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聽主子的。」主子的話讓我心中有了思量,我那些算計仰仗的都是前世所知道的,可說到底都是後宮陰私,始終沒能繞出去。或許,我應該將目光放得長遠些,既然可以重新開始,我是不是也可以嘗試著走另一條路。
自那日後,我便將心沉了下來,將手裡的事情撥了一些給沅心。
金粟見我這般舉動,好奇地問了幾句,聽我說了緣由,她道:「你願意上進也是好的,可這些書讀了你又用不到。」
她的話現在聽是沒問題,當權者是男人,女子哪怕坐上皇後的位置,對政事插手也會被抨擊,可等主子坐上了那個位置,女人不就有了機會嗎?
「多看看總歸是好的。」
金粟撇撇嘴,沒再反駁我的話,隻是叮囑我不要耽誤了主子的事。
我趁她不備捏住她的臉,將話原封不動還給她,她拍下我的手:「我怎麼會不記得呢?
」
「哦?可我怎麼聽說姐姐近來去養心殿去得勤快啊。」
她眼中閃過心虛,卻還繼續嘴硬:「我是替主子送東西過去。」
「那絡子也是主子讓你送的?」
她羞紅了臉,要將我轟出門去。我和她鬧了一會兒,怕她真鬧了,就順著她的力道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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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醫照例來診脈,我和主子都緊緊盯著姜太醫,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主子應該已經有了身孕。姜太醫診得久些,我一顆心被高高懸起,都恨不得去搖著他問,怎麼這麼久啊。
終於,姜太醫收回了手,恭恭敬敬開口給主子道喜。我隻覺得松了一口氣,雖然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變了,可這個我們期盼了這麼久的孩子還是如約而至了,也不枉費主子之前灌進去那麼多湯藥。
姜太醫走後,主子面上還帶著激動,
一手撫著小腹,一手抓緊我:「越桃,你說是他回來了嗎?」
「是的,一定是,日子都差不多。」
主子愣了片刻,眸中浮現出淚光,我甚至能感受她的抓住我手的顫抖,真好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主子才慢慢平靜下來,我道:「這消息要告訴陛下嗎?」
「自然要的,宮裡自二皇子後有許久沒有喜事了。」
「陛下知道了一定也開心。」隻是,旁人就不一定開心了。
主子緩緩點頭:「他高不高興不要緊,重要的是我高興。」轉頭又問起我之前要的羅浮香配得怎麼樣了,我道:「已經成了,主子是打算送去給陛下嗎?」
主子微微搖頭:「用不著我們動手,會有替S鬼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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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算是雙喜臨門了,一是陛下得知主子有喜,
終於下了封後的旨意,二是主子求皇帝為金粟賜了婚,對方是養心殿的侍衛,是門極好的婚事,借此也放一批宮女出宮。
大家不敢去鬧主子,便一股腦兒都來鬧金粟。一開始金粟還會羞紅了臉,可沒兩日話聽得多了,就面不改色地指使我們去幹活,要在臨別之際好好磋磨我們兩天,這次又輪到我們一個個哀聲怨道了。
對此,主子是不管的,默許了金粟難得的頤指氣使,就像之前默許我們跑去打趣金粟一樣。沅心大著膽子去和主子求情,主子聽了笑道:「之前去鬧金粟時,怎麼就沒想想後果呢?」
沅心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是越桃的主意,金粟姐姐應該罰越桃一人。」
我道:「明明是大家一起做的,怎麼該就罰我,幸好金粟姐姐不像你,不然我可慘了。」
沅心道:「那也是越桃的主意。」
主子道ţůₜ:「你們呀,
若是金粟吩咐的事兒做不好,我可是一樣要罰的。」
金粟從小便伺候主子,和主子之間的情誼不同,如今要出宮了也各種放心不下主子,恨不得將主子的各種事情都耳提面命。她的妥帖是我不能比的,哪怕是重來一世,我也做不到她的細致妥帖。但好在金粟按照我們各自的性子分開教導,而且有上一世的經歷,對我來說也不算難。
我和沅心相視一笑:「主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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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剛成了皇後,接著就是金粟出嫁,永壽宮上下忙得不可開交。原以為忙完這一撥大家可以歇歇,沒想到金粟嫁出去還不到半個月,孟家的人就全部下獄了。
一開始是有人揭發孟家與北狄私通書信,接著就從孟家搜到了不少僭越的東西,最要命的是裡頭還有一件龍袍。證據確鑿,孟家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牆倒眾人推,罪名跟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連後宮眾人都有所耳聞,私下裡各種討論。
主子下令不許提起此事,但也隻能禁得住明面上的話,私底下的話就無可奈何了。至於孟妃,早在孟家下獄當天就到養心殿外跪著求情了。如今,能求情面聖的也隻有孟妃了,偏偏皇帝根本就不見。孟妃不S心便帶著兩個孩子一塊去,反被皇帝呵斥了一頓,命人將孟妃禁足。
而Ťüₗ最可憐的就是大公主,在孟妃的折騰下又發熱了,連續高燒了兩三日,太醫都說情況不太好。消息不知怎麼被孟妃知道了,天天以淚洗面對著養心殿的方向跪著哀求,又寫了血書,託人送了出來。
不管以前後宮眾人如何看待孟妃,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難免嘆一句可憐之人。可身在後宮,誰又不可憐呢?
