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醫藥費我剛給你墊上了,休息吧,不用急。」
我有些驚訝又有些感激,連連朝他道謝:「謝謝你,真的麻煩你了!」
祁深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我倆就這麼尷尬地坐在一個病房裡。
我對他了解不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僵持沉默著,直到護士把他叫了出去,去換藥了,我才舒了口氣躺回了床上。
……
到了下午我的點滴打得差不多了,我去找了祁深想把錢轉給他,他倒是沒拒絕,隻說最近支付寶不方便,讓我微信轉給他。
他的微信頭像是一條柯基,還挺可愛的。
我偷偷瞥了一眼低著頭看手機的祁深。
他表情有些冷淡,眼角上挑,鬢間的頭發又黑又硬,看著就有點不好惹。
沒想到這人看著一副脾氣不好的樣子,頭像居然用修勾。
真是人不可貌相。
06
我回家收拾行李的時候,黎俞已經在家坐著了。
我假裝沒看到他,把我的東西都塞進行李箱裡。
我的東西實在很少,這套房子他剛買沒多久,我隻有偶爾他胃疼來照顧他的時候才來住一下,行李箱裡空蕩蕩的,很輕。
黎俞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收拾東西,他沒問一句我身體怎麼樣了,肚子還疼不疼。
直到我要出門了,他才一如既往地冷漠道:「李冉,你想好了?
「我不吃一哭二鬧這一套,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我沒說話,疲憊地看了他一眼。
黎俞的表情很冷,嘴角向下緊繃著,就好像一個斥責不聽話下屬的領導。
我突然覺得很累,特別累,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個眼神抽空了似的。
我沒再像以前那樣大吵大鬧,跟他辯論姜悅婷在我們關系中存在的不合理性,我隻是平靜地收回視線,關上門走了。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這句話,
「真正走掉的那次,關門的聲音最小」。
……
黎俞如他所說,沒有再挽留我。
我搬回了宿舍住,讓我覺得很意外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居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傷心。
我以為我會難過、會崩潰、會活不下去,
並沒有。
我甚至還有心情吃了一碗螺蛳粉。
因為黎俞討厭這個味道,所以跟他在一起這一年,我一次都沒吃過。
再吃的時候,
我甚至有點眼淚汪汪地想,媽的,螺蛳粉比男人香多了。
晚上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我不用再擔心黎俞是不是又跟姜悅婷聊天了,他會不會胃疼,他會不會哪裡對我又不滿意……
沒有黎俞睡在我身邊,我一覺睡到了天明。
或許我過去隻是太鑽牛角尖了,我的意識在長期的痛苦中對他的愛早就被消磨殆盡了。
隻是我的身體還沉浸在那種慣性裡,習慣了愛他。
第二天我正上課的時候,一個叫沈殷的女同學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把一杯冰奶茶放在我身前:
「喝奶茶,想什麼呢表情那麼嚴肅?」
我抬頭笑著跟她道謝。
沈殷之前剛住宿的時候晚上不敢一個人上廁所,別人都不願意陪她隻有我每次都跟她一起,
所以她對我很親近。
「沒什麼,我在想昨天的作業。」
沈殷在我身邊坐下,輕輕捅了我一下:「今晚上班裡聚會,要送一下教官,我看班長說盡量都去,我們一會兒一起啊?」
我拿著奶茶的手頓了一下。
都去,也就是黎俞跟姜悅婷也會去。
說實話,這個時候我並不是很想看見他們倆,我就好像他們愛情裡的一個跳梁小醜,不僅傷心,而且丟人。
裡子面子全沒了。
但是教官這個人確實對我們不錯,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行。」
……
進包廂之前,我感覺有點緊張。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姿態來面對黎俞,是假裝沒看見他,告訴他姐沒了他過得也很好,還是像普通同學那樣。
然而我馬上就反應過來,我又沒錯,錯的是這對拉拉扯扯傷害別人的狗男女,我緊張個狗屁!
