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像一條人魚。
爸爸說她不吉利,要把她扔了。
媽媽卻笑出了聲。
「淼淼,可是能許願的,有了她,我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第二天,我爸走路的時候摔成了癱瘓。
媽媽闊別多年的富二代初戀卻在這時候找上了門。
1
我媽懷淼淼的時候,每晚 12 點都會起床。
有幾次我看到她輕輕地掀開被角,偷偷越過我爸。
來到客廳我爸的魚缸旁,抓起喂魚的紅蟲就往嘴裡塞。
很小的紅色蟲子,一個個像蝌蚪一般遊來遊去。
她眼神貪婪,就像好幾天沒吃過飯一樣。
她邊吃邊說:
「淼淼,媽給你喂了這麼多,你可要快點出生啊!
」
我偷偷給我爸講了幾次,他非但不信,甚至還笑著說:
「管她吃啥,你媽隻要能給我生下大胖小子,想吃月亮我都給她摘。」
後來生淼淼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媽媽被推出產房的時候,我爸興奮地衝到護士面前。
「快給我看看我孩子!」
護士姐姐面上閃過一抹晦色,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剛生的小孩直接扔進了爸爸的懷裡。
我聽見她用極小聲抱怨:「不做產檢嗎,怎麼生出來這麼個東西,嚇S我了。」
我爸還在迫不及待打開了嬰兒的小包被,嘴上樂呵呵的:「讓爸爸看看我的寶兒。」
然後下一刻,他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我躲在爸爸身後,踮著腳尖想看了一眼包被裡的寶寶,我爸卻快速裹上了包被,整個人臉色鐵青。
我還是通過縫隙看清了,整個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淼淼的兩條腿緊緊地粘連著,腿間透明的縫隙,能看見血液的流動。
兩隻腳掌外翻,像極了一條美人魚。
一個荒唐的念頭浮上我腦海,難道說媽媽生了一條魚?
可這怎麼可能!
媽媽很虛弱,強撐著從我爸那搶回淼淼抱在懷裡。
一臉的寵溺:「真好,媽終於把你生了出來。」
我爸瞬間脾氣上頭:「這他媽什麼東西,都是你平時抽煙喝酒,才生出來這麼個怪種!」
說完,他直接抓起淼淼,扔進旁邊醫療專用垃圾桶。
媽媽嚇壞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垃圾桶把淼淼撿出來。
「李德保,你發什麼瘋,她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你要是想把這東西留下,我還不如去S!」
「那你去啊!」
就在這時,依偎在媽媽懷裡的淼淼喉頭發出一個古怪的音節。
好像是個。
「好。」
2
第二天一早,我爸氣不過,扔下還在坐月子的媽媽,約了幾個好友出去釣魚。
直到中午,我正在給媽媽做飯,這時候媽媽突然接了個電話。
「王小芬嗎?你快來一下!你男人快不行了!」
我不停地哭喊著爸爸,爸爸,拽起我媽的衣服就要朝魚塘趕。
可媽媽甩開我的手,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懷裡的淼淼,莫名其妙地說了句。
「這還沒開口說話,就可以了嗎?」
再見到爸爸,他是插著氧氣管被幾個叔叔抬回家的。
他們說,
當時我爸正跟他們抱怨妹妹是個殘疾,突然釣上了好大一條魚。
按理說爸爸勁大,三兩下就能把它拽上來,可偏偏腳下一滑栽進了池塘。
更詭異的是,掉進水裡的爸爸沒有任何的撲稜,就像一個石頭似的不停往下沉。
喊他,他聽不見;
撈他,他沒任何反應。
弄到現在,命是救回來了,卻成了植物人。
我抱著爸爸使勁哭,媽媽卻直接破口大罵。
「要S,就利利索索S外面得了,還要回家禍害我嗎!」
緊接著,她又換上笑意,搖起懷裡的淼淼。
「是嗎,我的好閨女。」
淼淼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衝著媽媽不停地笑。
從此,媽媽整天酗酒,煙抽得更厲害。
有時候脾氣來了,就拿起皮帶抽我,
不停地罵著:
「我要是早拿到藥方,拿你做實驗,早就過上好日子了,何苦等到現在!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老李家的,一個廢物男人還有你這個拖油瓶。」
直到家裡的重擔落在我身上我才知道。
淼淼從來不喝奶,隻喝水。
她喜歡我戳她的臉頰,裡面好像有類似魚鳃的東西在動。
有時候淼淼還會嘟起小嘴,吐出氣泡玩。
圓圓的,大大的,在屋裡飄了很久都不破。
這晚媽媽又是喝得爛醉才回來,我都做好了被打的準備。
誰知她卻一反常態笑得得意。
「茉莉,以後等你妹妹能說話了,我要什麼都有了,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我不甘心啊,我再也受不了這種日子了!」
