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
我靜靜看著她。
外面的廣播突然響起滋滋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段聲音：
「林淮，雖然我不太懂，但是……」
「我這一杯水潑到電腦上，恐怕你也很難辦吧。」
……
學校裡每個角落的廣播，都響徹著剛剛的對話。
秦楚雲一張臉仿佛S寂一般：
「什麼？怎麼會？」
我結束錄音點：
「這臺電腦，可以連接學校廣播站。」
「因為是轉接，音頻會有幾分鍾的滯後。」
就在剛剛，我調到錄音界面，再傳送到學校的廣播站。
其實，這個過程並不是不可逆的。ṱū₅
如果她別動這些歪心思，
我會直接取消音頻的發送。
而不是，讓全校人都聽到她的作案證據。
面對著不能理解的一切，秦楚雲完全崩潰了。
她大吼起來：
「不，怎麼可能？剛剛它不是已經壞了嗎？」
「不對，這不對！」
我攤開手：
「就算你潑的是電腦，也不會立刻就壞。」
「而且，你潑的隻是外接鍵盤。」
這也算是她的幸運了。
這年頭外接鍵盤的價值，不至於讓她坐牢。
但也價值不菲。
就算學校方面同意她以後用工資來還，恐怕也要還十年。
秦楚雲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臉。
隨即嚎啕大哭。
甚至伸出手來抓住我的衣角。
我卻後退一步，冷漠地看著她。
就像看著那年萬念俱灰的我自己。
20
所有人都認為，秦楚雲這次行跡惡劣，一定會被開除。
說不定還要賠償巨額款項。
而秦楚雲卻突然衣著光鮮的，出現在了晚會的舞臺上。
她一身昂貴的紅色禮服裙，點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怎麼回事？她不是要賠學校的電腦嗎？」
「對啊，她哪來那麼大臉，還上臺演出呢？」
臺下流言擾擾，秦楚雲微微一笑：
「各位，今天我是受秦教授之託，上臺表演節目。」
在她的娓娓道來中，大家才知道，原來她去辦理退學手續的那天，正好遇到了秦教授。
原來，秦教授多年前下鄉當知青，跟村裡的姑娘喜結連理。
可惜造化弄人。
本來打算回了城，站穩腳跟就接妻子一起來。
可是鄉下卻誤傳了妻子的S訊。
他這才另娶。
沒想到十八年後，竟然在大學裡遇到了自己的女兒。
這個麻雀變鳳凰的故事，引得臺下的同學們紛紛感動得痛哭流涕。
她就像一個傳奇，被眾人稱頌著。
也有幾個人質疑：
「她是教授女兒，害人家林淮和林書蘭的事就不是事了？」
「當時她那種嘴臉，大家都知道。」
可是擁護的浪潮太大，反對者的聲音根本聽不見。
21
父女相認後，秦楚雲仿佛又回到了上輩子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
人人追捧，事事優待。
被捧成了校花。
她也如上一世那樣，跟母親斷絕了關系。
聽妹妹說，秦楚雲當著村民面說，從小她受盡了委屈。
穿著破爛的衣服，沒飯吃，隻能喝米湯。
她早就受夠了。
這一切的源頭，都怪她有個不中用的媽。
她說這話的時候，秦嬸還背著一背簍紅薯，為了給秦楚雲攢學費，沒日沒夜地背幾十斤糧食走十幾裡路去供銷社賣。
肩膀，後背都被磨破了一大塊血皮。
受了打擊的秦嬸當場暈了過去。
在床上挨了半個月，沒了。
上一世，秦楚雲認父已經快要畢業。
她隻是淡漠地給秦嬸打了一個電話，說要斷絕關系。
那時我安慰秦嬸，說其中一定有誤會。
為了解開誤會，我才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
來到學校，想替秦嬸問個清楚。
卻也因此丟了一條命。
22
秦楚雲知道的時候，她隻是短暫地皺了一下眉頭。
不知道她有沒有想起秦嬸向各家各戶求米湯養活女兒，自己卻舍不得喝一口的情景。
她本來以為，這樣就能堂堂正正地回到秦家。
可是秦教授的妻子不同意。
秦教授靠著妻子上位，更不敢有半個不字。
上一世，秦楚雲是學校裡公認的好學生，也是學生群體裡最耀眼的優秀學生。
就這，都還要斷絕母女關系表忠心，才能被認可。
而這一次，她早就聲名狼藉。
整個學校都知道她陷害同學，是賀軍傑的玩物，還被賀軍傑當眾扇耳光。
秦教授根本不敢承認。
我知道，
很快，秦楚雲就會從雲端跌下來了。
因為和林書蘭一起研究電腦的成就突出，就連學校都下發了獎勵。