我抹了一把臉,平復了一下表情,推門進了包廂。
包廂很大,二十來個同學都坐在裡面。
一進去,我就感覺到一道視線直射在我身上,牢牢地鎖住我,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熾熱。
是黎俞。
他正冷冷地、直勾勾盯著我,攥著手機的骨節突出泛青。
他身邊的姜悅婷也看到了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避開了黎俞的目光。
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看著我,就好像我給他戴了綠帽子似的。
一直以來,放手的那個人明明都是他。
黎俞臉色很難看,毫不掩飾地注視著我,看我沒有反應猛地站起身來摔門出去了。
姜悅婷盯了我一眼,也起身急匆匆地跟著出門。
沈殷有些納悶兒:「你怎麼不跟你男朋友坐一起,他跟姜悅婷坐一起你不生氣啊?」
我搖搖頭:
「我們已經分手了。」
沈殷沉默了一會兒,猶豫著看了我一眼:
「……分了也好,其實我早就想和你說了,我看到好多次他倆在學校裡一起手拉著,有時候姜悅婷還挽著黎俞胳膊。
「這個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我衝她笑了笑。
黎俞和姜悅婷一直沒回來,我吃到一半突然有點內急出去上廁所,我尋思著他倆或許是走了,誰承想冤家路窄,我剛走過一條走廊就聽到姜悅婷帶著哭腔的聲音:
「你當初就是氣我一直不懂你的意思才賭氣跟李冉在一起的,
你敢說不是嗎?」
我探出頭去,看到黎俞表情有些煩躁。
他一隻手揉著頭發,眉頭緊鎖:「是,我承認那時候確實因為你總是回避我的心意才答應了李冉,但是——」
我的心髒猛地顫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我說為什麼之前的告白黎俞都無動於衷,後來跟姜悅婷吵了一架就突然跟我在一起了。
那之後他還總帶著我在姜悅婷眼前晃悠,等他們和好之後黎俞對我就冷淡了下來,甚至幾次都提了分手,是我每一次都無底線地求他才挽回了這段關系。
原來,我滿心歡喜以為的暗戀成真,不過是他們之間的真氣,是黎俞對姜悅婷回避的報復。
我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發涼,心裡說不上多麼疼,但是悶悶得很難受。
我所珍視的感情,
在別人那裡原來隻是一攤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罷了。
姜悅婷打斷了黎俞的話,猛地撲到了黎俞懷裡緊緊摟著他,哽咽道:
「阿俞,我不是不喜歡你,隻是太多人圍著你了,我的自尊不許我向你低頭。
「現在你們分手了,我們已經錯過了這麼多年,難道還要再繼續錯過嗎?!」
黎俞被她撞了一下,雙手尷尬地停留空中,沒有回抱她。
他面色糾結片刻,含糊著吐出了幾個字:
「悅婷,我……」
我咬了咬嘴唇,沒再繼續聽下去,從另一邊走廊悄悄離開了。
即使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也不想看到他們牛郎織女終相逢。
青梅竹馬因為驕傲和自尊錯過多年,最後兩個人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感情在一起,多麼感人的劇情。
如果我不是這段感情下的犧牲品,大概我也會拍手叫好吧。
我突然覺得很煩,想偷偷離開,誰知道出門的時候卻被一個人從身後叫住:
「喂,李冉。」
我回頭一看,站牌旁邊的路燈下,祁深嘴裡正叼著一根煙,雙手插兜微微抬著下巴看我。
暖光被他高挺的鼻梁擋住,在他的臉頰上投下一層有些鋒利的陰影。
被人抓包偷溜,我有些尷尬,伸手朝他打了個招呼:「怎麼不進去?」
祁深拿下煙屁股,蹍滅後扔進垃圾桶,朝我走來站定在我面前:
「太吵,有點煩。」
我點點頭,他個子太高,站在我面前的時候陰影完全籠罩了我,一股混合著薄荷沐浴露的煙草氣清淡地飄浮空中。
我倆就這麼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片刻後我打破了尷尬,
抬頭道:「我有點事……那我先走了,上次謝謝你。」
我以為祁深會跟我客套一下我們就分道揚鑣,誰承想他卻點點頭:
「一起?」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隻能勉強笑了笑:
「好啊。」
飯店離學校並不遠,我們基本上都是步行走過來的。
我跟祁深並排走在人行道上,他瞥了我一眼問道:
「文學社好進嗎?我前幾天剛提交了申請。」
我有些驚訝,沒想到祁深長了一張刺頭兒臉,背地裡卻偷偷想進文學社。
我點點頭:「好進,我們還挺缺人的,我回去催一下社長讓她盡快過一下。」
祁深雙手插兜,無所謂道:「謝了。」
秋日的晚上路上兩邊全是落葉,
昏黃的路燈暈成了一團團光圈,夜色裡還有殘留的蟲鳴。
我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祁深突然開口道: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我一怔,不知道祁深是怎麼看出來的:
「是啊,昨天剛分的。」
祁深沒再打聽,隻是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挺好,他配不上你。」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我被提起傷心事應該要難受的,然而卻被他的態度弄得哭笑不得。
「……謝謝。」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我越走越冷,忍不住捂住了胳膊。
早知道該穿個外套兒出來的。
誰知道剛這麼想了一下,我身上就是一暖,一件帶著薄荷清冽氣息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訝然,
側身看著隻剩下一件黑 T 的祁深,他是籃球隊的,經常鍛煉,露出的小臂側面條的蜜色肌肉十分結實。
祁深一路送我,我有點不好意思想讓他先回去。
結果他卻腳步不停:「最近你們那邊施工,不安全,我送你。」
他的語氣不容異議,我隻能跟在他屁股後面回了宿舍。
等跟他告別回了宿舍,我才發現衣服忘了還給祁深了。
我拿著衣服有些糾結。
……還是下次洗了再還給人家吧。
07
分手後,黎俞在我面前出現的次數反倒變多了。
我經常在各種課上、食堂裡甚至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他跟姜悅婷出雙入對。
往常他永遠不耐煩跟我一起,現在倒好像故意在我面前秀恩愛似的。
我每次都假裝看不到,
卻還是總是避不開。
晚上社團出去小聚,我們約在一個音樂酒吧,結果一進卡座我又看到了黎俞跟姜悅婷。
這頻率未免也太高了,雖然我在努力放下了,但是總是看到他們我還是有點膈應,剛想離開,一隻手就拽住了我。
我扭頭一看,祁深正端著一杯啤酒,他眼角斜飛:
「坐啊。」
他幾次幫了我,我不好拒絕,隻能順勢坐到他身邊。
黎俞眉心間的溝壑都能夾S蒼蠅了,他毫不避諱身邊的姜悅婷,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得勁,扭過頭去跟祁深搭話:
「上次謝謝你的衣服,今天不知道你也會來,我明天洗幹淨還你吧。」
祁深隨意道:「不急。」
今天的聚餐說是迎新,其實就是一幫剛入學的學生精力無處宣泄出來找借口出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