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很想博關注,玩兒得很開。」
「我們常去玩兒的地方,提到溫尋這個名字,幾乎人人都認識。」
「這麼說吧,學校裡,你是溫尋。」
「學校外面,她是溫尋。」
「在我看來,她是溫尋,你不是。」
王遂的話說完,一個念頭猛地擊中我,我的臉色陡然蒼白。
胡絕響碰了碰我的胳膊,擔心詢問:「溫尋,沒事吧?」
我強迫自己冷靜,搖搖頭,又問王遂道:「那她有沒有表現異常的地方?」
「我跟她就是玩玩兒,哪會關注那麼多?」
突然間,像是想到什麼,王遂神色一僵。
「說起來,也很奇怪。」
「她隻參加我們晚上的聚會,一到早上,S活都得離開。
」
「有一回,幾個哥們抓著她,不準她走。」
「她急眼了,聲嘶力竭地喊,天亮了,必須得回去。」
「那副猙獰發瘋的模樣,挺讓人印象深刻的。」
話題說盡,再壓榨不出一丁點兒有用的信息。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打算前往四教赴約。
秦安茴也想跟去。
她想知道,我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她想見一見,那個據說跟我一模一樣的影子。
於是,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到四教樓下。
此時,已是深夜,偌大的校園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四教樓下,明亮的路燈吸引來許多小蚊蟲,卻唯獨沒有人。
我狐疑問胡絕響:「她是約我來四教嗎?」
胡絕響還未回答,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微信。
我點開一看,瞳孔不由得一縮。
我收到了一條來自我自己的信息,隻有短短六個字:【站在那裡別動。】
我正思考這句話的含義,耳邊驟然響起驚叫:「小心!」
緊接著,我被扯著胳膊,狠狠往旁邊拽。
「哐當——」
一聲巨響。
白色的石膏像砸在我剛剛站立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
如果我沒被拉開的話,它正好砸我頭上。
9
我們匆忙躲進四教。
胡絕響道:「石膏像是美術生用的,在五樓!」
我們追去五樓。
我終於見到了她——我的影子。
我們擁有同樣的發型,同樣的穿著,就連臉上長出來的痘痘都在同一個位置。
「影子小姐,頂著我的身份玩兒得開心嗎?」我木著臉發問。
影子朝我微笑。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向我宣告:「已經來不及了,溫尋,你阻止不了我。」
「我阻止你什麼了?」我問。
「別想套我的話,」影子似看透了我,笑容明目張膽,「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一個都不會回答。」
「你慢慢猜吧,猜的越多,錯的越多。」
「好,那我就大膽猜一猜!」我不甘示弱,SS盯著影子,寸步不讓,「我猜,你的目的是想取代我,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
「對嗎?」我問。
影子但笑不語。
我並不在意她的反應,繼續猜測道:「取代我的計劃,你早已暗中開始實施。」
「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博取關注。
」
「你需要獲得一部分人的關注,讓他們把你當成是溫尋。」
「你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它作用到我的身上,對我產生的影響便是,我逐漸沉溺在睡夢中,且一旦睡著就不容易醒來……」
「等你完全達成目的,我可能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因為那時,我便是你的影子。」
我止住話頭,去看影子的反應。
她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太愉悅的神色。
我又繼續道:「現在,你開始實施你的第二步計劃,剛剛砸向我的石膏像,就是你的傑作。」
「雖然拿石膏砸我,但,你不能SS我,對吧?」
「SS我的機會,有很多。」
「你沒有動手,
反而千方百計引我來四教,再朝我扔石膏像,是因為規則限制了你傷害我的方式,對不對?」
「規則是什麼?」
「你敢告訴我嗎?」
我一句一句追問到這裡,語氣已有些咄咄逼人。
影子依然一聲不吭,隻是,她看的我眼神,不再輕松。
我勾起嘴角,揚起一抹輕蔑至極的笑,用譏諷的語氣,直擊她門面:「你不敢告訴我,是因為我全都猜對了,想將主人取而代之,沒那麼容易吧,影子小姐?」
「呵!」影子終於受不了我的挑釁,嗤笑道:「事實上,沒你想得那麼困難,人類世界每天都在發生主人被影子取代的事,你身邊就有不少這樣的人。」
「隻是,你們都沒發現罷了。」
「可笑的是,你們甚至會主動尋找理由為影子開脫。」
「一段時間沒見的人,
再見面,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你們說,這是成長。」
「經歷一場大病的人,病好以後,性情大變。」
「你們說,這是想開了。」
「明明一直愛說愛笑的人,後來變得木訥內向。」
「你們說,這是生活。」
「你們從來沒有懷疑過,其實他們早已被自己的影子取代,不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人。」
10
「溫尋,你將是下一個。」影子的聲音堅定得如同起誓。
「是嗎?」我老僧入定般波瀾不興。
「影子,」我緩緩開口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那些人不放你走,你會怎樣?」
影子倏然張大雙眼。
她聽懂了我的話。
慌亂的表情自她臉上一閃而逝。
「你慌了,看來,我又猜中了。」
影子拔腿衝向我。
胡絕響和王遂反應超快,一左一右擒住她,將她SS押在牆上。
秦安茴竟然也閃到我身前,企圖阻擋影子接近我。
影子氣急敗壞,瘋狂掙扎。
我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得松一口氣:「影子,我們再試一次吧,看看你沒能按時回到我身上,會發生什麼事?」
黑夜很漫長,影子和我們僵持著,直到臨近清晨,她變得歇斯底裡。
她青筋暴起,渾身似有用不完的勁兒,像小牛一樣蠻橫衝撞。
奈何胡絕響和王遂SS摁住她。
力氣懸殊過大。
影子的掙扎無濟於事。
明月西落,太陽東升。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破雲層,
影子的身體如同遭到稀釋般,顏色逐漸變淡,直至一點點消失在眼前。
與此同時,陽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印在地上。
我抬起手,比劃各種動作,影子隨我做出相同的動作。
我的影子,回來了。
王遂累得癱坐在地。
「呼——」他長長籲出一口氣,「總算搞定了。」
聽起來,像是劫後餘生。
他仰起臉,眼巴巴望著秦安茴,像一隻企圖討要獎勵的小狗。
秦安茴高冷地沒搭理他。
大家都很累,顧不得體面,就地盤腿坐下。
「溫尋,」胡絕響與我並肩坐在一起,伸手戳著我的影子玩兒,幽幽問我道,「她,真的消失了嗎?」
我的目光亦落在影子上:「誰知道呢?」
書本上從來沒有哪個知識點告訴我,
該如何判定自己的影子是否正常?
