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生艇上坐著的,分明是這幾天的服務生和船員。
他們大概是徐嘉誠僱佣來的外籍人士,完成任務,功成身退。
最慘的是在大廳看表演的人和留在房間裡的人,他們你推著我,我推著你。
一個人踩在另一個人身上,把船艙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慌不擇路地跳海,卻發現油罐爆裂落在海裡,海水的溫度足以沸騰。
跳下海的人,被燙得渾身焦黑。
這裡已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我和小陳如兩隻沒頭的蒼蠅,躲無可躲、藏無可藏。
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沒有被堵在船艙裡。
可甲板上,也撐不了多久。
其他人哀悽的嘶吼,亦如同我們的喪鍾。
我的喉嚨一片腥甜,
周遭的聲音飄飄忽忽,似一場大夢。
我抓著肩膀上的包,把它用力甩出去。
這個時候,還要什麼包。
日記本砸在甲板上,我想到了什麼,倉皇撿起。
一個輪子從日記本上碾過,差一點就壓到我的手。
我定睛一看,是小王推著輪椅,輪椅上的老頭在焦急地指揮著。
見到我們,小王的臉一亮,「快!快來幫忙!我叔叔知道哪裡可以躲藏。」
這艘遊輪上,有一個安全屋。
一個按壓某個機關就會彈出,足以隔絕火海的安全屋。
安全屋裡有通訊設備,讓我們可以聯系救援。
我們一起合力拉下了甲板上的某個閘門。
這艘豪華巨輪上的安全屋也順勢彈出。
此時在甲板上完好無損的人,除了我們,
就隻剩下了房產中介與心理醫生。
安全屋很大,可以容納很多人。
我們一進入,安全屋就被一根機械手臂託舉,緩緩升起。
我們驚魂未定,輪椅老頭卻眯眼環視著安全屋的每一處。
他喃喃道,「怎麼不一樣了?」
我的心一沉,難道這安全屋,也被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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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眼疾手快地發現了安全屋裡的通訊裝置,聯系了救援。
救援將在三個小時後趕到。
我松了一口氣,既慶幸,又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因為小陳實在是太焦慮了。
她一遍遍重復著:「他不會讓我們活著。」
是啊,他設了這麼大一個局,已經S了那麼多人。
難道就是為了給逃到這裡的人一條生路?
我讓眾人安靜,
重復了一遍我所知道的一切。
聽完我說的話,心理醫生慢慢滑落在地上。
原來,他在徐嘉誠遭遇猥褻後,被指派為他的心理醫生。
那時徐嘉誠的叔叔被抓,為了減輕判罰,派人偷偷給他塞錢。
讓他誘導徐嘉誠說,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心理醫生在一次次治療中,誘使他說出了有利於叔叔的話。
最終,徐嘉誠的叔叔隻被判了兩年。
我轉頭看向小王,要他交代一切。
隻有明白了前因後果,我們才可能自救。
小王面紅耳赤,他說自己賭博欠了很多錢。
上遊輪第一天他看我裙子很貴,就想騙我的錢。
那設計師老頭不是他的叔叔,而是金主。
一年前,設計師老頭在和他的富豪朋友出遊時,
遭遇車禍。
富豪朋友被撞S,設計師老頭殘疾。
因為小王跟他倆,都有點不可說的關系。
所以今年,老頭拿了兩張票,就隻帶他來了。
其他的,他也不知道了。
我轉頭看向設計師老頭。
看來小王與徐嘉誠的聯系,與他有關。
他不言不語,自己轉動著輪椅在安全屋四處檢查。
他驚慌而崩潰,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麼。
他口中不斷重復:「這裡不對,這裡也不對。」
眼見他不會說,我便打開了日記本。
在我上遊輪後,徐嘉誠多次問到我有沒有記日記,必有蹊蹺。
我把日記本翻來覆去地看,裡面是一頁頁空白。
心理醫生接過,一通鼓搗,夾層裡掉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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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音,
見字如面。
我不知道你會在哪裡打開這封信,但我希望是在你上遊輪前。
因為如果那樣,你就不必去S了。
這是一場S亡之旅。
這艘遊輪,是我精心籌備二十多年,策劃的S亡遊輪。
二十多年前,我被富豪叔叔猥褻。
從那以後,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在傷害我。
有叔叔的好友,給他玩樂場所做設計的設計師。
有道貌岸然的班主任和他的長舌婦老婆。
有霸凌過我的同學。
有欺負過我的鄰居。
有幫助叔叔的心理醫生。
有拋棄我的初戀女友。
有曾經背叛我的合伙人。
有賣給我兇宅的房產中介。
有給我精神世界致命一擊的編輯。
有在路上撞了我卻反倒訛了我錢的路人。
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這二十年來的每一天,這些人的數目都在不斷增加。
