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是誰也抓不到。
某天，她控制不住偷了我擺在桌子上一個陶瓷罐。
連帶上面蒙著的黑布也一起拿走了。
我驚慌失措。
因為我媽曾經告訴過我。
誰打開這個罐子，誰就會S。
1.
「奇怪，又不見了。」
室友丹丹翻來覆去在宿舍裡找昨天剛買的風扇。
後天就開始軍訓了，她特意買的加強風版本，多花了她五塊錢。
結果還沒吹兩下就找不著了。
這才開學幾天，她就丟了無數個東西。
雨傘、耳釘、書夾、玩偶掛墜……
一整個流年不利。
「這個學校克我。」
尋找未果後，
她一臉生無可戀。
說來也奇怪，宿舍六個人，就她丟的東西最多。
和她挨著住的另一個室友小文道：「你也太粗心了，是不是落到哪了？」
丹丹立馬否認，「不可能，我都沒帶出宿舍！」
宿舍安靜一瞬，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畢竟丟的都是小東西，還真能到每個人床上翻不成？
也太傷宿舍和氣了。
丹丹也意識到這點，忍了這口氣。
「我以後出門要把自己的床拍下來，我就不信這些東西都長腿飛了？」
她自言自語，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丹丹，你用我的吧，我不熱。」
說著，小文從自己抽屜裡拿出一個電風扇，和丹丹的一模一樣。
丹丹一臉鬱悶地接過。
當時她說要買風扇，
小文是和她一起看的，兩個人前後腳下單，買的一模一樣。
但是取快遞的時候小文卻比丹丹晚到一天。
她吹了兩下，心裡不是滋味地又還給了小文。
另一個室友小美拍了拍丹丹的胳膊。
「別傷心，我給咱們宿舍買個立式空調！」
2.
小美，我們宿舍的富二代。
大牌瓶瓶罐罐堆了一堆。
衣服全是奢侈品。
一眼看過去就倆詞：美麗、高級！
她衝著我們拋了個媚眼，我們便跪在她的裙下大喊「萬歲！」
大佬一擲千金消除了丹丹的煩惱。
開始軍訓後，丹丹養成了走哪拍哪的習慣，還買了個劣質攝像頭擺在桌面上。
一段時間過去都沒再丟東西。
她在宿舍裡擺了個 poss，
大喊，「yes，消除水逆！」
可一旁的小美臉色陰沉，恰如十幾天前的她一樣在桌子上翻來覆去地找東西。
「我買的修復面膜去哪了！」
「還有我的面霜，我從迪士尼帶的徽章，我從日本帶的……」
她像報菜名一樣報了一串品牌名。
小文走過來忙她一起找。
我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桌子上蓋了塊布的罐子。
幸好沒人動過。
幾個人把床鋪和櫃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小美去找宿管阿姨看監控。
沒有陌生人進來過，那說明犯人就在宿舍裡。
小美可不像丹丹那樣好脾氣，還顧著大家的面子。
她往宿舍中間一站。
「我那些東西價值兩三萬，
辛苦大家都在自己桌上找一找。」
一向有些沉默的佳琴質問她，「你什麼意思，懷疑是我們偷的？」
另一個室友朵兒幫腔，「就是，你憑什麼翻我們的桌子？」
小美看著她倆不屑地哼。
「怎麼，做賊心虛？你沒拿你激動什麼。」
「我隻是讓大家自己看看，說我要去翻了麼？」
「宿舍丟東西又不是一回兩回了，下次偷到你們身上就舒服了。」
幾個人頓時吵了起來。
大家才認識十幾天，誰也不讓誰。
丹丹在一旁唏噓，她上次就是害怕這樣的場景。
小文急忙上前勸架。
「哎呀，不是什麼大事，看一下而已，先來我這裡。」
她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掏了出來。
什麼都沒有。
「算了！」小美一肚子怒火。
「就算偷了也早都轉移了，怎麼可能傻傻留在宿舍裡。」
佳琴翻了個白眼。
「什麼話都讓你說了。」
「那你剛才找什麼找。」
宿舍的第二次大戰一觸即發。
3.
