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早早地準備紙錢，蹲在家門口燒。
「燒什麼燒，你個不下蛋的晦氣母雞，就算燒紙也沒鬼來收。」
婆婆走過來一腳踹飛燒紙盆，嘴裡的話越罵越髒。
我看著她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真的沒有鬼來收嗎？」
我出大價錢哦。
1
我叫徐美，結婚第二年，父母意外離世，留下這棟別墅還有幾個億的財產給我繼承。
公婆是在我父母離世的當天下午，拎著大包小包從老家趕來的，一進門就摟著我哭，說我可憐的喲，幸好還有他們，讓我放心，他們一定會代替我爸媽對我好。
我老公是入贅的，公婆卻就這麼住下不走了。
他們絕口不提入贅的事，口口聲聲跟我說：「兒媳婦啊，
這女人就得會持家。你看我們兒子好歹 985 名校畢業，長得又帥氣，外邊多少閨女搶著要，能娶你可是你的福氣。你要不珍惜，這福氣可就沒有咯。」
他們要求我勤儉持家，甚至要求我把名下的銀行卡上交。
我丈夫為了給我做個榜樣，在沒有跟我商量的情況下，私自把他工資卡交給婆婆，還當著我的面，觍著臉笑著：「媽，你是長輩，這個家還得是你來當才行。」
婆婆就看向我。
丈夫跟公公也都齊刷刷看向我。
這一瞬間，我打了個寒戰，因為他們的眼神不像是人，而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貪婪的鬼。
我自然不肯把銀行卡交出去。婆婆頓時就變了臉色，拐彎抹角地罵我，說我沒家教，不懂得尊重長輩，還自私自利，一點都不為這個家著想。
「媽，美美不願意，
你就別勉強她，我的還不夠你拿啊。」
丈夫及時制止了婆婆。
其實我已經準備翻臉，但丈夫比我先一步，所以我也沒說什麼，起身回屋，看著我們家的全家福，眼淚一下子往外湧。
2
「爸爸媽媽，我沒有家了。」
我很難過，心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狠狠地攥著，疼到喘不過氣。
丈夫就是這時候進來的，看到我哭，急忙把我摟進懷裡，像是哄孩子一樣拍著我的後背，輕聲細語：「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媽那個人有時候確實挺過分的，但她是我媽，這樣，我回頭說她好不好？」
我不吭聲，然後推開他。
他們好像都忘了，丈夫是入贅的，嫁出去的男人潑出去的水，他們一家子人沒道理就這樣賴在我家的。但我跟丈夫的感情很好，所以並不想因為公婆影響到我們的關系。
我隻能隱晦地提醒他：「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回家啊？」
開始是說怕我難過，要在這裡陪我。之後又說我跟丈夫都不會自己照顧自己，他們留下來照顧我們。可現在哪是照顧，分明是想鳩佔鵲巢。
「美美，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我爸媽好心留在這裡伺候我們，但你好像永遠不滿意，一直想要他們走。怎麼，這別墅這麼大，就容不下他們兩個老人？」
丈夫臉色一板，聲音也不由變大。
我本來是小小聲的，就是怕門外的公婆會聽到，他現在扯著嗓子喊，好像就怕門外的公婆聽不到一樣。
果然，門被推開了。
婆婆進我的房間，從來就不會敲門，現在進來更是扯著嗓子喊：「什麼意思，這是又要趕我們走？我說美美，你脾氣怎麼就這麼大，你爸媽到底怎麼教你的？把你教成這樣連尊老都不懂的畜生。
」
3
「媽，你怎麼說話的，美美都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出去，我跟她好好說。」
丈夫把婆婆推出門，還把門給反鎖上了。不過沒用，婆婆還在外頭扯著嗓子喊：「我說徐美，我老太婆五十多歲的人了，過來伺候你吃喝拉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啊？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被你掃地出門，你有良心嗎？怪不得你爸媽S得這麼早，怕是被你這個白眼狼給活活氣S的。」
「媽！」
丈夫突然怒吼，門外這才消停了。
臥室一下子陷入S寂，許久，丈夫要說話，我搶先開口：「我們離婚吧。」
這種日子過不了，雖然我們的感情好，但有那樣的公婆，我不可能再跟他過下去，甚至就想連帶著把他一起掃地出門。
「美美，別說傻話行不？我怎麼可能跟你離婚，
除了我，還有誰能愛你？」
