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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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已入贅沈家,我們的孩子自然該跟夫人姓沈。」


 


視線落在那個襁褓裡的女嬰上,他神色才柔和了幾分。


 


「讓我看看這狼口脫身的孩子。」


 


可剛出月子的孩子一天一個樣,孟洵都昏厥了半月有餘,這孩子自然與他記憶裡有所不同。


 


但看見女嬰耳後的胎記,他便確定這襁褓之中,必定是他的女兒。


 


殊不知,他的女兒早被月蟬送去了青樓老鸨手上。


 


這懷裡抱的,是月蟬自老鸨手上買來的女嬰。


 


前世我自焚而S後,骸骨被扔去亂葬崗被野狗啃食,是路過的她看不過去,拿贖身錢給我買了一副薄棺材入了殓。


 


她讓我入土為安,我許她一世榮華,理所應當。


 


至於孟洵,這一世,他要一家團圓?


 


便隻能去陰曹地府!


 


4


 


三個孩子皆養在了我膝下,我也如前世一般,將其視如己出。


 


我選的男童名為沈溪亭。


 


前世的白眼狼兒子依舊叫知序,不過姓了沈。


 


那偷梁換柱的女嬰,名為沈非晚。


 


兩名男童拿著我的帖子入了沈家的書院啟了蒙。


 


最小的非晚尚在襁褓之中,離不開奶娘。


 


孟洵便拖著條殘腿,急不可耐地將他的青梅往沈府塞:


 


「非晚正是需要奶娘精心照顧的時候,多一個奶娘也不多,宋娘子乃同窗舉薦,算作自己人,孩子交給她,你我更安心放心。」


 


他知我心軟,便又在我面前慘兮兮嘆息道:


 


「也是可憐人,夫君慘S,孩子早夭,伶仃孤苦,毫無倚仗。若不找個好人家謀個差事,隻怕要被後娘賣給快入土的老鳏夫當繼室了。


 


宋惜惜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面黃如紙到毫無血色,便是滿頭黑發也僅用一根木簪端端挽起。


 


她老實木訥,乖乖立在孟洵身後,怯怯地連頭都不敢抬。


 


前世,我們便是被她這副可憐樣子欺騙了,才讓她入了府,日日在那對白眼狼跟前上眼藥和吹耳旁風。


 


恨意與日俱增,最後便成了我生不如S的爛下場。


 


這一次,我眉尾一挑,隻嘆了口氣,便將人留下了。


 


「也是個苦命人。雖府中不缺人手,但我到底看不得旁人遭難。」


 


「我瞧著你也是個樸實勤快的,馬棚裡缺個掃糞的,你去吧!」


 


宋惜惜驀地抬頭,一臉煞白,好似受了奇恥大辱一般。


 


孟洵便心疼地護短道:


 


「沈令儀,有你這麼折辱人的嗎?我雖是贅婿,

但也是個男人。你何苦看不起我,也刁難我舉薦給你的人。她一弱女子,你竟讓她去掃馬糞!」


 


往日他拿贅婿身份倒苦水的時候,無論是為了他的面子,還是為了夫妻之情,我都會退讓一二。


 


隻這次,我冷冷地看向他,一言不發。


 


風荷便冷笑道:


 


「怎麼了,要飯的還嫌饅頭餿啊。都說快被賣去給老頭子擦屎端尿了,還嫌給的差事髒?」


 


「老頭子屎香,便讓她去給老頭子掃屎吧。我們小姐的善心一片,最後落不到好,這爛好人啊,還是不要當得好。」


 


「也別老拿贅婿說事,當初不是你跪S跪活非要入贅的嗎?我小姐花容月貌,難道嫁不出去不成?」


 


我輕笑一聲:


 


「說得有理。孟大人若是覺得做贅婿委屈了你,我便給你一封和離書,還你自由身便是。


 


孟洵身子一顫,還要說什麼,宋惜惜便將人攔住了:


 


「無妨的,隻要有個差事,我都滿足。」


 


孟洵心疼不已,宋惜惜一臉的忍辱負重。


 


他倆眼神糾纏,在空中拉絲,好似把旁觀的我們都當了瞎子。


 


前世也不知我們眼瞎成了什麼樣子,竟是一個都沒發現端倪。


 


以為入了府便能近水樓臺先得月,不僅能操縱一雙兒女,還能與孟洵暗中苟且?