我和林書蘭也被大家譽為才子佳人。
仿佛是板上釘釘一樣，走在學校，甚至會有人問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我這邊都這樣，林書蘭也一定聽說了。
她臉皮薄，心裡恐怕不舒服。
我想問她。
卻不知怎麼開口。
前世今生，對人情冷暖我了如指掌。
也會用最大惡意去揣測人性。
我見過很多惡，肆無忌憚的，有的放矢的，沒有緣由的，恩將仇報的……
然而，林書蘭是不同的。
她和這些負面都無關。
可具體怎麼不同，我說不上來。
仿佛這一刻我才驚覺，恍若從天而降的隔閡，楚河漢界一樣分明。
原來我心裡，早已經做了分類。
林書蘭和其他人……
「那些話，會不會困擾你？」
她笑著搖搖頭。
「沒有。」
我解釋道：
「我知道有一些流言，但那些話不是我傳的。」
說到這裡，我有些猶豫。
我自認清者自清。
並不怕任何人懷疑我。
可我不想那個人是林書蘭。
她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了一會兒，才開始笑起來。
望著我的眼睛，盈亮如星。
「我知道，因為是我說的。」
銀紗一般的月光下，她聲音清脆，
齒間咬字清朗。
她定定地看著我，平時聰慧狡黠的女孩，臉上有了一絲執拗。
我笑起來，正要說什麼，卻傳來聲音：
「林書蘭，撿我不要的男人，你真是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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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雲直勾勾看著我，冷哼一聲：
「我和林淮從小一起長大的，差點就結婚了，我們之間的情分，誰也比不上。」
林書蘭卻很是平靜：
「一起長大都沒能結婚嗎？看起來，這樣的情分很一般呢。」
秦楚雲沒想到她這麼冷靜，頓時氣結：
「你！」
她還想說什麼，林書蘭卻不願意跟她多說。
向我點點頭，示意她先去機房，今天的研究還要繼續。
見她離開，秦楚雲走到我身邊：
「既然她可以，
那我為什麼不行？」
「林書蘭是書香門第，那我現在也是教授千金，不比林書蘭差多少。」
「為什麼，不選我？」
我搖搖頭：
「家境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你是教授千金，還是鄉野姑娘，我都不會選你的。」
「我選林書蘭，也不是什麼門第，而是因為她是林書蘭，僅此而已。」
「祝你和賀軍傑幸福。」
秦楚雲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賀軍傑算什麼？我根本不稀罕！」
「隻要你點頭，我就會選擇你。」
我向前走去，走廊很長，我邁開腳步，身後哭喊，似乎是ťŭₕ另一個世界了。
24
說到底，秦楚雲這一路走來都太順了。
順到她意識不到，任何一件事，都會有相應的後果。
因為厭煩了賀軍傑，她開始慫恿賀軍傑賭博，兩人天天花天酒地。
賀軍傑的家產很快就敗光了。
最後一筆賭債，都是家人賣了房子幫他還的。
落魄的賀軍傑問她借錢，想交學費時，卻被她冷眼嘲諷：
「你都破產了，也能高攀我這個教授千金嗎？」
她轉身離去，身邊的又是另一個多金貴氣的男人。
秦教授雖然沒有承認過，但對秦楚雲，他到底還是心疼的。
賀軍傑受了刺激，轉頭就把以前和秦楚雲在一起時的照片打印出來，到處在學校張貼。
這些，都是秦楚雲還沒認親的照片。
尺度之大，讓學校內單純的學生群體炸開了鍋。
賀軍傑被開除。
而學校內，也出了一則秦教授的聲明。
稱自己和秦楚雲沒有任何親緣關系，幫助她隻是看她可憐。卻沒想到秦楚雲說是他的女兒，這對於他和他的家人都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且該同學存在嚴重的作風問題，請校方及時處置。
這才符合秦教授。
多年前拋棄妻女的他，多年後，以另一種形式拋棄了她們。
沒了秦教授的維護，秦楚雲的退學通知書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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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看著被宿管趕出來的秦楚雲。