說完,
她又抱起已經睡熟的妹妹。
「淼淼,你一定會幫幫媽媽的,對嗎?」
燈影裡,妹妹的喉頭動了動,發出一個古怪的音節。
這聲音。
好熟悉。
3
從那以後,我媽根本就不管爸爸S活。
妹妹五六個月的時候,媽媽讓我教妹妹說話。
我把小小的她放在火炕上,教她喊姐姐。
我說:「姐姐。」
淼淼眨著葡萄一樣的水靈靈的大眼睛,瞅著我樂。
她伸手來摸我的臉,嘴裡不清不楚地喊我:「juju。」
我往旁邊躲開了,伸手打掉了她的手。
她在我心裡是害S我爸的元兇。
如果沒有她,說不定我爸就不會出事。
所以我不願意跟她親近。
妹妹太小了,任我怎麼教都無濟於事。
她就是學不會開口說話。
我媽不會打妹妹,她每次喝完酒隻打我。
有一次她打我實在是打累了,竟然破天荒地抱著我痛哭起來。
我隻聽見她抱著我哭得哽咽。
她嘴裡念念有詞。
「茉莉,以後等你妹妹能說話了,我就要什麼都有了,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你妹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人魚。
「我不甘心啊!
「我再也不想過這種惡心日子了。」
媽媽哭完就睡著了,我卻在夜裡看著妹妹發起呆來。
我望著懷裡的小小人。
忍不住想,如果妹妹說什麼都能變成真的。
那爸爸是不是也會醒過來了。
4
我十三歲生日這天,
我正在家裡掃地。
結果一彎腰從櫃子最下面掃出來半張紙。
還沒來得及打開看看裡面寫的什麼。
我就聽見我媽喊我:「茉莉,你收拾一下,帶著淼淼,我們去吃喜酒。記得多拿幾個塑料袋。」
我應了一聲,隨手把這張紙片夾進書裡收起來了。
等到開席的時候,我媽眼疾手快就把桌子上唯一的一包煙塞先揣到自己口袋裡了。
旁邊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姨沒搶到。
開始冷嘲熱諷地問我。
「茉莉啊,你這妮子咋最近瘦這麼多?你媽沒給你飯吃嗎?」
其餘幾個嬸子也搭話。
「茉莉,你媽怕是要改嫁了,她這拿這個煙,還不一定給哪個男人抽呢。」
正在狼吞虎咽的我根本沒空搭理她們,滿口肥肉香得讓我魂都快飛了。
那個嬸子見我沒反應,衝著我媽冷哼一聲。
「茉莉原來多好一孩子,多有禮貌,現在算是完了。
「一門心思全放在吃上面了,老李家算完了。」
她話音剛落,我的腦袋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嘴裡的肉都掉在桌子上了。
我抬頭一看就對上我媽那張怒氣衝天的臉:「吃吃吃,你他媽的沒吃過肉嗎?就會給老娘丟人是不是?」
其他的嬸子看熱鬧一樣圍著我看,我媽臉色更難看了。
我媽罵我:「要不是帶著你,我早就過上有錢日子了!」
就在這時候,妹妹說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媽媽,過有錢日子!」
5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給爸爸擦身子,門外突然進來一個男人。
他腰上系著一個大金腰帶,
一見我媽就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淌著眼淚說:
「小芬,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絲毫沒嫌棄我媽已經人老珠黃,張口就是讓我媽跟他走。
甚至表示願意養我和妹妹。
我抱著妹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
妹妹攬著我的脖子蹭我,口水蹭了我一脖子。
她還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周圍很多人都圍著看熱鬧。
有人開玩笑:「茉莉她娘,你真的不要茉莉爸爸了嗎?」
還有人語氣尖酸。
「隻要老李不S,你王小芬這輩子都別想攀上高枝。」
我媽頓時有些下不來臺,婉拒了她初戀,說家裡男人還得靠她伺候著。
一向冷漠的媽媽突然在晚上給我熱了牛奶,很甜很暖。
甚至還摸著我的頭說:
「茉莉,
慢慢喝,不著急。」
沒過一會兒,我覺得頭有點暈,媽媽又抱起淼淼。
「今晚我和淼淼去你三姨家睡,你照顧你爸。」
我迷迷糊糊地說了聲好,就聽見了關門聲。
我幾乎是強撐著身體走到爸爸的床邊,幫他換完尿布。
半睡半醒間,感覺很熱。
電風扇好像不轉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哭喊聲驚醒的。
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圍滿了人,有警察,有鄰居。
我媽抱著我爸失聲痛哭,一邊捶打他的胳膊,一邊說:
「哎喲,你個挨天S的,怎麼就這麼走了!
