理圖書,每個月有 600 塊補助。偶爾還給學校新聞社寫點稿子,能掙點稿費,足夠我自己生活了。」


 


曉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燃的小燈籠:「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拉著她往校門口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走,我請你吃火鍋去。

就去上次那家,這次不用團購券,用我自己掙的錢。」


 


曉曉被我拽著跑了幾步,眼眶微紅,卻笑著說:「好啊。」


 


我望著遠處湛藍的天,突然覺得,那些被捆住的日子,那些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真的在一點點遠去了。


 


09


 


暑假來臨前,我已經聯系好了一家教育機構的暑假工。


 


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著考完最後一門課動身。


 


卻在宿舍樓下看見一個意外的身影——姥姥。


 


我心裡咯噔一下,自從上次把家裡所有人都拉黑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找到學校來。


 


「蕊蕊。」她看見我,立馬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跟姥姥回家一趟吧。」


 


我想抽回手,她卻攥得更緊:


 


「你Ṱű̂⁺媽她……不肯吃藥,

整天就坐在屋裡念叨你的名字,飯也不吃,人瘦得脫了形。」姥姥抹了把眼睛,「她再不對,也是生你養你的媽啊,回去看看她吧,就當可憐可憐她。」


 


看著姥姥泛紅的眼眶,我最終還是點了頭。


 


回家的路上,外婆向我講述了一切。


 


我媽當年是咱們鎮上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姑娘。


 


揣著全家湊的學費去城裡,沒成想被個裝官二代的男人騙了,說要娶她,哄著她把學費全花光了,最後人跑了,她連學也沒得上。


 


從那以後,她就像變了個人。


 


總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錢攥在自己手裡才踏實。


 


後來嫁給我爸,日子就過得更擰巴了。


 


我爸買菜找回來的零錢她都要對著燈數三遍。


 


連我爸想買罐墨水,都得跟她報備三天。


 


我爸受不了了,

跟廠裡一個年輕姑娘好上了,偷了所有的錢,想帶著小三跑,結果路上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


 


自此,她便認定自己的人生早已在被欺騙、被拋棄的泥沼裡爛透了。


 


所以便要把我的人生捏成她想要的模樣。


 


這種控制從記事起就沒斷過。


 


幼兒園時,她總把我塞進灰撲撲的舊外套,說是「耐髒又省錢」,哪怕老師說集體活動要穿統一的園服,她也會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往我身上套:「別聽他們的,花裡胡哨的衣服招壞人。」


 


我天生對堅果過敏,第一次誤食核桃後嘴唇腫得像香腸,Ṭůₑ醫生拿著化驗單反復強調絕對不能再碰任何堅果。


 


可她轉頭就買了一罐子混合堅果,說堅果補腦,多吃幾次就能脫敏。


 


她把核桃掰成碎末拌進粥裡,端著碗硬往我嘴裡灌,看著我額頭冒出細密的紅疹,

還固執地說:「你看,這次沒上次腫得厲害吧?堅持吃就好了。」


 


直到我呼吸困難被救護車拉走,她守在病床前還在念叨:「哪有那麼矯情,多吃幾次肯定能適應的。」


 


更不要提文理分科、志願填報這種人生重要選項,她永遠不由分說地替我拍板。


 


我在她規劃的軌道上一步步往前走。


 


可這條路對我來說,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


 


10


 


踏進家門時,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子悶味裹著灰塵撲過來。


 


我媽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猛地抬頭,原本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知道回來了?外面的苦日子過夠了?」


 


她的語氣依舊刻薄,卻沒了以前的戾氣,更像在強撐著什麼:「別以為回來就能從我這兒拿到一分錢,門兒都沒有!」


 


我放下背包,

平靜地看著她:「放心,我不會要你一分錢。」


 


我放下東西,想帶著她的病歷去聽聽醫生到底怎麼說的,剛走ţū₆到門口,就發現門鎖轉不動了。


 


她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慢悠悠的,帶著股算計好的篤定:「別費力氣了,你打不開的,鑰匙在我這兒。」


 


我心裡一沉,轉身看向她。


 


「既然你自己回來了,那就別想再走了。」


 


「我已經跟隔壁王阿姨說好了,她有個侄子,家裡有兩套房子,你嫁過去不用吃苦,多好。」


 


「你瘋了?」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我沒瘋!我是你媽,你就得聽我的!」


 


我看著她眼裡熟悉的瘋狂,突然覺得可笑。


 


原來所謂的「病情加重、念叨我的名字」,都是幌子。


 


她從來沒打算放過我,

不過是換了種方式,想把我重新拽回那個她打造的牢籠裡。


 


我深吸一口氣,找到扳手,一下下砸在鎖芯上。


 


在巨大的聲響中,她摸出水果刀橫在脖子上,刀鋒割開皮膚,鮮血如注:「寧蕊!你今天敢走出這個家門,我就S在你面前!」


 


我停下手,轉過身看著她:「媽,我不走啊。」


 


她愣住的瞬間,我已經掏出手機撥了 120。


 


救護車停在樓下時,她還在撒潑打滾,說我聯合外人害她。


 


醫生說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需要強制入院治療,再放任下去會有暴力傾向。


 


我在醫生辦公室待了一下午,制定了厚厚一沓「護理計劃」。


 


她討厭魚腥味,聞到就犯惡心。那就每天給她燉鯽魚湯,鯉魚、鯽魚、鱸魚換著來,必須親眼看著她喝完。


 


她留了一輩子齊腰長發,

衝動的時候撕拽傷到自己就不好了,那就每周都給她剪頭發,就剪到貼著頭皮,越短越好。


 


她最愛看書讀報,病房裡千萬別放任何帶字的東西,連藥盒裡的說明書都得撕掉。


 


她被護士帶去病房時,隔著玻璃朝我嘶吼:「寧蕊!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對我!我是你媽!」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她被按在床上打針,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當然有資格啊。」


 


「因為我是你女兒。」


 


「女兒有權利決定,母親該怎麼養老。」


 


她瞳孔驟縮,掙扎的動作突然僵住。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恐懼,不是憤怒,不是偏執,而是害怕被掌控的恐懼。


 


那些她曾強加給我的窒息感,正一點點反噬在她身上。


 


我去探望過一次,隔著厚厚的玻璃。


 


她瘦了很多,

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像個提線木偶。


 


我沒進去,隻是站了會兒就走了。


 


陽光落在身上時,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我和曉曉坐在臺階上念的那句「小魚小魚快快遊」。


 


遊過布滿尖刺的暗礁,隻要往前,總會自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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