丈夫一把摟住我，還想湊過來親我，被我躲開，使勁推他，卻推不開，他氣力太大。他柔聲細語地哄我，像是哄孩子一樣：「好啦好啦，別生氣了，老公寵你還不行嗎？我媽那個脾氣你也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會說她的，保證她以後都不會再罵你好不好。老公求求你啦，別因為我媽就跟我鬧離婚，我會很難受。」
他眼尾都紅了，本來長得就帥，還像大狗狗那樣用乞求的眼神望著我，讓我一點都硬不起心來。
我隻好妥協。
他心滿意足地出去勸婆婆，好像管用了。婆婆沒再用那麼難聽的話罵我，特別是當著他的面，對我更是噓寒問暖，還拐彎抹角地問我怎麼還沒懷孕，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4
其實我是丁克，婚前就跟丈夫提過這事，他百分百贊同，
說我們又沒有皇位好繼承，何必非要生個孩子來受累。他還說生孩子很痛苦的，他愛我，舍不得讓我承受那樣的痛。
所以我問丈夫：「你沒跟你媽說我們丁克的事嗎？」
當年我丈夫可是說了，他還有個弟弟，所以他爸媽根本不會管他生不生。而且都同意他入贅，五十萬彩禮也都收了，就更不會再來叨叨我們會不會有孩子這種事。
現在婆婆不但叨叨，還叫我去醫院做檢查，說什麼不能生的女人就像那不會下蛋的母雞，沒得鬼用，隻能養大點宰來吃。
「這個是真不能說，老婆。我爸媽都是很傳統的人，要知道我們這輩子都不打算要孩子不得鬧翻天，反正他們愛念叨就念叨，你當聽不到就行。」
丈夫這倒是推得幹淨。
婆婆從來不會念叨他，隻會念叨我，而且不會當著他的面。隻要他一不在，
就會給我各種洗腦，說什麼女人必須要有個孩子才是完整的女人，要不然就是個廢物。
我終於忍不住了，告訴她：「我生不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你S了這條心吧，要不然就叫你兒子跟我離婚。」
「你什麼意思？生不了？身體有毛病？」
婆婆一下子蹿起來，張牙舞爪地質問，那手指頭隨時能戳進我的眼睛裡。
我：「啊對，我身體有毛病，懷不了孕。」
5
「大強，大強，出大事了。」
婆婆轉身跑去找公公，喊得那個撕心裂肺，仿佛要S人了。
很快她拉著公公出來了，相對於婆婆天天的作，公公的存在感一貫很低，我們一整天也不一定能說上一句話。
現在他在盯著我，毒蛇一樣的三角眼透著陰毒，仿佛蟄伏的蛇隨時要撲過來咬我一口，
聲音也透著陰冷：「你身體什麼毛病，連懷個孩子都懷不上？」
「就是天生懷不了孕，所以我爸媽才想著找個入贅的男人。」
我已經站起身，公公的壓迫感太強，我怕他會撲過來撕我，隨時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如果說之前我隻是厭煩婆婆沒有邊界感的作，那麼這一刻，我真切地感覺到恐懼，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
「真是個賤種，什麼入贅，你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S了都是我們家的鬼。以後入贅這種話別再提，讓外人聽見了笑話。」
公公語氣極兇。
我沒跟他辯，而是轉身回屋，把門反鎖後，直接給丈夫發了條短信：【馬上讓你爸媽離開，要不然我們就離婚。】
丈夫回來得很快。
我聽到公婆在跟他吵，滿嘴都是什麼下不出蛋的母雞，這種生不了的女人就該被掃地出門，
還要讓丈夫休了我，說反正留著我也沒什麼用，還不如趕緊換個能生的。
6
此時此刻，我倒想丈夫同意離婚。
我實在是不想再見到這一家子人，連帶丈夫在內。
丈夫還是不願意離婚。
他居然哄服了他爸媽，甚至讓公婆主動跟我道歉，說一下子怒火上頭，沒控制住，以後絕對不會這樣，讓我這個當小輩的不要跟他們長輩計較。
婆婆還特意燉了一隻老母雞，說給我補身體。
我總覺得她意有所指，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隻能默默喝湯，聽著婆婆討好地跟我講：「其實不能生也不是什麼大事，過繼一個就行了，正好繼業生了兩個兒子，我做主讓繼業過一個給你。」
王繼業是丈夫的弟弟。
他那倆兒子我都見過，一個八歲，一個六歲，
天天打架，輸的那個就會扯著嗓子號。
那會兒我們還是新婚，我跟丈夫回去拜年，坐了一路車頭疼得厲害，他小兒子就一直扯著嗓子號了十幾分鍾，還沒停下來的意思，我忍不住叫他別喊了。結果話都沒說完，他就拿那種燒火的鉗子狠狠地抽我，還罵：「臭婆娘，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當時我都驚呆了，才幾歲的孩子，怎麼能罵出這麼難聽的話。