 


殊不知,S人當用親情的刀。


 


屬於宋惜惜的好福氣還在後頭。


 


5


 


沈知序如他父親孟洵一般,在讀書上頗有些過人天賦,書讀三遍便熟爛於心,字練兩日便像模像樣,連先生都誇他乃可造之才。


 


孟洵得意非常,一次次在我面前為他說話:


 


「知序與溪亭到底是不同的,

他天資卓越,將來必定有所作為。令儀,既要培養沈家家主,你該有所側重才是。這大儒門生,非知序不可!」


 


沈溪亭靜立一旁,眉眼低垂,專注於練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隻筆尖落下的字,卻潦草凌亂,不堪入目。


 


「看看這字,不是我一踩一捧,這溪亭到底比知序差遠了。」


 


孟洵臉上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我看得生厭,便對那父子二人下了逐客令。


 


直到二人不情不願出了院子,我才問道:


 


「為何?」


 


溪亭驟然抬眸,狹長的雙眸裡一閃而過的驚詫與惶恐沒逃過我的眼。


 


靜默許久,我始終沒有開口,他才繃不住,弱弱回道:


 


「母親對我寄予厚望,我自然感受得到。可父親喜歡他,滿心滿眼都是他。我若與他一爭高下,母親必定左右為難,

於你們夫妻之情而言有害無益。」


 


「母親許我錦衣玉食,給我啟蒙開智,我自該感恩戴德,豈能讓母親因我傷了夫妻之情,從而左右為難。」


 


僅僅因為怕傷了傳聞中我與孟洵的夫妻情深,寧願背著屈辱藏拙忍讓,把入大儒門下的機會拱手讓人?


 


果然,這孩子我沒選錯。


 


一個細膩、懂得感恩卻知進退有手段的好孩子,才真真適合當我的孩子。


 


我牽起他的小手,一點點幫他擦去了手上的墨跡。


 


「你這麼聰慧,怎不曉得,母親自選你開始,眼裡便再無旁人。做我兒子你不是備選項,是母親獨一無二的選擇。」


 


「你是母親的指望,自然也是沈家的未來。」


 


他手一抖,滿眼驚詫。


 


我繼續道:


 


「他看重他,便由著他將孟家幾本不值錢的爛書傳給他便是。

我看重你,這偌大的沈家便都要落在你頭上了。」


 


「溪亭,我知你天賦遠在他之上,勤奮更是他八匹馬都追不上的。可我還是讓他與你同桌,知道為何?」


 


「我要你,一點點用你的天賦、勤奮,碾碎他的自尊,踩爛他的驕傲,讓他丟盔棄甲到淪為爛泥!」


 


沈溪亭纖長的羽睫抖了抖,聲音清冷無比:


 


「他是他親生子,母親恨他們,要不遺餘力報復他們,對嗎?和離艱難,於宗族名聲有害,沒了他,您也會被迫另配高門舉步維艱。所以,你要扶我上山巔,為你披荊斬棘!」


 


你看,我果然沒選錯。


 


敏銳如他,聰慧如他,感恩如他,何愁我沈家沒有未來。


 


「那你,會幫母親嗎?」


 


他抬眸看我,小小的人兒腰背挺得筆直,眼底都是鄭重其事:


 


「我是母親的孩子,

將永遠與母親並肩,迎風面雨永不退縮。」


 


我滿意至極。


 


6


 


不藏拙的沈溪亭,隻用了半月便在書院裡掀起了驚濤駭浪,打響了天才的名聲。


 


沈知序的書讀三遍,比不上溪亭的一目十行和過目不忘。


 


沈知序字練兩日便如十年之功,比不上溪亭雙筆字同時躍然紙上卻各成一派。


 


前世十三歲落魄狀元郎的天賦,十五歲家族託舉的探花郎,終究望塵莫及。


 


先生如獲至寶般的誇贊,京中勳貴雪花一般的拜帖和讀書人長篇大論的仰望,都是衝著我兒沈溪亭來的。


 


前世他被人圈養後院多年,受盡折辱才逃出生天。


 


饒是滿腹才華,也因不堪的過去被排擠、被打壓,被人冠以汙名,差點壓斷了他的腰身。


 


如今,得皇後點名誇贊,

受沈家保駕護航,他必定一路順遂,前程似錦。


 


相比於沈溪亭聲名鵲起後的泰然自若,備受打擊的沈知序可謂崩潰。


 


從天之驕子淪為陪襯,他不過三日便被人拋之腦後。


 


他吃不下,發脾氣,連砚臺與湖筆都摔了一地。


 


前世他便是如此,好高騖遠又受不得挫折。


 


可我耐心勸說,用心陪伴,一點點找他不足,一點點鼓勵他查漏補缺,才讓他日益精進,終得大成。


 


可今生,我大擺宴席,為沈溪亭慶祝。


 


沈溪亭與我並肩而坐,我為他布菜,他為我倒酒,其樂融融裡當真如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子般。


 


沈知序咬著唇,嫉妒與恨意的火苗都快蹿出眼眶。


 


孟洵忍不了,他尋著借口訓斥沈溪亭:


 


「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學人沽名釣譽。

你可知將沈家推入風口浪尖後,多少人等著看我們笑話。」


 


「早知你如此不知輕重,半點學不會謙虛有禮,當初就不該留你入府。」


 


這話說得極重。


 


隻差指著溪亭的鼻子罵他給沈家惹了是非,讓他滾了。


 


若不是沈溪亭已然知曉我對他與旁人不同,隻怕也會被這大庭廣眾之下的犀利言辭打擊到體無完膚。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不覺得大少爺天資斐然、才情絕佳,需要靠夾著尾巴做人來求苟活。何況我沈家老爺雖不在了,小姐到底還是皇後跟前的紅人,有的是乘風破浪的本事,還不需要靠委屈孩子來求安寧。」