「我出門前還好好的,怎麼就短路了喲!」
警察拍著我媽的肩,寬慰道:
「經過排查,確實是房屋老化造成的,節哀。
」
我媽似乎沒聽見,仍舊抱著我爸痛哭。
隻有昨天那幾個阿姨眼神叵測。
像是在說。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巧合。
也就是在同一天,我在給妹妹擦身子的時候。
看見妹妹的魚尾有了雙腿的雛形。
我開始隱隱約約覺得。
這個叔叔來找我媽不像是什麼好事兒。
6
七天後,那個有錢的叔叔娶了我媽。
臨走前,我在爸爸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張紙條。
很黃很舊,似乎是用毛筆寫的字,但我媽催得太緊,我沒看直接扔進了包裡。
本以為媽媽如願以償,嫁給有錢人,能過上好日子。
可沒想到,卻是她另一段痛苦的開始。
剛開始還好,那個叔叔對她疼愛有加。
可後來的某天晚上,那個叔叔直接將碗筷摔在地上,揪起我媽的頭發,按在地上使țūₛ勁踹。
「你個爛貨,當年憑什麼甩我?
「我也是著了魔了,腦子一熱把你這個黃臉婆娶回來!」
看著媽媽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饒,我放下妹妹,抓住叔叔的胳膊就咬。
可沒承想,臉上落下了重重的巴掌。
是媽媽打的。
她含著淚說:
「帶著淼淼,滾到屋裡去。」
我不懂,她為什麼不反抗。
錢,真的那麼重要嗎?
我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抱起淼淼進了屋。
她半睡半醒地嘟著小嘴。
原本ţůₖ平淡的家庭,因為懷了淼淼而不對勁。
媽媽晚上會吃魚蟲,生她時漫天的大雨。
爸爸離奇的S亡,莫名其妙出現的叔叔。
還有媽媽那句。
「這還沒開口說話,就可以了嗎?」
越想越不對勁,懷裡的淼淼卻不動了,似乎是睡熟了。
咕嚕嚕。
咕嚕嚕。
一個古怪的音節。
7
繼父把我和妹妹關進了房間,不許我們出來。
抄起皮帶毒打了我媽整整一夜,罵她當年眼瞎,罵她下賤。
白天卻又給我媽很多錢花。
從那以後繼父每天稍微不順心就靠著家暴我媽發泄。
更是對我們兩姐妹視若無物。
我媽確實過上了她想象中的有錢的生活。
背後都是她自己的血淚撐著來的。
妹妹的祝福,會給人帶來不幸!
這個念頭浮上我腦海之後就久久不能揮去。
時間過得飛快,媽媽不知道跟繼父說了什麼。
繼父竟然託人讓妹妹上了城裡最Ṭũ̂⁶好的幼兒園。
我也上了附近的初中,學校的位置離幼兒園很近。
有天考試下午沒課,我早早就去幼兒園門口等著了。
妹妹坐在小輪椅上孤零零地待在一邊兒。
其他小孩三五一群在玩耍。
妹妹沉默不語,盯著他們跑跑跳跳。
我剛要走過去,看見有個穿鵝黃色泡泡裙的女孩指著淼淼。
她對身邊的小孩說:「你們去搶她的輪椅,誰把她推下去,誰就是孩子王。」
有個男孩信誓旦旦:「我肯定是第一個搶到她輪椅的!」
他像一個小炮彈一樣衝向淼淼。
我本來想冷眼旁觀,
身體反應卻比意識快了一步。搶先推開了淼淼的輪椅。
淼淼不敢置信地抬頭Ṭŭ̀⁹看我,喊了一聲:「姐姐?」
那小孩跌到地上,因為慣性摔了老遠,腦袋直接擦破一層皮。
再一抬頭他滿臉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