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她不止資助了張瀾一個,但張瀾是虛榮心最強的那一個。
那些錢,恐怕花的差不多了吧!
沒有錢,我媽還怎麼當聖人?
還怎麼能聽到悅耳的誇贊?
可事實就是,我媽還真能。
9
高考前四個月,張瀾的合格證下來了。
她考上了國內排名第一的舞蹈學校,是本專業女生裡的斷層第一。
面對記者鏡頭,她微微一笑,整個人自信又漂亮:
「我相信我自己,我想要的一定會得到。」
她特意感謝我媽:「特別感謝徐女士的資助和鼓勵,我的成功離不開她。」
我媽被誇到了天上。
正好滿足了她那可怕的自尊心。
一個月裡娛樂新聞頻道都是兩人的身影。
一時間風頭無兩。
這不,百日誓師的節目單後面,張瀾是壓軸表演。
我是學生代表致辭,同時還有一個朗誦節目。
張瀾為了這次表演,下足了功夫。
早讀不來,遲到曠課早退。
一問就是排練。
月考,我是全校第一,張瀾排名二十。
退步了整整十個名次。
張瀾不以為意揮揮手:「就算六百分,我也是佼佼者啊!」
她不在意,班主任可沒有跟著她胡鬧,私下警告她:「你在這樣,節目取消。」
這才消停了一會兒。
我媽又來找我。
這次她哭的聲淚俱下:
「越越,我的房子車子全賣了,我沒地方住了啊!」
這時,我才發現,我媽衣著樸素,
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滄桑,曾經的神採早已消失不見。
說心裡不動容是假的。
但我還是狠心道:
「我隻是個學生,我沒錢。」
我媽一看事情有轉機,大言不慚:「你爸不是有嗎?你問他要。」
我反問她:「我為什麼要問他要?」
「你忍心看我......」
「你可以,我為什麼不行?」
我冷眼看她ṱü₀。
她的臉色瞬間漲紅,眼眶泛起水光。
路過的人罵我「沒良心」「不孝女」
我懶得去解釋。
僵持之下,我媽不演了,直接和我說:「十八年,你花了我二十萬,現在就還給我!」
我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怎麼有臉問我要回那些錢的?
那錢是我爸給的撫養費,就算不全是我的,也沒有向我要回去的道理吧!
可我媽不管!
她打定主意,要回這二十萬。
「卡號給我。」
我用二十萬,從我媽的戶口本上除名,要求她在我高考之後去辦理手續。
10
很快就到百日誓師當天。
我爸帶著阿姨和弟弟也來了。
南越的位置上,不再是空著的。
很不巧,旁邊就是張瀾的位置。
來的是我媽。
看著我們一家有說有笑,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站在臺上,順利完成演講。
弟弟手掌都拍紅了,拉著一個人就說:「這是我姐姐噢,厲害吧!」
快到朗誦節目的時候,
我去後臺換衣服。
衣服都是統一白色上衣黑色裙子。
不同其他人的是,我胸前別著一個胸針。
阿姨給我戴上的。
她說:「咱們越越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快要上臺前,我遇到張瀾。
她看了眼我胸前的胸針,面露嘲笑:「今晚我才是最出彩的那一個,他們討論的隻會是我優美的舞姿。」
我無所謂點點頭,不想和她多說話。
一分鍾的朗誦,我爸給我拍了五個 G 的照片和視頻。
活動臨近尾聲,張瀾穿著專門定制的衣服在臺上翩翩起舞。
她赤足踏上鏡面地板,揚起天鵝般的脖頸,指尖在空中勾勒出虛渺的圓弧,薄紗裙擺翻湧。
一舞畢,不少老師起身鼓掌。
確實跳的好。
主持人的話筒還泛著溫熱,
禮堂頂燈突然轉為刺目的慘白,大屏幕呲拉一聲彈出一張張照片。
是母親來找我要錢那天,各個不同角度的照片應有盡有。
另一組照片中,我穿著羊絨大衣挽著西裝革履的父親走進奢侈品店,玻璃櫥窗映出我們相視而笑的側臉。
鮮紅配文「棄母攀富」「白眼狼女兒」如血痂般刺目。
我的臉清晰可見,其他人被打上馬賽克。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我媽,她攥緊背包,嘴唇顫抖得幾乎沒了血色,慌亂的眼神撞上我時,又猛地別開臉。
尖銳的議論聲混著此起彼伏的手機拍照聲,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耳膜。
「南越啊!那不奇怪了!」
「她不是貧困生嗎?這一個月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難猜啊!」
「就是,她現在穿的運動鞋都要五千呢!」
「诶,
你看她那個胸針,起碼要......」
「榜上大款了唄!」
張瀾此時正一副得意洋洋地看我。
她搶過話筒,替我媽抱不平:
「徐阿姨是我的資助人,我看不下去她的女兒這麼殘忍地對她,所以我想為徐阿姨討要一個說法。」
「徐阿姨十月懷胎的苦,供你讀書的難,南越,你怎麼能忘了?上個學期助學金申請表上寫著「單親家庭」,現在轉頭就攀著親爹不認人?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人嗎?」
她刻意哽咽的聲音刺破寂靜:「傍上親爹就把親媽當累贅?南越,你太惡毒了!」
禮堂瞬間炸開鍋,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混著竊竊私語。
「噢不是傍大款,是白眼狼啊!」
我媽猛地瑟縮了一下,想掙脫卻被張瀾攥得更緊。
我冷靜地看向我媽:「你也這麼覺得?
