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廚房的動靜又停了。
我的心又緊揪著,高高懸起。
何婕用手電筒掃射過來,大聲咒罵了句:「媽的,差點讓你跑了。
「好好的人,裝什麼狗呀!」
糟糕,我被識破了。
狗皮服不知什麼時候脫線了,我的身體暴露無遺。
眼看何婕就要拿著刀砍向我。
我也顧不上什麼狗皮服。
站起身,推開門就往外飛奔。
何婕在後面步步緊逼,離我咫尺之遙。
我不敢想象,被她抓走後,我會面臨什麼樣的非人折磨。
跑著,跑著,我雙腿一軟,直直倒在了 102 門口。
此刻,何婕就站在三樓,以S神的角度凝視著我。
她那狠戾的表情仿佛在說:「你S定了。
」
背脊冷汗密布,驚恐二字牢牢刻在了我的臉上。
我來不及思考。
雙手在求生本能的催使下,敲響了 102 孤寡李奶奶的門。
我無助地含著淚喊:「李奶奶,救我。
「有人要S我。」
一下、兩下、三下……
何婕離我越來越近。
我心底的絕望也越來越盛。
也許,我命本該如此吧!
敲門聲逐漸放緩。
我跑不動了,雙腿已經完全失控,尿液順著我的褲子往下淌落。
曾經最為羞恥的一幕,對現在的我而言已經無關緊要。
因為,我知道,我馬上就要S了。
S人,不用講究什麼體面。
萬念俱灰間,
我閉上了雙眼。
可就在我準備迎接S亡的下一秒。
奇跡發生。
102 的門鎖突然松動。
門開了。
李奶奶用枯樹般的手臂將我拉了進去。
然後鐵門「啪」一聲緊緊關閉。
將何婕隔絕在外。
這一刻,我喜極而泣,我安全了。
10
可還沒開心一分鍾,鐵門就遭到何婕「哐哐」一頓猛砸。
「想一起S,我成全你們。」
砸完之後,門鎖已經有了明顯的松動。
我甚至能聽到鐵絲穿行在鎖眼的聲音。
這刻,我後悔莫及。
我不該叫李奶奶開門的,這樣等於害了她。
油然而生的愧疚,讓我手足無措。
理智早已偏離軌道。
我整個人呆愣住。
直到,李奶奶輕聲提醒我:「孩子,不怕,警察很快就會到。」
原來,李奶奶剛才察覺門外的異常動靜後,立馬用自己的老年機打了報警電話。
最近的警局離我們大概三十分鍾路程。
也就是說,警察最快要在三十分鍾後才能趕到。
這三十分鍾,足以讓何婕S掉我們。
此時,何婕已經徹底陷入瘋狂。
生鏽的鐵門即將被她的暴力突破。
門縫在一點點變大。
何婕那張可怖的臉清晰可見。
「小騙子,你S定了。
「這就是你們騙人的下場。
「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當猴耍。
「根本不會捐一百萬,幫我兒子治病。
「我要把你們都SS……」
何婕聲嘶力竭地叫囂道。
我和李奶奶在裡邊也沒闲著。
我們將客廳的沙發和冰箱統統推到門後用來阻擋何婕的攻擊。
重物增加,鐵門頓時多了一絲安全感。
剛還緩緩擴大的門縫迅速收攏。
門外的何婕也停止了瘋狂的舉動。
她的腳步聲在一點點消失。
難道她走了?
11
我存著疑惑,不相信何婕會善罷甘休。
果然,一轉身,我在陽臺玻璃上又看到了何婕猙獰的臉。
李奶奶家的陽臺上沒有安裝防盜網。
隻有一層薄薄的玻璃做防護。
何婕很聰明,她不知從哪裡找到一把斧子。
正大汗淋漓地鑿著玻璃,準備往房間裡鑽呢。
絕望直衝天靈蓋。
為了繼續拖延時間,
我麻利地將李奶奶送回她的臥室。
留下自己跟闖進來的何婕對峙。
此時的鍾表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
距離李奶奶報警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鍾。
還差十分鍾,警察就能趕到這裡。
我一定要拖住。
何婕正抬起腳往裡鑽。
她離我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最後一米遠的時候,我迅速將隨手摸到的一大包辣椒粉,盡數傾倒在何婕頭上。
李奶奶是做炸串生意的,平時家裡會儲備大量辣椒粉。
有一次,我幫李奶奶搬貨時,不小心被辣椒粉迷了眼睛。
當時,休養了三天,眼睛都還脹疼不已。
所以,我很了解辣椒粉的威力。
關鍵時刻,
它也能作為武器。
隻見辣椒粉順著何婕的頭,落進何婕的眼睛裡。
突如其來的灼燙感,讓何婕的眼睛瞬間通紅,她翻滾在地上,痛苦不堪。
與此同時,門鈴響起。
「你好,我們是警察……」
我和李奶奶由此成功得救。
12
審訊室,我配合警察做完了所有筆錄。
結束時,一位女警察將我丟失的手機遞給我。
他們已經提取完所有證據信息。
我手機上也恢復了那天斷電前的房間監控記錄。
上面顯示,傅越趁我睡著,欲行不軌之事。
他怕我中途反抗報警,將我的手機扔到了樓下的草坪上。
可就在他想進行下一步時,房子突然斷電。
監控戛然而止。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採納我的敘述。
何婕撬鎖進門,相繼S害了蘇葉和傅越。
千鈞一發之際,我穿上狗皮服,偽裝成阿拉斯加,僥幸逃脫到李奶奶家。
後來,經過長達幾十分鍾的殊S對峙,我和李奶奶在危急關頭等來了警察。
最終警方成功逮捕何婕,我和李奶奶也保住了性命。
以上邏輯沒有任何破綻。
不久,何婕被判處S刑,一年後執行。
她被燙成重傷的兒子,病情在日漸好轉。
我的生活又重新恢復如常。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來訪再次打破了平靜。
13
她是負責何婕案件的女警。
她神色肅然地告訴我:「何婕查出了胃癌晚期,
生存期已經不足一年。」
我佯裝驚訝,但卻不發一言。
女警緊盯著我,而後又繼續補充道:「一個癌症晚期病人能夠獨自S害兩個成年人?
