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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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到一半,我想到什麼,嘴角逐漸往下壓平。


 


這份資料收集起來的難度有多大,我很清楚。


一開始我找不到任何辦法阻止傅如茵時。


 


甚至病急亂投醫,想過去求姜堰和許徹言的幫助。


 


但我忘記了,他們和殷池,同樣是自小一起長大的。


 


他們的想法雖然各有差異,但總體保持一致。


 


都希望我接受現實。


 


接納傅如茵。


 


接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


 


並把她當成我唯一的家人。


 


他們嘴上都說的是為我好。


 


可卻沒有一個人真的在乎過我的感受。


 


我恨,他們覺得是鬧別扭。


 


我痛苦,他們說隻是暫時的,想開就好。


 


姜堰甚至還說,我總不能讓他們幫我把傅如茵弄S吧?


 


隻要傅如茵不S,遺囑生效。


 


我再是不情願,她也會成為傅家的合法繼承人。


 


所有人都告訴我沒辦法,我自己也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可是今天。


 


季延楚隻用三言兩語。


 


就輕輕松松解決了讓我壓抑崩潰這麼久的難題。


 


我合上資料,看著他的眼睛。


 


問他:「為什麼要幫我?」


 


季延楚沒有立即回答。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眼睫毛蓋住了眼底的心緒,那雙漂亮修長的手放在桌上。


 


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桌面。


 


我SS盯著他這一個細微的動作,手掌慢慢攥緊,心髒也跳得緩慢。


 


季延楚忽然抬起頭,無奈地衝我笑了笑。


 


眼底克制著我看不懂的濃鬱復雜情緒。


 


他半開玩笑地說:「因為你是我的學生,還是我重要的患者。」


 


「於情於理,我都對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11


 


我將這份資料的復印件寄給了陳州。


 


他沒有回復。


 


反倒是傅如茵很快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她終於不再洋洋得意,而是咬牙切齒。


 


惱怒說:「我隻是按照遺囑分屬於我的那份財產,你為什麼偏要和我作對?」


 


「你不想讓我好過,那你也別想好過!」


 


「別忘了,傅楚年同樣也是我哥!他S的時候沒有立遺囑,遺產同樣也該有我一份!」


 


她氣衝衝掛了電話。


 


扭頭就把我告上了法庭。


 


但這一次,我絲毫不慌。


 


我在家中的B險櫃裡,找出一份塵封已久的文件。


 


有了它,任傅如茵再怎麼翻出花來,也毫無勝算。


 


我不打算求助任何人,準備獨自應對。


 


不過開庭在即,季延楚見我長時間沒聯系他。


 


居然主動來找我。


 


「律師我已經幫你請好了,相信我,你一定會勝訴的。」


 


「……你這是,剛起床?」


 


季延楚上下掃了我一眼。


 


見我頭發亂糟糟,穿著寬大的 T 恤短褲,手裡還摟著一個軟趴趴的抱枕。


 


又看了眼外面豔陽高照的烈日。


 


他深深嘆了口氣。


 


隨即熟練地撸起了袖子。


 


念叨說:「很棒,下午三點,也不知道算是吃午飯還是晚飯。」


 


「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打了個哈欠,

跳上沙發,窩在裡面懶洋洋地用手撐著臉。


 


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季延楚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的背影。


 


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從來沒問過我任何有關工具材料擺放的問題。


 


卻每次打開櫃子,都能精準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完全是,裝也不裝了。


 


本來這該是一個悠闲寧靜的夏日午後。


 


廚房裡傳來濃鬱的香氣。


 


一聞就知道,全都是我愛吃的。


 


但門鈴響了,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我把耳朵蒙住,裝聽不見。


 


那門鈴聲卻不依不饒,一聲比一聲急促。


 


季延楚關了火,身上還穿著粉色小熊圍裙,就這樣走過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個拳頭就狠狠衝他臉而來。


 


季延楚反應極快,

抬手擋下了這一拳。


 


他和殷池面無表情地對視著,彼此眼中都騰升著緊繃的硝煙。


 


姜堰擠進來,大聲叫我:「寧寧!」


 


我從沙發背後探出頭。


 


姜堰看見我,目光下移。


 


他盯住了我身上寬大松垮,明顯是男士體型的 T 恤。


 


臉色瞬間變得極差。


 


他猛地扭頭看向季延楚身上合身的粉色圍裙,又回頭看了看我。


 


難以置信一般,顫聲道:「你們……在同居?」


 