 


風荷將一根大雞腿夾給了溪亭,意有所指道:


 


「你母親賞你的大雞腿,她誇你幹得漂亮,有沈家人無懼無畏的風骨在。」


 


「多吃點,加油將那些躲在暗處嫉妒你、誹謗你卻又比不過你的酒囊飯袋們都踩在腳下。

風荷姨看好你哦。」


 


孟洵父子吃了癟,氣得飯都沒用兩口就回了房。


 


可沈知序心胸狹隘,並不會就此罷休。


 


7


 


宴席過後,溪亭回房路過荷花池時,藏在暗處的沈知序猝不及防地從暗處竄出,狠狠撞向沈溪亭。


 


撲通一聲。


 


有人大叫少爺落了水。


 


院子兵荒馬亂。


 


孟洵姍姍來遲,卻還沒進院子便急忙開口:


 


「知序也不是故意的,怪隻怪沈溪亭逼人太甚,明知道世人會拿他與知序比較,還半點餘地不留給自己的弟弟,哪有個做兄長的樣子。」


 


「知序年少,隻是一時氣上了頭,並無惡意。何況不過十月頭上而已,秋水沒那麼寒涼,勿要因此讓他們兄弟間生了嫌隙。」


 


「吃了點冷水,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也知道教訓了,還請夫人勿要過多苛責。」


 


他滔滔不絕,說得頭頭是道。


 


我始終不發一言,直到他說完了,我才越過他的肩頭看向立在廊下的溪亭,笑道:


 


「聽到沒,你父親說了,算不得什麼大事。」


 


孟洵回頭一看,如遭雷擊:


 


「你怎麼在這裡?那落水的······」


 


他驟然一驚:


 


「落水的是知序?」


 


我莞爾一笑:


 


「吃了點冷水,算不得什麼大事,何須這般慌張?」


 


他被自己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沈知序的陰狠惡毒前世我便見識到了,今生怎會沒有防備。


 


所以,沈知序悄悄去見了宋惜惜,

被她慫恿著要趁人不備將沈溪亭推進冰冷的湖水裡,而後狠狠一石頭讓沈溪亭傷了腦子徹底成為廢人時,我第一時間便知道了,並做了準備。


 


沈知序出手的瞬間,便被早有防備的沈溪亭一個側身躲開,並狠狠一把將他反推進了池水裡。


 


不偏不倚,跌向了觀賞石上。


 


看他哭嚎,看他慘叫,看他遭了報應一口口嗆冷水。


 


躲在暗處的我們看得痛快不已,生生等到沈知序吃夠冷水,半S不活的時候,才讓風荷大叫著少爺落了水。


 


大夫遺憾搖頭:


 


「小少爺落水時斷了一指,隻怕日後提筆困難了。」


 


孟洵身子一晃,帶著要S人的目光看向沈溪亭:


 


「是你!」


 


「是沈知序自己!」


 


我冷聲打斷了他的憤怒。


 


「他藏於暗處,

謀害溪亭不成,自己失足落了水。滿院子的人有目共睹,你還會覺得我偏護了溪亭不成?」


 


自月蟬與風荷知曉前世之事後,我沈家眾人針對孟家幾人,如同玩弄籠中困獸,哪一個不是添油加醋把他數落得一文不值。


 


「這便是你選的好兒子,心思歹毒,殘害手足,毫無情義可言。若是能回頭,這般品行敗壞的東西,便是送給我當下人我都不會要。」


 


「與溪亭相提並論?他連提鞋都不配!」


 


我狠話說得不留餘地。


 


一簾之隔的沈知序字字句句聽得清晰無比。


 


孟洵想要辯駁,月蟬便笑道:


 


「若不是小姐看在姑爺的份上,這謀害手足的少爺,送去祠堂都是要被行家法後趕出府去的。」


 


孟洵與沈知序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一個痛心疾首,

卻不敢再打擊他引以為傲的兒子。


 


一個備受打擊,瑟縮在院子裡被人指指點點,惶恐得連門都不敢出,不過幾日便消瘦了一大圈。


 


一家人,有苦當然要一起吃。


 


沈知序的遭遇,我自然要一字不漏地傳給他的好娘親聽,讓她知道自己的好主意如何讓她的兒子成為滿院子恥笑與討伐的對象。


 


「到底是撿回來的,養不熟的白眼狼,夫人對他那麼好,他竟要毀了沈家的前程。」


 


「也不盡然,大少爺不也一樣是撿回來的,說白了,骨血裡帶著卑劣的東西,誰也救不了。」


 


「活該,斷了手指還想當人中龍鳳,他成為廢人還差不多。像S狗一樣躺床上裝可憐,瞧瞧誰會正眼看他!」


 


「報應,害人不成遭了天譴。」


 


蹲在馬圈裡堵著鼻子鏟馬糞的宋惜惜身子一晃,

差點倒在地上。


 


那兩個嬤嬤才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攜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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