「聽起來就很匪夷所思。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在S人過程中,有人協助她。
「你說呢?周筠。」
我表面上鎮定自若,實則內心波瀾不斷。
「警察同志,凡事得用證據說話。」
女警不由得冷哼一聲,手中的冰咖啡灑了一地。
「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面。
「正義,絕不會消失。」
14
案發當晚,我確實幫了何婕一把。
癌症晚期的病人確實肉眼可見的虛弱。
我不搭把手,蘇葉和傅越就S不了。
房子斷電的下一秒,
我就醒了。
我一個彈身而起,戴上一次性手套,直接用被子蒙住不明所以的傅越的頭。
我坐在傅越的身上,看著他一點點失去掙扎。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S。
隻是短暫地昏睡過去。
接下來,就由我全副武裝地拽著何婕的胳膊發力。
我們用一種古怪的姿勢將傅越拖到臥室門口。
然後,何婕拎起臺燈狠狠砸向傅越,直到他氣息全無。
同樣的方法,我們還用在了蘇葉身上。
蘇葉S時,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那眼神仿佛在質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用何婕的手緊緊掰開蘇葉的嘴,問她還記不記得我哥哥是怎麼慘S的。
幾年前,我和蘇葉租住的房子發生火災。
我哥冒著生命危險將蘇葉救出。
而他自己卻被燒成了重傷。
我拿出全部積蓄為哥哥治療,卻還是杯水車薪。
醫生說,後續治療的費用還需要更多。
當時,我和哥哥都隻是普通的工薪族,名下沒有任何房產和車產可用來變賣。
無奈之下,我在網上求助。
「請大家發發善心,救救我哥哥,這些錢,我將來一定會還的。」
我眼睛紅腫,對著鏡頭一遍遍磕頭。
沒想到,卻遭到一片譏諷。
【網上有人爆料,你們家有車有房,求捐款隻是為了不花自己的錢。】
【這種人真不要臉,以為磕幾個頭就能理所當然地接受別人的捐款。】
【大家都別捐,這種不正之風就該得到遏制。】
最終,我沒籌到一分錢捐款。
哥哥在病痛中S去。
哥哥S後,我在網上查找到了最初造謠我騙捐款的人。
結果很出乎意料,這個人竟是我的好閨蜜——蘇葉。
15
當我拿著證據問她為什麼這麼做時,蘇葉卻是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她說,我應該感謝她,因為她幫我甩掉了我哥那個累贅。
她還說,被嚴重燒傷的病人都會留下後遺症。
與其當個活S人折磨身邊人,不如早日投胎做人。
最後,她甚至大聲強調:「我可沒有讓你哥救我,是你哥自己多管闲事地衝進來的。
「你可別道德綁架,把你哥的燒傷歸到我身上。」
她理直氣壯的語氣,與一個白眼狼無異。
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真是活脫脫的,
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我發誓,遲早有一天,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我收起了憤恨,照常和她做朋友。
隻因,要為復仇尋找契機。
看著蘇葉不甘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我才緩緩地換上蘇葉親手制作的狗皮服。
然後掐準時間,假裝下樓向李奶奶求救。
我和何婕在李奶奶面前演了一場大戲。
我知道,小區裡就數李奶奶家的門和窗最差勁。
生鏽的鐵門輕踹幾下就能裂出一個大洞。
薄薄的玻璃更是不堪一擊。
這種質量更有利於何婕這種癌症病人的發揮。
我們要營造一場真實的廝S場面。
讓李奶奶為我們作證。
讓警察挑不出破綻。
畢竟,
在邏輯學上,半真半假最容易模糊人心。
事實證明,我們賭對了。
16