直到我創業成功,有能力復仇。
我用公司的名義,買下這艘巨輪,並加以改造。
再把這些人一個個搜羅起來,讓它變成一艘S亡巨輪。
可是,我的計劃卻推遲了三年。
因為我遇見了你。
你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行。
童年的事給我留下了陰影,所以我總會緊張。
特別是在面對你的時候。
我不怪你同時擁有另一個男人。
我隻想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
隻要一點點就可以。
如果你在收到日記本這麼一份廉價的禮物後,依然能把它視若珍寶。
隻要你肯花費幾分鍾研究,就能發現夾層裡的信。
到時候你不會上遊輪,你報警。
我的復仇也將不再進行。
可如果你已經上了遊輪,沒關系。
前面二十幾天,你依然有機會活命。
遊輪會先後在八個港口停靠。
不論你在哪一次靠岸前,讀到這封信。
你都能活下去。
你有八次機會。
別告訴我,讀到了這裡,你已經錯過了八次機會。
遊輪已經到了公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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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我的臉色煞白,繼續往下讀。
「如果遊輪已經到了公海上,一切就進入了倒計時。
所有船員和服務生,
都是我花高價在暗網僱佣的。
他們會在最合適的時機動手。
在一場盛大的表演之後,堵住套房的出口,縱火。
如果你看到這裡的時候,表演還沒有結束。
你去找他們,跟他們說明情況。
你就可以隨他們一起,從表演落幕的後門出去。
坐著救生艇離開。
這是我給你的第九次機會。
哦。
不要告訴我,你錯過了第九次機會。
一旦錯過,我不確定你還有沒有希望。
如果你沒有在表演現場的踩踏與火災中喪生。
我教你。
你要緊跟著一個坐輪椅的老頭。
他是這艘巨輪的設計者。」
他從不會去看表演,那個時間,他會在甲板上。
這艘巨輪,
是他為我叔叔設計的。
在裡面,發生過很多見不得人的事。
他們設計了一個安全屋,它是用透明的隔熱玻璃做的。
安全屋隱藏在巨輪某處,會隨著機關彈出。
它最低可以落在甲板上,最高可以伸展到巨輪之上。
當年,他們把這裡當作觀賞那些玩物悲劇命運的地方。
當火災發生時,這裡也是唯一的生路。
安全屋裡有通訊設備,可以讓你們聯系外界。
但救援來得不會太快,至少需要幾小時。
可我的毒氣,等不了那麼久。
沒錯,我改造了安全屋。
我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實驗室。
現在,安全屋分為裡外兩個部分。
你們現在所在的,就是外間。
經過某個機關後,
你們可以進入裡間。
這個機關,需要用到設計師的一隻手。
隻有他將手伸入某處、貼合,才能打開。
他的朋友在車禍中喪生,S前被壓斷了兩隻手。
兩隻猥褻過別人的手。
這裡他隻要一隻手,不過分吧。
裡間,藏著一個真正的安全屋。
當毒氣放出後,你們隻能撐幾分鍾。
隻有進入真正的安全屋才能存活。
別怕,真正的安全屋很大。
可以容納數十人。
前提是,你們進得去。
它用的是密碼鎖,密碼很簡單。
那就是我的生日。
「這是我給你的,第十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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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著信的指尖泛起青白,大聲地把信的後半部分讀了出來。
隻聽「咔噠」一聲,伴隨著輪椅上老頭的慘叫。
顯然,他找到了機關。
而且他也知道,隻有這樣才能活命。
安全屋上下狠狠顫了一下,隔板緩緩打開。
第二道門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安全屋四角開始冒著「嗤嗤……」聲,毒氣漸漸放出。
先是眼睛感到刺痛,所有人都淚水漣漣。
接著是劇烈的咳嗽和呼吸不暢。
其他四個男人把我和小陳推到密碼鎖前。
知道徐嘉誠生日的,隻可能是我們倆。
我沉悶而沙啞地失聲痛哭,仰頭回憶。
沒錯,我記得他的生日。
但讀過那封信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我思索的幾秒裡。
小陳一把將我推開,自顧自的輸入密碼。
我看著她輸入的數字,與我記憶中的一樣。
她竟也記得。
眾人的嘴唇、手腳開始發紫,臉和胳膊上布滿了水疱。
所有人的呼吸都越來越困難。
可是門沒有開。
在S亡即將來臨的極度痛苦中。
我顫抖著手又輸入一遍。
是他的生日沒錯。
可那扇門還是沒有開。
我匍匐在地,再次去抓那封信。
我翻來覆去的看,終於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發現這樣幾行字:
「我想,密碼還是設置成,我的農歷生日吧。」
「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
「音音,我跟你提過的。」
我的最後一絲希望,
因這三句話徹底潰敗。
我是海後。
我葬身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