小美說什麼都不肯在宿舍住，於是直接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我一臉羨慕，有錢真好。
我又把自己的目光投到桌面的小罐子上。
如果我也有錢租房，就能更好的養它了。
不知道那個小偷是誰，這次鬧大了總會收斂一些吧。
想著，我偷偷掀起罐子上的布看了它一眼。
「楚夢，你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呀？」
小文突然湊到我身邊來，好奇的眼睛上下打量。
我急忙把罐子護到身後。
「哎呀，就是爸媽給帶的保健品，不能見光。」
我隨口扯到。
小文似乎信了，把目光移開。
「明兒放假，咱們宿舍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她靠近我眨眨眼。
「佳琴和朵兒和想給小美道個歉。」
「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鬧的太難看了也不好。」
我比個 OK 的手勢。
我不太擅長組織活動，聚餐點是丹丹和小文定的。
一個新開的火鍋店，環境不錯，價格也能接受。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當天一直在下雨，整個人打了傘也潮乎乎湿噠噠的。
小美板著臉進來，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幸好小文和丹丹都是社交高手，主動聊起了大家都喜歡的追星話題，
又轉換到學校裡那些有名氣的學長身上。
氛圍逐漸熱絡起來。
飯到中旬，小美吃的少，掏出口紅補妝。
小文驚喜地也從包裡掏出一個口紅，遞到小美眼前。
「你瞧，咱倆用的是不是一個色號？我都回購好幾支了。」
小文和小美算是宿舍裡比較會打扮的，兩個人有很多同款化妝品。
看樣子家境也很好。
其他人紛紛誇好看。
佳琴想試一試，不好意思問小美要，便笑眯眯地拜託小文。
小文愣了一下，隨後把口紅攥在手中，神情有點不自然。
「我的、我的這管用完了。」
「但我還有別的，你用不用？」
佳琴失望地坐了回去，「那算了。」
這時候，小美站起來說自己要去趟衛生間。
大家又吃吃喝喝聊了一會天，期間都出去過。
該走時，小美摸了摸包，臉色一變。
「我的口紅不見了。」
4.
小美的東西又被偷了。
她怒火中燒，把包「啪」地摔在桌子上。
「到底是誰！？你們是不是有病！？」
大家都搖頭擺手，表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陰沉著一張臉，誰也不看，直接找店長調監控。
結果監控的視角隻能拍到半張桌子，小美剛好不在範圍內。
「真他媽惡心，以後誰也別聯系我。」
她一甩包，扭頭就走。
任憑我們在後面叫她也不回頭。
到底是誰？我好奇的眼神劃過每個人的臉。
大家看著都不像會偷東西的人。
晚上我在水房洗衣服，丹丹抱著大盆放到我的身邊。
「你覺得是誰？」
她壓低聲音，從鏡子裡看我。
我搖了搖頭。
「我覺得是小文。」
「為什麼？」
「你想啊，我們倆之前一起買的東西，為什麼她比我晚一天到？還偏偏在我的丟了的時候才拿出來。」
「吃飯的時候佳琴問她借口紅，她說那管口紅是空的，可是我剛才看見她正在塗呢。」
「肯定是把偷的東西都掉包了。」
她義正言辭，說的有理有據。
洗完衣服臨走前還囑咐我，「小心點她。」
我信了。
洗完衣服，我下樓去拿外賣，恰好碰到小文也下來取餐。
她讓我等會她。
我們倆一起上樓，
她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問了和丹丹一樣的問題。
「你覺得是誰？」
我兩個眼睛迷茫地眨啊眨。
總不能說懷疑是你吧。
她輕哼一聲。
「我覺得肯定是佳琴。」
「啊？為什麼？」
「之前丹丹丟東西，她什麼話都沒說，小美丟東西要查宿舍，她反應又那麼激烈，肯定是心裡有鬼。」
「吃飯的時候你忘了麼，她看著很喜歡小美的口紅呢，說不定臨時起了心思……」
哇噻。
她說的也好有道理。
我的內心開始動搖。
她看著我一臉單純的模樣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在宿舍裡，小心點她吧。」
聽了她和丹丹的話，我晚飯都沒吃好。
生怕誰把我的寶貝罐子給偷了。
我掀起來悄悄看了一眼。
還在。
幸好幸好。
晚上，我躺在床上，佳琴突然給我發私信。
「楚夢，你覺得是誰？」
我：「……」
我真不知道是誰，怎麼都問我。
我現在看誰都可疑。
不等我回復，佳琴自顧自地道：「反正不是你。」
「我覺得是丹丹。」
挺好，三個人互相懷疑。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回復，「為什麼？」
「她總說自己的東西丟了，可是丟的那些玩意我們從來沒見過，隻見過一個風扇。」
「你不覺得很可疑麼。」
我躲在被窩裡悄悄地打字，
「這有什麼的。」
「因為賊喊捉賊，你傻啊，這也看不出來。」
「你看，現在小美丟東西，會有人覺得是她偷的麼？都把她當成受害者，這就叫做燈下黑。」
我徹底混亂了。
佳琴說的也好有道理啊！
「你呀，自己小心點吧！」
我把手機放到枕頭下，抬頭看了眼大家。
大家都沒睡，每張床的角落裡都亮著微弱的手機屏幕的光芒。
這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她們三個人把我所有的東西都偷走。
我抱著罐子求她們把這個留給我。
她們三個惡狠狠地笑，一腳將我踹倒，揮手把罐子上的蓋子打開。
我被嚇了一身冷汗。
5.