」
大屏幕仍在循環播放畫面,母親佝偻的背影與父親锃亮的皮鞋交替閃爍,將我釘在眾人的目光刑架上。
我一字一句認真道:「既然我這麼惡毒,那報警吧!」
11
學校為了聲譽,當然沒報警。
但這次活動來了不少領導,活動更是現場直播。
我一下就變成了紅人。
為了安撫輿論,我被停學一個星期。
張瀾的行為被網友們稱贊,得知她是藝考專業第一,「校園女神」的頭銜落在她身上。
賬號粉絲漲粉無數。
至於我媽,一言不發。
網友越發認定我就是那樣的人。
那天晚上,我爸臨時有事,活動還沒結束,就事先回去了。
所以當阿姨告訴我爸這件事的時候,他又氣又急。
我本來不想告訴我爸的,我不想因為我,破壞他們現在平靜的生活。
可我爸卻說:
「南越,我知道你懂事,不想給我們添麻煩,可Ṱũ̂⁵你不是麻煩,你是我的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是。」
話音剛落,手機又彈出張瀾接受採訪的視頻——她眼尾含淚感謝網友支持,珍珠發飾在鎂光燈下閃得刺眼。
張瀾籤約經紀公司,我媽接受採訪表明一直會支持慈善事業。
網友熱評「人美心善的大女主。」
停學的第一天,我給我媽打電話,直接表明來意:「我給你機會,你自己去解釋。」
聽筒裡傳來母親尖銳的嗤笑:
「解釋?你以為網友會信你這個白眼狼?現在大家都誇我是含辛茹苦的好母親!」
電話被掛斷。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12
因為這件事,學校組織一場道德教育講座。
剛好是在我停學回來的第一天。
正好。
晨光透過禮堂的玻璃斜斜切進來,張瀾握著鎏金話筒站在聚光燈下,她掃過臺下竊竊私語的人群,目光精準落在我身上,溫婉的笑意隨著挑眉動作晃出挑釁的弧度:
「今天這場道德教育課,想必某位同學感觸最深吧?」
我走上臺前,搶過張瀾手中的話筒:「我是高三一班的南越,也是你們口中的不孝女,白眼狼......」
我將 U 盤插入控制臺,大屏幕驟然亮起:
泛黃的記賬本掃描件逐頁翻動,鉛筆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
「南越校服補丁 3 元」
「胃痛止疼片:5.
8 元」
緊接著彈出衣櫃照片,褪色發白的襯衫掛在生鏽衣架上,與張瀾曬出的限量款連衣裙形成刺目對比。
「這是我從初中用到現在的書包。」
我舉起邊角磨破的帆布包,金屬扣碰撞聲回蕩在寂靜禮堂。
「每個月我爸給的五十萬撫養費我媽全部花在張瀾身上,演唱會前排,迪士尼三天二夜之行,一百萬的舞蹈房。」
銀行流水鋪滿整個屏幕,備注欄的「南越撫養費」二字鮮紅如血。
張瀾踉跄後退半步,撞翻了講臺的礦泉水瓶。
我按下遙控器,母親與張瀾的錄音在空氣開:
「那些苦肉計照片拍得真絕,到時候咱們就紅了,不需要仰仗那五十萬過日子了......」
「所以誰才是白眼狼?」我握緊發燙的話筒,望向觀眾席上臉色慘白的母親。
「是一直被窮養的女兒,還是拿著撫養費養別人的母親?」
在某平臺我同步發了證據,瀏覽量不到半個小時破百萬。
輿論紛紛倒向我,也有好事的網友問:「你媽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不通?」
我艾特我媽的賬號回復「我姐問你呢?」
手機裡最新熱搜——#南越母親虛偽#的詞條下,滿是網友憤怒的聲討。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張律師,造謠誹謗我的都取證好了吧!」
13
而張瀾引以為傲的舞蹈專業第一被網友扒出是靠買通考官得來的。
怪不得我媽來找我要錢,怪不得她說房子都賣了。
真是夠偉大的。
張瀾評論區瞬間湧入上萬條留言。
有北漂十年仍在跑龍套的舞者,
曬出磨破三十雙舞鞋的照片。
有省吃儉用攢學費的藝考生,哭訴自己為了八百塊路費在工地搬磚的經歷。
「我們熬幹了血和汗,你輕飄飄買個名額?」
高贊評論下,無數素人轉發時附上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或貼滿創可貼的腳尖。
許多藍 V 賬號出來發聲,網友到學校官方賬號底下評論。
當晚,學校發出聲明,表明立場。
張瀾的成績被取消。
事後聽說我媽大鬧教育局,被一句「作弊可恥」打回來。
我在安心準備高考。
習題反復刷,不敢懈怠。
三模我的成績還是第一,張瀾已經掉出年級前 200。
高考成績出來,我順利考上心儀的學校。
去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班主任和我感嘆:「張瀾去了北方的三本院校。
我一點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虛榮心作祟,她本可以有一個非常好的前途。
聽說我媽跟著張瀾去了北方陪讀。
張瀾一個月三萬的生活費把我媽壓垮了。
對啊,三萬怎麼能夠呢!
高中每個月都是二十萬起步。
巨大的心裡落差把張瀾徹底崩潰。
兩人開始頻繁吵架。
最後,我媽灰溜溜來找我。
我問她:
「後悔嗎?」
看到我媽那雙貪婪的雙眼,我知道,她沒有。
不過無所謂了!
我也有家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