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寂靜的空間內,他的呼吸似乎加重了幾分。
演完,情緒還沒緩過來,就聽見他問我:
「這個戲宣傳期要配合炒 CP。」
「劇裡還有大尺度親密戲。」
「你是已婚演員,能接受嗎?」
我應得毫不猶豫:「可以。」
他當機立斷拍板:「這角色是你的了。」
13
我這麼輕松就拿到角色。
周姐大為震驚。
「我今天剛收到消息,周思黎為了拿到這個角色,私底下接觸了導演好幾次。」
「還願意自降片酬,無條件配合宣發。」
「我還以為我們肯定沒戲了。」
難怪先前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原來背地裡早就做足了功課。
她極力爭取這個角色,為的就是和陳星翊合作。
借他的流量來博取升咖的機會。
周姐好奇地問我:
「你到底做了什麼,讓陳星翊當場拍板定了你。」
「居然直接就遣散了剩下還沒試鏡的演員?」
我靜默了一瞬。
我其實什麼也沒做。
不過我確實比別人多了些優勢。
她們都是無實物表演。
唯獨我表演的時候,現場有人搭戲。
坐在我對面的陳星翊。
恰好就是我那位闊別十年的初戀。
看著他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龐。
那一刻湧上心頭的酸澀,真切而自然。
14
我和陳星翊是八歲認識的。
他生父過世後,
他媽帶著他改嫁了我隔壁的張叔叔。
可他媽媽不知道,張叔叔的前妻就是因為家暴才離婚的。
後來,警車時不時停在張叔叔家門前。
我和陳星翊之間的感情就是在這樣暗沉的底色裡生根發芽的。
鼻青臉腫的陳星翊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
從他接過我手裡的創可貼那刻起。
我們注定糾纏不清。
初二那年,他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病床前,我眼淚直流。
他卻笑著說:「怎麼看你哭比斷三根肋骨還疼?」
高中畢業,他在夏夜裡小心翼翼地吻了我。
那天的他一身魚腥味,眼底卻比月光澄澈。
再後來他大一時,退學進了娛樂圈。
我的少年消失在萬般風景的名利場裡。
我們就此走散。
15
進劇組的第一天。
就要拍攝一場很重要的吻戲。
四個機位同時拍攝,要求一鏡到底。
隻要出錯,就得全部重演。
圈內以演技著稱的陳星翊卻狀況頻出。
我坐在他腿上,他的手虛虛地搭在我的腰上。
我們吻了五六次,沒有一條能過。
第七次,導演再一次喊卡。
我被他親得有些喘不過氣。
坐在他腿上,胸口微微起伏。
我蹙眉,終於忍不住問:
「陳星翊,聽說你拍戲從來都是一條過的。」
他勾唇,興味盎然地看著我:
「抱歉,今天狀態不好。」
我暗自咬牙,沒有說話。
站起來的時候,
腳下不穩踉跄了一下。
男人的寬大溫熱的手及時扶住我。
頭頂上傳來他壓得極低的嗓音: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一親你就腿軟。」
我想起高考後那個暑假。
夏夜的滾滾熱浪,悠遠的蟬鳴聲,皎潔的月色。
以及少年落在唇上炙熱的吻。
我曾以為。
隻有我一人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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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陳星翊是故意在整我。
我靈機一動,在拍吻戲前吃了點芒果。
導演喊 action。
我坐在陳星翊腿上,以為這一次他總該收斂。
哪知道濃鬱的芒果味飄散間。
他閉著眼,渾不在意地吻了下來。
我睜大眼想逃,他卻扣住我後腦勺。
迫使我仰頭迎向他。