第二天起來上早八，我特別沒精神。
大家笑嘻嘻地摟在一起談天說地，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夾在裡面冷汗直流。
到底誰這麼會偽裝？
上完早上的滿課，小文和佳琴直接回了宿舍。
我、丹丹和朵兒去食堂吃午飯。
回去時，小文躺在床上看手機。
佳琴不知道去哪了。
我看了一眼我的罐子，這時還在。
等我安心上完廁所回來，桌面空空如也。
大家都在宿舍裡。
我一下懵了。
「你們誰看到我的罐子了？這個東西不能碰！」
我急切地朝她們四個人喊道。
她們的視線朝我投遞過來，均是一臉的迷茫，看不出一點破綻。
我的眼淚「啪嗒」就出來了。
「你先別急，我都不知道你的罐子長什麼樣，你詳細說說？
」
佳琴忙過來安撫我。
「就是一個陶瓷罐……裡面……裡面……。」
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我媽小時候告訴過我，這個罐子是家裡最重要的東西，要時時刻刻供奉，千萬不能玷汙。
而且這種寶貝需要保密，不然別人知道了會來搶。
「是什麼呀？」朵兒急了。
「是保健品，之前我問過楚夢。」小文在一旁開口。
我抽抽搭搭的，聞言抬頭看向小文。
猶豫一瞬開口，「是、是保健品，但不是普通的保健品。」
「我不會追究責任的，誰拿了請重新放回我的桌子上。」
害怕她們不還，我的目光幽幽掃過她們每個人的臉。
「誰要是動了這個東西，真的會S……」
丹丹臉都嚇白了。
「法治社會，你說什麼這麼嚇人，誰拿了她的東西趕緊還給她啊，年紀輕輕吃什麼保健品。」
她們四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裡都是懷疑。
但沒有證據，隻能沉默地散開。
丟了我的寶貝罐子，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一個人悄悄摸摸從床上下來，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心一緊，全神貫注地聽著這個人的動靜。
她在自己桌子上摸索了一陣，慢慢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6.
那人走到我的床下，我猛地起身看是誰。
是小文。
她臉色蒼白捂著肚子，
頭發都被汗湿了。
「楚夢……」
她似乎不想把大家吵醒，聲音很小。
「我、我肚子好疼……」
說完就「撲通」跪在了地上，身體軟的像根面條。
我一瞬間清醒，忙翻身下床。
其他人被我的動靜吵醒，也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此時的小文已經站不住，丹丹和佳琴下來一起攙扶才勉強讓她坐在椅子上。
我手忙腳亂打了 120，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小文送進了醫院。
我們幾個都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嚇得嘴唇發白。
半晌，丹丹木然地轉頭看我。
「楚夢，你說偷了你那個東西的人會S，是真的麼？」
佳琴和朵兒也朝我投來害怕的目光。
我張張嘴，「你的意思是……」
接下來的話不言而喻。
「她雖然是個小偷，可是罪不至S。」
「楚夢，你救救她吧，千萬不要搞出人命了。」
我緊緊抿著唇，在她們的注視下勉強同意。
「好吧，我問問有沒有救她的辦法。」
7.
那個陶瓷罐在我們家很久了。
我媽說那是我爸爸家裡傳下來的傳家寶。
白色的，上面畫著青黃的圖案。
裡面是黃色的酒液，泡著一個肉團。
這個肉團抱在一起，四周纖細的毛邊在酒液中漂浮，散發出一股不可名狀的味道。
它總是被我爸媽擺在床邊，上面蓋著一塊木板。
我小時候手欠，
總想摸一摸掏一掏。
被爸媽厲聲呵斥，不準我靠近。
我媽有一次將我拽到她面前，面容嚴肅地道：「這個是用人肉供養的，你要是把手伸進去，他就會一口咬掉你的手。」
「隻能看，絕對不能靠近，聽明白了嗎？」
我被嚇的發抖。
可是目光追隨到那個陶瓷罐上，卻又止不住內心的渴望。
那個肉團在我心中烙下了深深的記憶。
我像尊敬神一樣崇拜著這個陶罐，每次上床睡覺前都會在它面前拜一拜。
幾年後，爸媽在縣城裡買了新房，全家都要搬過去。
我媽把那個陶瓷罐扔在了院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