宿管阿姨罵罵咧咧地丟出她的行李：
「早就通知了讓你搬，還胡說八道。」
「什麼秦教授的女兒，人家秦教授兒女好幾個，輪得到你來給他當女兒？我呸！」
她看到我，喜笑顏開：
「小林，你怎麼來了？」
因為經常來找林書蘭，
我也經常給宿管阿姨帶一些禮物，久而久之，她見到我也親切熱絡起來。
我看向秦楚雲，問：
「阿姨，能不能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再讓她搬呢？」
宿管笑著應了。又不耐煩地看了秦楚雲一眼，走開了。
秦楚雲猛地抬起頭，頭發蓬亂，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
「林淮，你來幫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我將手裡的紙遞給她：
「這是S亡證明。」
秦楚雲瞪大眼睛，竟然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我望著她，輕聲道：
「秦嬸走的時候，讓村裡人不要通知你，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她睜大眼睛，眼神空洞，似乎一切都不存在了。
良久，她喃喃道：
「這段時間，
我總是做一個夢。」
「夢裡，我們結婚了，過得很幸福。」
她記起前世了？
那又怎麼樣？
我冷冷望著她：
「很幸福？」
見我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是反問她。
她猶疑的目光變得肯定起來：
「當然了！前世你對我那麼好，為什麼這一世，不能再那樣對我好呢？」
這話太可笑,我並不想聽。
她卻拽著我的衣角：
「上輩子，賀軍傑家裡破產了,我跟他離了婚,想再找個有錢人嫁了，結果卻被車撞斷了腿。」
「我想明白了，隻有你,這麼多年來,隻有你是真心真意對我好。」
我不在乎這些,隻問她：
「你上一世霸凌林書蘭，後來呢？她不會也被你……」
秦楚雲頓時恨得牙痒痒：
「我以為她待不下去學校，
沒想到，她有家世有背景,居然還去留學了。」
「回國之後,越過我當上了名譽校友,還開了公司,跟賀軍傑的公司打擂臺。要不是她,賀軍傑也不會破產！」
聽到這話,我才舒了一口氣。
還好，林書蘭她過得很好。
這就足夠了。
秦楚雲卻不依不饒：
「不過,她命不好，得了抑鬱症,年紀輕輕就自S了。」
我俯視著她,眯了眯眼：
「秦楚雲,幸好你重生了。」
「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吧。」
我回過頭去,林書蘭正站在門口。
向我點點頭。
仿佛前世今生所有不可說的感情,此刻都匯聚在這一眼間。
26
和林書蘭結婚的這天，來了很多同學。
慶賀，道喜,人群絡繹不絕。
曾經的室友喝多了,拍著我的肩膀：
「當年我在那個老鄉會看他倆,就知道他倆指定有事兒！」
林書蘭挽著我,相視一笑。
宴到中途,他又拉著我,絮絮叨叨：
「你不知道，那個以前愛纏著你的秦楚雲出事兒了。」
「都被開除了，還去秦教授家攀關系,被秦教授親自趕出來！」
「後面又假裝是學生去傍大款，哪那麼好傍，被大款老婆知道，又是打又是潑硫酸的，我看她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擺擺手,隻覺風輕雲淡。
27
我和林書蘭建立了網絡平臺,市值過億。
新的一年到來。
落地窗前大雪紛飛,我突然想起，腦海裡的那一個雪夜。
林書蘭突然將手伸到我的脖頸內。
這麼冷的雪天，她的手卻是溫暖的。
我笑著，緊緊擁抱著她。
「我愛你。」
她低低地笑起來：
「我一直都愛你。」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我收緊了手。
原來，是這樣。
在新年的煙花聲中,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眼底突然有湿意蔓延，我卻抬起頭來，恣肆地笑了起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