「你有沒有一點警惕心啊?!別人稍微幫你一點你就要用這種方式回報嗎?!!」


 


他崩潰衝我大吼,根本沒過腦子,說的話極為難聽。


 


我噌的一下就來火了。


 


許徹言及時擋在我們中間調停,阻止我們吵架。


 


他將手中提著的東西遞給我。


 


冷靜地說:「寧寧,你先看看這些吧。」


 


「姜堰雖然衝動,但有一點說得對——這個姓季的對你早有圖謀,絕對不安好心!」


 


我忍著怒氣,皺眉打開他遞來的袋子。


 


隨著裡面一摞的照片和資料慢慢攤開。


 


季延楚的神情也微微有了些變化。


 


空氣陷入寂靜。


 


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著我的反應。


 


姜堰性子急,見我動作慢吞吞的。


 


他上前奪過一把照片,轉身摔在了季延楚身上。


 


那些照片紛紛揚揚下墜,每一張,都是我的臉。


 


姜堰指著季延楚咬牙說:「這人就是個變態!」


 


「他從五年前就盯上你了,

從一開始找人跟蹤偷拍你,到現在偽裝老師,親自來接觸你!」


 


「寧寧,你千萬不要——」


 


我把文件袋丟在一旁,打斷他。


 


平靜地問:「所以呢?」


 


姜堰愣住了。


 


許徹言和殷池也錯愕地看著我。


 


我攤了攤手,幹脆說:「他是有點變態,但我精神也不大正常。」


 


「如你們所見,我和他正在交往。」


 


「有什麼問題?」


 


12


 


突然被交往的季延楚臉色復雜變換。


 


他欲言又止。


 


但最後什麼也沒說,默認了。


 


姜堰控制不住地問我:「你瘋了嗎?!」


 


「傅寧,你是故意氣我的吧?!」


 


許徹言很快也反應過來。


 


他的表情舒緩,勸我說:「寧寧,我知道你還在生我們的氣。」


 


「但是不要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報復,可以嗎?」


 


他們誰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殷池更是還記著上次的仇。


 


直接衝季延楚動手,冷聲警告說:「離我女朋友遠點!」


 


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


 


我忍無可忍,打電話叫守在外面的保鏢進來。


 


把他們全都給趕走。


 


從上次殷池帶傅如茵他們進我家以後。


 


我就立即改了家門鎖密碼,還請了一批保鏢在屋子附近巡邏。


 


大門一關,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了。


 


很快到了開庭的時候。


 


季延楚為我請的金牌律師信心滿滿地上場。


 


我翻了翻他準備的資料,又看了眼陪審團坐著的季延楚。


 


頓時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


 


傅如茵仗著血緣關系,要求分割我哥留下來的遺產。


 


可她根本不知道。


 


我哥傅楚年,原本姓謝。


 


他的母親,是我媽媽曾經最好的閨蜜。


 


當年他母親遭人追S,迫不得已找上了我媽媽。


 


希望她能幫忙保護好她的兒子。


 


我媽媽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那時她和我爸正是感情最好的時候。


 


所以我爸也迅速接受了這個孩子。


 


他們給他改了傅姓,帶著他出國遠遊。


 


在懷上我之後,才回國定居。


 


後來媽媽一直聯系不上閨蜜。


 


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對外宣稱傅楚年是他們的兒子。


 


所以。


 


我和傅楚年根本不是親兄妹。


 


更何況傅如茵這個私生女了。


 


再加上我哥生前就將所有資產都轉移到了我名下。


 


傅如茵徹底連一絲繼承的機會都沒有。


 


傅如茵跌坐回去,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充滿恨意地瞪著我,怒斥說:「是你造假!你偽造材料編出這種可笑的謊言!」


 


「傅楚年已經S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不是我親哥?!」


 


現在的確無法證明。


 


但也沒太大影響。


 


如果她要控告我從B險櫃裡拿出來的這些資料是假的。


 


那麼,她從我家偷出來的那份遺囑和親子鑑定,也可以是假的。


 


傅如茵勢單力薄。


 


除了一個被她勾搭上,背叛我的陳州外,沒有任何援助。


 


對比之下,

我贏得很輕松。


 


傅如茵還試圖向殷池求助。


 


畢竟我的這些竹馬們,個個家境都不差。


 


此前殷池還對她展現出非同一般的好感。


 


可她沒能靠近。


 


殷池就一臉厭惡地躲開她了。


 


傅如茵錯愕質問他為什麼。


 


殷池冷聲說:「你答應過我,會把寧寧當成你唯一的親人,和她好好相處。」


 


