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突然不想再跟他解釋，我是不是真的瞎了。
冷漠地推開他，在宋嬢嬢的攙扶下往前走。
「江遙！」
顧濂寧怒吼，「我數三聲，你趕緊給我滾過來認錯，不然我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誰要他原諒！
誰要跟他認錯！
我搖頭，隻想快速離開有他的地方。
但我走得太快了，以至於撞上了剛好過來的護士。
一瓶生理鹽水跟著我一起落在了地上。
我看不見，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的時候，被玻璃碎片劃破了掌心。
血腥味飄進鼻腔，我痛得皺起了眉。
「江小姐，你別動！你看不到，小心加深傷口……」
護士扶起我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著。
我知道，
傷口是很深了。
但比起心口的傷，這點不算什麼。
身後，顧濂寧還要衝過來。
可是宋嬢嬢卻攔住了他。
一向火爆的宋嬢嬢，毫不客氣地在醫院走廊大罵。
我第一次聽到顧濂寧結巴了半天，回不出一個字。
本想也反擊幾句，可是手心的傷口痛得我額頭上冒冷汗。
護士怕感染，催促宋嬢嬢：
「阿姨，別罵了，我們帶江小姐去處理傷口吧，她看不見，傷口又那麼深，很麻煩的。」
宋嬢嬢到底還是擔心我，又罵了顧濂寧幾句，才帶我去手術室。
而我始終沒有回頭。
不想，我進電梯的時候，顧濂寧才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
「遙遙她，好像真的看不到了。」
20
顧濂寧說出看不見的一瞬間，
他的心都沉了下去。
莫名的害怕我是真的失明了。
他握住江雨柔的手，想要從她這裡尋得一絲答案。
江雨柔嘆了口氣，她其實早就知道我看不見的事。
可她並不想看到大家都關心我。
她費盡心思才取代了我，萬一再因為這件事，失去一切怎麼辦？
所以，哪怕周圍的護士也說我失明，她依舊告訴顧濂寧：
「遙遙好聰明哦，這次竟然會收買護士，讓她們一起演戲。」
「你說遙遙沒有瞎，她在說謊？」顧濂寧有些激動。
「當然啦，她如果真的瞎了，會撲在你懷裡哭，求你保護她的。」
顧濂寧原本還擔心我是真的瞎了，可是聽到這話，終於放心了。
他跟我青梅竹馬。
認定我很依賴他。
如果真的失明了，也會抱著他哭，求他保護。
「不過遙遙這次好過分，她鬧得所有人都知道，還上了熱搜。」
江雨柔一臉委屈，「現在我們都被罵S了，以後怎麼混下去啊，不如……回去跟我爸媽說，我們先訂婚，然後開記者會，說江遙有臆想症，在陷害我們？」
顧濂寧愣住。
他願意寵著江雨柔，是覺得江雨柔比我放得開。
跟她玩，故意刺激我，對他來說隻是一種情趣。
可真要訂婚，江雨柔顯然不是最好的選擇。
尤其他父母根本不想要江雨柔這個兒媳婦。
所以，對上江雨柔期待的目光時，顧濂寧退縮了。
「雨柔，我先送你回家！」
江雨柔表面上說好，但是私下還是給江小宇發了消息。
告訴江小宇我在撒謊，要江小宇幫他報仇。
21
我在手術室處理好傷口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抬起頭問：
「護士姐姐，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嗎？」
回應我的是粗重的呼吸聲。
「江遙，你還真會演！」
我哥江小宇低吼。
可我並不想理會他，扶著桌子站起來，「江小宇，別擋路！」
「你為什麼總欺負雨柔？為什麼要一次次地搶她的寵愛！」
江小宇跟以前一樣瘋，不停地質問我。
「雨柔無父無母，隻有我們家可以依靠，你不一樣啊，你有我，有爸媽，有顧濂寧，你就不能多讓著她一點嗎？」
我還沒有讓嗎？
「江小宇，我連生日跟家都送給她了，
你還覺得不夠嗎？」
我也紅了眼睛。
「你如果真把那些送給她，就不會在暗中欺負她！就不會害她被人打，差點害她落水！」
我哥始終在意江雨柔落水的事。
因為，那個時候江雨柔告訴他，她懷孕了。
我哥擔心落水後失去的是他的孩子！
所以，才會那麼殘忍地用圓珠筆戳傷我的眼睛。
「片場有監控，隻要你伸手他們就會送過來！」
我不想再為了他跟顧濂寧的體面隱瞞真相。