我隻能用最笨拙的方法去嘗試驗證答案。
我定鬧鍾。
每隔一小時,鬧鍾響一次。
我醒來就晃手指,看牆上是否有我的影子?
我每天檢驗,影子一直都在。
慢慢的,我接受了影子已經恢復正常的事實。
胡絕響也不再每天陪著我。
她決定恢復周末回家的習慣。
她家裡人已經催過很多次。
回家那天,她很不放心,再三叮囑我:「有事就打電話,知道嗎?」
一句話叮囑三百遍,聽得我都顯她煩。
半夜,她又打電話來。
我罵她的話都在嘴邊了,卻聽見對面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溫尋,你那麼會猜,不如猜一猜,胡絕響的手機為什麼在我手裡?
」
我的腦子轟一下炸開,半晌,我才找回聲音,喊出一聲:「影子?」
對面傳來得意的笑聲:「溫尋,我不能S你,但,我可以S掉胡絕響。」
「給你半小時,你出現在我面前,我放過胡絕響,怎麼樣?」
「不來。」我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
影子狠狠噎了一下:「溫尋,我了解你,你不用嘴硬,你要是不出現,我給你拍胡絕響身首分家的照片。」
「是嗎?」我拿胳膊撞了撞身邊的胡絕響,「說句話,給她聽。」
一直憋著沒吭聲的胡絕響爆發出轟鳴大笑。
她的笑聲再清楚不過地傳進對面影子的耳朵裡。
對面陷入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到影子此刻會是怎樣的表情。
我慢條斯理為影子揭開答案:「胡絕響在寢室裝了監控,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安裝監控的事,她甚至都沒告訴我。」
「我不知道,你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你光提防我了,沒有提防她。」
「你假裝自己消失,悄悄蟄伏起來,再伺機而動。」
「趁胡絕響離校,寢室隻剩我一個人,你再度出現,用我的手機,刪除胡絕響的全部聯系方式,把自己的號偽裝成她。」
「你想騙我。」
「可是,影子,你前腳出門布置,胡絕響後腳就把我搖醒了。」
「沒想到吧,她根本沒回家。」
「你猜,我倆想幹什麼?」
我能聽到影子急促的呼吸聲。
喘氣如牛。
破大防。
我不緊不慢給予她最後一刀:「我始終相信消滅你的方式,
是讓你無法回到我的身體裡。」
「既然摁住你,強行不讓你回來,不管用。」
「那我們試試第二種方式,如果你找不到我呢?」
「影子,我和胡絕響這會兒已經不在寢室裡了。」
對面陡然屏住呼吸。
這個反應,令我相當愉悅。
我笑著宣布:「影子,躲貓貓遊戲,現在開始。」
通過監控,我們看見影子在寢室裡瘋狂翻找。
她嘴裡不斷念叨著:「在哪裡?在哪裡?」
她打開衣櫃,將裡面的衣服全都扒拉出來。
她趴地上,伸長脖子,往櫃子底下瞧。
她掀開床上的被子,發現沒有人,氣得將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在影子滿世界尋找我時,我和胡絕響已在安茴姐的接應下,離開學校,
住進她家的大豪斯。
我們仨並排躺靠在比床還大的沙發上,喝著香檳紅酒,享受美味的私廚甜點。
寢室監控裡,影子無能狂怒。
安茴姐家的監控裡,王遂跪地痛哭求原諒。
然而,安茴姐隻遞過去一句話:「已分,勿擾,速滾。」
王遂的眼淚,在她眼裡,不值錢得很。
沙發正對面是一個大大的落地窗。
我們看著太陽升起來,影子的身體開始燃燒。
她身上的火,無法燒燃其他的東西,唯獨隻將她燒成空氣。
我舉起手,在陽光下,晃來晃去。
我的影子也跟著晃來晃去。
「這一次,影子應該徹底消失了吧?」胡絕響問。
我眨了眨眼。
消失了嗎?
誰知道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