我和何婕相識於醫院長椅上。
她一個女人拿著癌症晚期的診斷單無助地哭泣。
我隻是適時遞上了一張紙巾,就讓她打開了心房。
對我和盤託出自己的心事。
她說自己命不久矣。
前幾天,丈夫因為急於打遊戲,將孩子放在一個滿是開水的盆裡。
導致孩子全身大面積燙傷,後續需要一大筆治療費。
可家裡現在積蓄全無,異常困窘。
就在剛剛,丈夫還偷偷轉走了借來的治療費充到了遊戲平臺上。
見她淚流滿面,我給她出了個絕佳的好主意。
事成之後,我會找人捐一百萬醫藥費給她兒子。
聽到一百萬,
何婕眼眸顫動。
她興奮地問我:「真的嗎?」
我點頭:「當然。」
後來,我教何婕直播求捐款。
再引誘蘇葉在直播間說出一系列荒唐話。
譬如:【你砍S你老公,我就捐款一百萬。】
【反正你老公活著也沒什麼用。】
蘇葉本性就尖酸刻薄,自私自利。
我隻需要推波助瀾。
就能讓她成為直播間的焦點。
而何婕則是順意而為,在直播間上演S夫救子的戲碼。
然後,何婕逃出醫院,去出租房S害蘇葉這個挑事者。
這一系列鬧劇的過程,在驚悚的氛圍中,莫名多了一絲人性的合理。
一個急於救子的母親,在頻繁的刺激下惱羞成怒。
最後,S人泄憤。
法不容,但情理合。
17
兩個月後,何婕病S,此案也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
這期間,我收養了何婕的兒子。
為了治好他的燙傷,我每天都奔波在去往各大醫院的路上。
治療所需的一百萬費用是由新成立的兒童基金會發放的。
基金會的會長孟霖向我承諾,會一直資助到何婕兒子的身體完全康復。
我和孟霖都曾是孤兒院的孩子。
六歲時,我父母和孟霖的父母都在一場山體滑坡中意外去世。
我和哥哥、孟霖,分別被各自的親戚送到孤兒院。
孟霖性子弱,經常被欺負。
我和哥哥每次都會挺身而出,保護孟霖。
久而久之,我們三個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孟霖十二歲時,
被一對夫妻收養。
後來,聽說她過得很不好。
被一個叫傅越的男人侵犯後,早早結婚成了家。
婚後的傅越在外面拈花惹草,一回家就對著孟霖拳腳相加。
再次在孤兒院偶遇她時,她掀起身上的衣服,露出一片駭人的痕跡。
上面是煙疤,刀痕和未痊愈的淤青。
看得我頭皮發麻,怒意升騰。
孟霖挺著大肚子,表情決絕。
她問我願不願意再幫她一回。
她想S了傅越和蘇葉這對狗男女。
因為蘇葉裝狗嚇S了她的養母。
傅越又對她的養父出言侮辱,害得養父當場氣絕。
見我猶豫,孟霖又急忙道:
「筠姐,隻要你願意幫我,酬金隨便提。
「我現在有錢了,
最想做的事就是除掉這對狗男女。」
我沒讓孟霖失望,滿口答應下來。
從此,我每天都會去醫院門口徘徊。
我在找一個瀕臨絕境,甘願以身赴險的人。
很幸運,我等到了何婕。
她丈夫不學無術,一次次將她逼到崩潰邊緣。
兒子重度燙傷,急需巨額醫藥費。
她自己又是癌症晚期,命不久矣。
種種命運的苦難牢牢套在她身上。
讓她成為我心目中的最佳「替罪羊人選」。
而後,我們一拍即合。
我找孟霖給何婕兒子捐錢治病。
何婕則與我協力除掉蘇葉和傅越這兩個禽獸。
兩全其美,萬無一失。
18
五年後,我推著兒子去海邊漫步。
盡管我們找盡名醫,可還是沒能完全康復至正常人的水平。
他身上到處是可怖的燙疤,引來了路人的頻頻側目。
我輕輕給他披上一條薄毯。
他抬頭感激地一笑:「謝謝,媽媽。」
今天是何婕的忌日。
她離開整整五年了。
我每天都會把她的照片擦得锃亮。
我經常告訴兒子,你還有一個更愛你的媽媽。
她叫何婕,她很厲害,曾經是散打冠軍。
她真的好愛好愛你……
兒子好奇地問:「到底有多愛?」
我認真答:「超越生命的那種愛。」
當初信誓旦旦要尋找真相的女警也時常來看兒子。
她眼中的光依舊閃耀奪目。
她放棄了何婕案的追查。
在一個黃昏,她在我面前嘆氣,發出一段長長的感慨。
末尾最後一句是:
「正義取決於善惡,更取決於人心。」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