「還有，江雨柔從來沒有懷孕，落水後的血跡是她用道具做的，她怕假懷孕的事被你當真，故意設計落水流產。」
「這件事你可以去顧家的醫院問清楚，婦產科的醫生都知道！」
當初江雨柔假裝懷孕，同時騙我哥跟顧濂寧。
但顧濂寧不想娶江雨柔，就跟我哥商量，要我哥去負這個責。
江雨柔自然看不上我哥這個紈绔，才會設計流產。
當時，所有的證據都浮在表面。
無論是顧濂寧、我哥，還是我爸，隻要他們多問一下。
就不至於被江雨柔誤導，將我當成壞人。
可他們都不願意相信跟自己有過關系的女人會那麼壞。
想當然地就將我當成了兇手。
毀了我的眼睛。
「不可能！」我哥依舊不信。
但這一次，張阿婆跟宋嬢嬢同時進來了。
張阿婆讓她的管家給我哥看監控視頻。
「這段我們已經放在網上了，任何人都別想汙蔑遙遙！」
我看不到我哥知道真相時的表情。
但我聽到他哭的聲音，
還是有些暢快的。
「遙遙，你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真相呢？」
我哥聲音暗啞地怪我，「你早點說，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22
我說了啊。
那一天，我哭著求他跟顧濂寧相信我。
可他們都不信的啊！
所以現在，我也不想再跟他解釋。
「遙遙，我們回小鎮吧。」
張阿婆說，專家已經給出了方案。
我的眼睛沒有復明的可能了。
所以，她想帶我回到小鎮，慢慢學會使用導盲犬。
當張阿婆說完這些的時候，身後是我哥帶著愧疚的聲音。
「遙遙，跟我回家吧，我們補償你！」
我愣住，他是想要補償我？
我知道我哥不是真心的。
他隻是怕我會因為失明告他，
讓他年紀輕輕坐牢。
「你是江家人，不能總是麻煩別人的。」
現在承認我是江家人了？
我笑了，「江小宇，從我退圈那天開始，就跟江家斷親了。」
「你不必再假模假樣地說會照顧我！」
「我不需要！」
23
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家人的時候。
他們所有人都站在江雨柔身邊。
現在還想要我相信他們。
怎麼可能呢！
「你好自為之！」
我控制自己，沒有再對我哥動手。
離開手術室前，聽著身後我哥的咆哮。
心中苦澀。
江家人，哪怕想我留下來，也不會用溫柔的語氣。
畢竟，他們所有的美好跟愛都給了江雨柔。
24
我坐上回小鎮的高鐵時，我哥找到了顧濂寧。
他恐懼地握住顧濂寧的手。
「江遙的眼睛真瞎了，我，我當時下手太重了，我犯法了！」
顧濂寧氣笑了，「江小宇，你怎麼也被江遙騙了？她收買醫院，騙人的！」
「不是的，我問過所有的專家了，她就是瞎了！」
我哥搖頭，「顧濂寧，你去找遙遙好不好？你把她追回來，這樣她就不會生氣送我去坐牢了！」
在旁邊的江雨柔聽到這話，慌了，「哥，你在說什麼呢，怎麼能讓阿寧再去求江遙！」
「就算江遙眼睛瞎了，那也是她自己惡有惡報啊，你們兩個大男人不用在意的。」
但這一次，顧濂寧突然搖頭打斷江雨柔：
「不，遙遙不能瞎！」
顧濂寧渾身顫抖地轉身。
江雨柔從背後抱住他，「別走，阿寧……遙遙已經是瞎子了，她配不上你了，你繼續愛我跟我在一起，不好嗎？」
顧濂寧此刻腦海中全是我在醫院的畫面。
他的心有些痛，掰開了江雨柔的手。
「我不愛你，我隻是喜歡你的身體。」
「我愛的始終是遙遙，我要去找到她，我對她負責，照顧她一輩子！」
顧濂寧走遠的時候，江雨柔癱坐在地上。
「怎麼可能，顧濂寧怎麼可能隻喜歡我的身體！我用心搶了那麼久的男人，為什麼心裡還喜歡江遙！」
她哭了幾聲，又笑了，轉身看江小宇：
「哥，你如果不想坐牢的話，我有一個好辦法！」
25
回到小鎮的時候，大金毛、喪彪還有大鵝它們都來迎接我。
鎮長調侃我說，在小鎮我有很多雙眼睛。
天空、湖泊，還有山林裡。
它們無時無刻不為我驅散黑暗。
其實遇到他們之前，我確實有些害怕黑暗。
可現在，當我身處黑暗，身邊有他們的時候。
我突然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哪怕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周圍還是有很多小太陽。
不過我在小鎮給的感動中還沒走出來時，顧濂寧來了。