然後在即將拍攝完成時。
他喉嚨裡溢出一聲笑意。
下一秒,導演喊出第十五次「卡,重拍」。
我用力推開他,咬著牙低聲說:
「陳星翊,你不要命了!」
他溫熱的吐息噴灑在我的耳廓:
「嗯,不要了。」
「你有病!」
我去旁邊漱了好幾遍口。
直到芒果味散去,才重新拍攝。
最後在第十八條的時候,終於拍攝完成。
後果就是,我和他的嘴唇全都親腫了。
經過他時,我悄悄扔給他一盒抗過敏藥。
他渾不吝地勾著唇:「舍不得要我命了?」
「流氓。」
17
幾天後,
江聿禮來探班的時候。
我正好在和陳星翊一起拍攝花絮。
江聿禮站在攝像師身後等我拍攝結束。
這部劇講的是一對初戀情侶分手多年後久別重逢的故事。
工作人員的問題自然繞不開初戀。
「言兮,你和初戀結婚了嗎?」
原本低頭看手機的江聿禮忽而抬眸望向我。
這麼多年,他總以為我的初戀就是他。
所以篤定我永遠放不下,離不開。
我搖頭:「沒有。」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江聿禮愣了愣。
回過神後,他的臉慢慢垮了下來。
他無心再玩手機,往兜裡一揣,目光緊緊盯住我。
「言兮,你後悔跟初戀在一起過嗎?」
「沒有,我沒有後悔。
」
同樣的問題,陳星翊回答:
「後悔,我很後悔。」
工作人員好奇地問:「為什麼?她把你傷得很深?」
他低啞的嗓音裡壓著濃重的情緒:
「因為那之後,我沒再愛過別人。」
「星翊,如果你再見到初戀,最想做什麼呢?」
「抱著她親很多次吧。」
「言兮,你呢?」
「給他一巴掌吧。」
工作人員又問:「和初戀分手是誰提的?」
我說:「我。」
陳星翊說:「她。」
「最近一次見初戀是什麼時候?」
我垂眸低語:「忘記了。」
陳星翊直視鏡頭:
「今天。」
餘光裡,江聿禮的眉間擰得越來越緊。
他轉身走開。
18
收工後。
我看到江聿禮的信息。
他說在附近一間茶餐廳等我吃飯。
我到的時候,發現周思黎也在。
而江聿禮看到和我一起來的陳星翊,表情僵住。
臨走的時候,陳星翊非要請我吃飯賠罪。
我說有約。
他揚了揚眉:「那正好一起吃。」
陳星翊自來熟地開口:
「我也還沒吃,不介意一起吧?」
這人還是一如從前的沒臉沒皮。
周思黎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
江聿禮當然也沒法拒絕。
陳星翊自然地在我旁邊落座。
對面,江聿禮的目光先是落在我微微紅腫的唇上。
轉而又覷了眼陳星翊同樣紅腫的嘴唇。
今天又是十幾場吻戲,痕跡無從遮掩。
當然,我也無意在他面前遮掩。
他眸光一沉,舉著茶杯的指關節用力得泛了白。
杯子砰地一聲,重重往桌上一放。
紅茶灑了一些出來。
「你們今天拍吻戲了?NG 很多次?」
我嗯了一聲,頭都沒抬。
他輕嘲道:「不過一場吻戲而已,需要重拍這麼多次嗎?」
陳星翊微微聳肩:
「我們畢竟第一次合作,還欠缺磨合。」
「哪能跟你們比,合作那麼多次,都親出肌肉記憶了。」
江聿禮臉色難看了一瞬。
我笑了笑:
「是啊,要不你指點指點我們?」
江聿禮沉默不語,眼神裡滾著濃重的情緒。
19
服務員上了菜。
一籠蝦餃被擺到了我的面前。
江聿禮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
陳星翊的手臂突然橫到我面前,拿走了那籠蝦餃。
「別吃,你蝦過敏。」
短短一句話,在桌上引發了古怪的氣氛。
江聿禮疑惑的目光在我倆之間反復梭巡。
周思黎先開了口:「陳老師,你怎麼知道言兮姐蝦過敏?」
陳星翊輕笑:「我劇裡的女主角蝦過敏,抱歉,沒出戲。」
我緩聲道:「沒事,我本來也蝦過敏。」
江聿禮盯著我,突然沉聲說:
「你明天搬來江府壹號吧?」
周思黎聞言猛然側眸看向他。
我低頭吃飯:「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住酒店挺好的。
」
20
飯後,和陳星翊一起步行回酒店。