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孟妃他們的報應。前世這些事也是這樣措手不及地發生,唯一不同的是出事的不是孟家而是雲家。
因此,去養心殿求情的也不是孟妃,而是主子。結果自然也是和現在的孟妃差不多,被禁足在永壽宮,消息遞不進來,也傳不出去。我們就這樣一點點熬著,直到惠妃隔著門洋洋得意揚聲告訴我們,雲家滿門抄斬的消息。主子猛地聽了,心裡悲痛萬分再加上肚子裡孩子折騰,人差點不行。
可這並不是結束,第二日惠妃就向皇帝揭發雲家謀逆的事主子不但知情,還參與其中。皇帝面無表情地讓人搜宮,查出了主子的書信。主子拖著病體與惠妃爭辯,卻因為過於虛弱而暈厥過去,而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就慘了。皇帝對主子心中尚有憐惜,不願意當場責罰,可對於惠妃要審問我們的事卻沒有異議。
我的腿就是在那時候斷的,可和S去的眾人相比,我算是幸運的。惠妃想讓我指認主子,因此並未對我下S手。我就那樣硬生生熬了兩日,才等到主子來接我。
隻是兩日的時間,
對我們來說恍如隔世。向來光鮮亮麗的主子此刻面色蒼白,連路都走不了幾步,她的孩子還是沒保住,可就是這樣,她還能在第一時間記得來接我。
可孟妃卻未必有這樣的福氣了,她身邊的宮人在廢後時就換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借著主子封後又被給了恩賞,都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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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妃那邊大廈將傾,主子這裡歲月靜好。待孟家定罪後,主子才提起孟妃。
「惠妃與她一向交好,不如就還讓惠妃去做吧。」
從前交好過,說出來的話就更有可信度。至於如何讓惠妃配合,自然也不難,落井下石哪裡需要手把手教呢,隻要稍稍透露些苗頭就行了。
「也好。」
惠妃那邊的事安排起來還需要幾日,但大公主卻熬不住了,她走後的第二日,便是孟家抄斬的日子,也算是不孤單了。
這接二連三的事情直接讓孟妃崩潰,可還不夠。緊接著就是她自己了,惠妃還是和上一世一樣的作態,孟妃雖有大皇子求情,可架不住伺候的宮人們受不了嚴刑拷打,招出了實情。皇帝失望至極,將其廢為庶人,賜S。
孟妃不肯S,哭著要見皇帝最後一面。連我在內的眾人都以為,這最後一面孟妃自然要百般求情,縱然是避免不了一S,起碼也要讓皇帝想著曾經的夫妻之情,好好照顧他們唯一的孩子。可沒想到,孟妃竟然刺S了皇帝,雖然沒成功,可皇帝也受了傷。
隻可惜這樣的場面,我竟然沒運氣目睹,連主子聽說了,也和我一樣嘆氣:「早知道,今日我就應該陪著陛下一塊去。」不看她眉眼彎彎的模樣,隻聽她話裡的哀嘆,還真以為她是為皇帝擔憂呢。
「是可惜了。」
感慨幾句,我們主僕還是第一時間就去了養心殿。
皇帝傷得不算重,孟妃已S,可憐了大皇子此刻還在外頭跪著。主子本想留下來侍疾的,可皇帝顧念她身子不方便,點了陳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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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一一落幕後,也到了主子要生產的時候。我和沅心將永壽宮上上下下細細查了好幾遍,生怕出了意外。
幸好一切平安,主子順利生下了三皇子,我看著襁褓裡的孩子心都軟了。或許,這就是重來一次最大的意義吧。
永壽宮上下喜氣洋洋,姜太醫卻在這個時候派人找上了我。一見面語氣裡就帶了幾分質問的意思,「陳嫔娘娘用的羅浮香是你給的?」
我甩開他的手:「姜太醫不在太醫院看醫書,怎麼有心思管這些闲事?」
他拉著我走到邊上,哪怕四周無人還是壓低了語氣:「你明知道它的功效,怎麼敢在宮裡做這樣的事!」