他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
「遙遙，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做你的眼睛，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平靜地笑了笑：
「我嫌你髒。」
「你別這樣。」顧濂寧搖頭，幾近瘋狂地要抱我，「我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又沒有S人放火！
」
他沒有S人放火。
但他縱容江雨柔陷害我。
縱容我哥毀了我的眼睛。
顧濂寧還在自我感動地解釋，但張阿婆他們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們喊了一聲：
「大黃，喪彪，動手，讓這個王八蛋滾遠點！」
守護我的大金毛、喪彪，還有大鵝都動了手。
「如果這樣懲罰我，你就能原諒我，我不怕的，讓他們咬S我都可以！」
顧濂寧一邊躲避著，一邊哭著求我：
「我必須對你負責，我不能看著你失明,不能讓你住在這種地方受苦啊！」
我氣笑了，「顧濂寧，對我而言，你跟江家才是地獄！」
如果他們是港灣,我又怎麼會先離開呢？
「那我陪你，我在這裡陪著你，這樣總可以吧？
」
顧濂寧最後求我,「我答應過你，要在你二十三歲生日娶你的，不是還有幾天你就要過生日了嘛？」
26
他竟然還要提我的生日。
「顧濂寧,我跟江雨柔是同一天生日,就是你接受綜藝直播的那天。」
我冷冷一笑,「連我的生日都不記得，你裝什麼深情呢？」
時至今日，我已經明白。
顧濂寧對我或許是有愛的。
但這份愛是建立在顧家老爺子看重我，需要我做孫媳婦的基礎上。
顧濂寧對我所有的馴化，都是因為想反抗老爺子。
他看不懂自己的心。
可我替他看清了。
所以，這樣的男人，我不會再要了！
27
張阿婆說,顧濂寧是被大金毛它們趕出小鎮的。
在顧濂寧被大金毛兇到跳河的時候。
我哥也來了。
據說我哥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他拿著刀,說是要砍他出氣。
卻被鎮長送去了警察局。
他跟顧濂寧一起在警察局給我打電話,問我可不可以撈他們時。
我隻回了三個字：
「不認識。」
28
失明的第一個月。
顧濂寧跟江家沒有再找我。
村裡的喪彪當了父親。
它在我睡覺的時候,跟它的三花妹妹叼了兩隻小貓給我。
張阿婆他們說：
「這是喪彪怕你一個人睡孤單。」
我搖頭。
不孤單。
從進入小鎮開始,我就不再是沒有人在意的江遙。
而是他們的家人，疼愛我的家人。
——全文完——
番外：江家結局
江小宇被鎮長送去警察局那天，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給江雨柔。
可江雨柔卻出國了。
第二個是給江遙,江遙不認他。
他覺得天塌了,在警察局發脾氣,跟顧濂寧扭打在一起。
因為他太瘋癲，警察懷疑他的精神狀態，於是送他去醫院做檢查。
當江家夫妻找到兒子時,得到的是一份精神鑑定報告。
江小宇有暴力型精神分裂，需要一筆昂貴的治療費。
可是當江家夫妻付費的時候，卻發現賬戶的錢全部被取走了。
兩夫妻調查才發現,是江雨柔出國前挪走他們全部賬戶資金。
在金錢跟親情之間，江家夫妻還是選擇了前者。
於是,三天後，他們報警抓捕江雨柔。
本來在國外揮霍的江雨柔因為盜竊被遣送回國。
她的粉絲跟工作室瞬間瓦解。
她塌房的同時，也有人扒出了她跟江小宇、顧濂寧的視頻。
曾經被所有人喜歡的女藝人,一瞬間跌落谷底。
江雨柔接受不了這種落差，恨江家夫妻的絕情。
在他們睡覺的時候,用枕頭捂S了他們。
而她自己,也在第二天被警察逮捕。
判刑之前,江雨柔想見江遙。
江遙拒絕探監,送了她一雙鞋。
是她來江家時,江遙第一次送她的禮物。
看到鞋子的一瞬間,江雨柔哭了。
她給江遙打了個電話：
「別以為送我一雙鞋，
我就不妒忌你！」
江遙什麼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江雨柔永遠都不知道,她在乎的那些東西，江遙早就看開不在意了。
畢竟。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