寧靜的夜色裡,他慢慢跟在我身後走著。
突然輕輕叫住我。
吊兒郎當的語調裡又莫名含了些委屈。
「你怎麼就區別對待呢?」
沒頭沒尾一句,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踱步到我面前:
「就管我管這麼嚴?」
思緒被他帶回那個盛夏的畢業季。
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不知活在了多少女孩的心裡。
離別之際,收獲了一場又一場的盛大告白。
我站在教學樓上。
看著樓下那個女孩猛地撲進他懷裡。
他輕巧地躲過去,抬頭與我遙遙對視。
神色頗為無奈地衝我雙手一攤。
口型在說:「不關我事。」
我轉頭就走。
後來,他哄了好久才把我哄好。
蟬鳴聲裡,他含笑說:「小醋包,我以後準是個妻管嚴。」
又是夏夜,同樣的微風裡。
我看著他星光點點的眼睛。
我突然說:「那不一樣。」
他鮮明地活在我的青春裡。
不潰敗不腐壞。
與我日漸離心的婚姻如何相比?
21
酒店門口。
江聿禮倚在門上,一副等候多時的姿態。
「聊聊。」
一關門,他立刻逼近我。
語氣裡滿是質問的意味:
「什麼時候認識的?」
「怪不得他會把角色給了你。」
「早就搭上了是吧?
」
我蹙眉看著他怒不可遏的樣子。
突然失笑:「你跟她都做起劇組夫妻了,還來質問我?」
他臉上的怒意驟然消退下去。
眼神裡是一晃而過的心虛:
「你……你少看網上那些無中生有的八卦新聞。」
「全是胡說八道的。」
「是嗎?」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夜晚的微風吹進來,趕走了屋內的沉悶。
垂眸時,看到了樓下那道修長的身影。
陳星翊和另一個男演員站在樓下有說有笑。
突然,他注意到什麼。
抬頭朝我望過來。
目光在空中交匯,糾纏。
我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回來的路上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嗯,是不一樣,我比他乖。」
「你跟他離了好不好?」
我拉上窗簾。
轉過身,對江聿禮說:
「不如我們離了吧。」
22
在我說出那句離婚之後。
江聿禮愣了好久。
結婚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提出離婚。
我們最艱難的時候,我沒有說過。
卻在如今他前途無量的時候提出。
沉默了好半晌。
他最終說了一句:
「不可能,我不會跟你離婚。」
「都是營銷號亂說的,你別胡思亂想。」
「如果你真那麼介意,以後我盡量少跟她合作。」
明明和周思黎該做的都做了。
卻偏偏頑固地守著一段早就破爛不堪的婚姻。
就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嗎?
見我不吭聲,他軟了態度,走過來想抱我。
「我今天睡你這吧。」
我往後退了幾步。
「江聿禮,我是認真的。」
「沒跟你開玩笑。」
他腳步頓在我面前。
眼神裡是意味不明的情緒。
23
那句離婚說出口之後。
江聿禮不知道中了什麼邪。
每天都抽時間過來探班。
這天,正好趕上了一場尺度頗大的親密戲。
陳星翊需要光著上身,把穿著浴袍的我推到床上。
然後壓上來,拉低浴袍,露出香肩。
從唇瓣一路往下吻到頸部。
導演喊了清場之後,江聿禮卻杵在那張床前。
挪不動腳步。
房內是暖黃的燈,照著他的臉。
依然看不出一絲暖意。
我坐在床尾,看著他說:
「清場了,你出去吧。」
他俯身拽我的手腕:「太過了,你用替身吧。」
我扭著手腕,掙脫出來。
「我是個有職業道德的演員。」
「你受不了就離婚吧。」
我聽見背後坐在床沿的陳星翊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