「什麼羅浮香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姜太醫要是沒什麼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攔住我的去路,深深地望著我,似乎想看到我心虛的模樣。可讓他失望了,這樣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怎麼會心虛呢?我用同樣的目光打量回去,片刻之後,他緩緩搖了搖頭:「這事皇後娘娘知道嗎?」
我挑眉:「怎麼?要去娘娘面前告狀嗎?」
見他不語,我點了點他胸口,「姜太醫可別忘了,其中的幾味藥還是您悄悄拿給我的,事情鬧大了,你也跑不了。」他臉色變得難看,我笑笑繼續道,「我不過是個孤女,可不像姜太醫拖家帶口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威脅我?」
「怎麼會?您隻需要老老實實做好一個太醫的本分就行,不好嗎?」我垂眸望向他的手,得了主子的青睞,姜太醫如今早已經不是太醫院裡最底層的小太醫了。
這一世我和主子走得快了些,和姜太醫的交情並沒有前世那樣可以性命相交。前世他願意為主子配制好羅浮香,讓主子高枕無憂,可如今卻是不能了。
好在主子向來也不喜歡強人所難,重生後也沒指望姜太醫對我們掏心掏肺。反正藥方記得,早早便讓我想辦法配齊了。
僵持片刻,姜太醫主動松了手,這一次輪到我堵住他的路:「你不會將事情揭發出來吧。」
他冷著一張臉反問我:「難道我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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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身子養了許久,依舊大不如前,連帶著大皇子也越發不受皇帝待見了。
主子雖然不會苛待他,但若是惠妃暗地裡找碴兒,主子也不會管,因此,大皇子的日子並不好過,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我拿著撥浪鼓哄著小皇子,聽沅心和主子說起大皇子的近況,
沅心道:「看如今的情況,還不如像大公主那樣,早早走了也幹淨。」
這話算是大不敬了,我瞪了她一眼,她才反應過來捂住嘴,主子道:「惠妃的事兒我也懶得管,但永壽宮裡的人都注意點。」
「主子放心,我們不會惹麻煩的。」
主子點點頭,讓沅心將小皇子抱下去,留我說話。
我主動問起接下來的打算,主子點了點額角,面容上帶著倦色:「越桃,我近來一直在想,我們按照上一世的路子走,正確嗎?」
「怎麼會錯呢?」
在我看來如今的形勢很好啊,主子成了皇後,小皇子也健健康康的,皇帝身子不好,孟家徹底抹去,雲家卻還好好的。接下來隻要找個良辰吉日,送皇帝上路,然後主子掌權。唯一讓我覺得需要猶豫的是,主子還是會像上一世那樣,先做幾年太後然後再稱帝,
還是直接稱帝呢?其他的,好像不需要多想。
主子深深嘆了一口氣,這應該是小皇子出生後主子第一次在我面前嘆氣:「越桃,你覺得我能夠再一次坐上那個位置嗎?」
我擲地有聲地回答:「能。」
為什麼不能呢?上一世握著一副爛牌,都能打出王炸的結局,如今手裡可是一副好牌,豈不是輕而易舉。
主子聽了似乎並沒有寬心,沉默片刻,和我說起了她的心事。我這才知道她煩心的緣由,雲家世代忠良,似乎接受不了她這樣的心思。這理由我也從未想過,畢竟上一世這些事情發生時,雲家已經沒了。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雲家的冤案,主子未必心生那樣的怨恨,支撐著她走到那一步,一切都是相輔相成。
而如今,雲家似乎成了她的阻力,想要站在她的對立面。
「可都到如今了,
主子要放棄嗎?」
皇後,聽著是不錯,可手裡的權勢總歸是虛的。隻要做皇後一天,就要在紛爭裡待一天。想立足於不敗之地,很難很難。可做太後,甚至是女帝,就不一樣了,權力是牢牢握在自己的手裡,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抿了抿唇:「不會。」她雙眸盯著我,輕聲道,「越桃,我要重新坐回那個位置。」
「這才是我認識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