「可你現在為了那一點錢,都在幹什麼?」


 


說完,他拋下崩潰的傅如茵。


 


跑來追上我。


 


但我已經厭煩被他們糾纏。


 


我當著他們的面,挽上季延楚的手臂。


 


腦袋也依賴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笑眯眯地說:「你們不是說,希望我快點找個男人結婚,好讓你們解脫嗎?」


 


「不用你們費神了,

現在這個男人,我已經找到了。」


 


「等以後我們結婚,記得來喝喜酒啊。」


 


13


 


許徹言的臉色剎那間白了。


 


其他兩人的表情也不遑多讓。


 


這麼多天以來,姜堰難得不再對我生氣發火。


 


他嘴唇顫抖著,慌亂地說:「不是這樣的……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太遲了。


 


我堵住了他們所有的解釋。


 


隻丟下一句:「不管你們什麼意思,我當真了。」


 


「謝謝你們這幾年對我的照顧。」


 


「但是從今以後,我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男朋友。」


 


季延楚的車就停在路邊。


 


我和他上了車,將那三個人甩在後頭。


 


車子一路開出去很遠,

我們倆都沒有說話。


 


季延楚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瞥我的臉色。


 


他試探著說:「寧寧同學,我們……」


 


「停車!」


 


我一喊,季延楚立即踩下剎車,隨後靠邊停下。


 


我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季延楚有些懵。


 


他問我怎麼了,是不是他做錯什麼了?


 


我沒有回答,背對著他,一拳砸在車門上。


 


冷聲道:「解鎖,我要下車!」


 


吧嗒一聲,車鎖解開。


 


我推開門就要走。


 


身後的季延楚終於不再偽裝。


 


他輕嘆一聲,叫我:「妹妹,回來。」


 


我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於是季延楚推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了我面前。


 


他抬手摘掉了眼鏡,臉上不再掛著那副虛偽的笑意。


 


頭頂的樹蔭投下一方陰影,樹底下沒有風。


 


他站得離我很近,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季延楚伸出手,想像從前一樣,摸摸我的腦袋。


 


可最終,他的手指微微蜷縮,隻用手背輕輕蹭了蹭我的臉頰。


 


我聽見他低聲說:「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的眼眶驟紅。


 


季延楚說,他當初不是故意丟下我的。


 


他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五年前,他那位有錢有權,黑白通吃的生父找到了他。


 


逼他回去,做他的接班人。


 


他不肯。


 


於是,他那位生父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教訓。


 


那伙攜帶炸藥的綁匪,就是他派來的。


 


當時季延楚渾身燒傷,隻剩一口氣在。


 


是他生父用一具和他身形相仿的焦屍將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


 


從此S掉的是傅家的傅楚年。


 


活下來的,是他的兒子,季延楚。


 


我不敢問他是如何逃脫了他生父的掌控的。


 


隻是聽到他說。


 


他當時身上沒一塊好肉,需要全身植皮時。


 


眼淚就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掉。


 


季延楚雙手捧起我的臉,用拇指抹去我的眼淚。


 


輕描淡寫地笑著說:「不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可我忍不住。


 


從我出生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們分離了五年。


 


發現他還活著卻對我隱瞞的時候,我甚至對他心裡有怨。


 


我沒想到。


 


這五年裡,他過得並不比我好受多少。


 


眼淚怎麼也擦不完,淚水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直到嘴唇被印上一個溫熱的吻,我人還是懵的。


 


季延楚彎著腰,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


 


但這一個久別重逢的吻沒讓他感到開心。


 


反而加重了他的負擔。


 


他不停地摩挲著我的臉龐。


 


眼睛緊緊盯著我,不停地問我:「會覺得奇怪嗎?還是覺得惡心?」


 


「你應該很早就開始懷疑我的身份了吧,那你前面說的,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


 


他從小就當我哥,兼挑父母的責任,生怕把我給養歪。


 


發現自己對我有不一樣的感情後。


 


他比我還慌亂膽怯。


 


直到現在,他還在害怕。


 


怕我對他隻是依賴,怕我分不清親情和愛。


 


我沒有回答。


 


而是把那個吻加深,又還給了他。


 


用實際行動給出我的答案。


 


季延楚將我摟得很緊,手臂幾乎要將我骨頭都壓碎。


 


他紅了眼眶,想哭又想笑。


 


最後吻遍我的眉眼,鄭重對我說:「我回來了。」


 


「以後誰也不能再讓我們分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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