正好丈夫進門，攔住他，還甩了他一巴掌，他才哭著跑了。不過我的腿也被那燒火的鉗子砸得青一塊紫一塊。
當時我父母還在，公婆對我極盡客氣，知道小侄子做的事後，揪著他的耳朵逼著他給我道歉。
小侄子那對不起說得心不甘情不願，婆婆的手一松，他轉身就跑，還轉頭過來給我扮鬼臉，罵了句臭婆娘賤女人。
他們還笑，跟我說小孩就是調皮。
7
我實在是不敢苟同，這要在我家是無法想象的。不過這也不是我的孩子，而且也就是來拜個年而已，所以我也沒多說什麼。
可現在，婆婆竟然說要把這樣一個孩子過繼給我。
我當場：「不行！」
「怎麼不行了，你又生不了，過繼耀祖給你，那是你的福氣。我們都不嫌棄你不能生，你還有臉說什麼不行。」
婆婆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拍到桌子上。
我也吃不下了，直接筷子一撂：「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我絕對不會領養什麼耀祖的，耀的那是你們家的祖，關我們家什麼事？」
「你要擔心這個，可以改跟你姓。」
公公一副深明大義，施恩給我的樣子，把我都氣笑了：「那還真不用，你們家的耀祖還是留給小叔子自己養吧。別說我現在沒有養孩子的打算，
就算要養，也不會養你們家的。」
「這不願意那不願意，我看你是要上天。」
公公也拍筷子了，幸虧我丈夫還在，急忙攔著他們：「爸媽，美美她不願意，你們就先別逼她了。反正我們還年輕，指不定以後還會改變主意，總之這件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你還別讓我們操心，你看看你娶的什麼東西。」
公公氣到起身離桌，婆婆倒是沒走，隻是惡狠狠地盯著我，好像隨時要撲過來把我撕碎。
8
那會兒正值七月，我父母離世後的第一個中元節。
以前聽老人講過，中元節鬼門開，地府裡的親人都會在這一天回來看望親人。所以一大早，我就起床準備迎接中元節的東西，什麼元寶蠟燭，還有很多紙錢。
晚上九點，我就準時蹲在家門口，邊燒邊想爸爸媽媽。
他們要是還在多好，公公婆婆絕對不敢賴在我家，還這樣得寸進尺地欺負我。真是越想越難過，眼淚不停得砸在火盆裡，幸虧火燒得很旺，一點都不影響繼續燒紙。
突然間，火盆被踢飛。
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指著我的鼻子扯著嗓子罵：「燒什麼燒，你個不下蛋的晦氣母雞，就算燒紙也沒鬼來收。」
我不想在這種日子跟她吵架，況且吵了也沒用，所以默默地撿起火盆，一張一張地往裡放紙錢。
她又踹了一腳，罵了一通才轉身離開。
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我睡得正香，被婆婆的慘叫吵醒，跟丈夫兩個人一起衝進婆婆房間。
她正滿臉驚恐地指著浴室，說話都在哆嗦，說浴室有鬼，有個女鬼盯著她發出瘆人的笑，還說要把她的皮剝了做紅燈籠。
可我跟丈夫進浴室看，什麼都沒有。
出來的時候，婆婆已經捂著心髒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恐懼地盯著窗外。
我丈夫撲過去扶她，問她到底怎麼了。
她痛苦得根本說不出話，隻是用顫抖的手指著窗戶。可我看過了，窗戶那裡什麼都沒有，然後婆婆就暈厥過去了。
9
我丈夫撥打的急救電話。
公公也是這時候過來，他不跟婆婆睡一屋，滿臉都是被吵醒的憤怒：「大晚上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爸，媽出事了。」
丈夫滿臉著急，又是按婆婆的人中，又是喊著：「媽，你快醒醒。」
婆婆S了。
救護車來的時候，婆婆已經停止呼吸。
醫生診斷是心髒性猝S，
婆婆平時就有高血壓跟心髒病，被這麼驚嚇根本承受不住。
醫生也說這種心髒性猝S本身就很兇險，就算及時送醫，能搶救過來的概率也很小，讓我們節哀並給我們開S亡證明，讓我們拿著S亡證明自己去聯系殯儀館。
他們才剛走，公公就問：「你媽說她見到鬼了，你們見著了？」
丈夫搖頭，我也搖頭，不管是浴室還是窗外，別說鬼了，鬼影都沒一隻。
「真是晦氣，你媽就沒那享福的命，好端端的大別墅住著，都能被活活嚇S。」
公公滿臉都是不耐煩，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婆婆就走了，留下這爛攤子給我們收拾。
當著公公的面我不敢說，現在隻剩下我跟老公，忍不住把我燒紙的時候，婆婆連踹了兩下火盆，還堵在門口罵我晦氣，燒什麼紙，燒了都沒鬼來收的那些事講了。
10
丈夫的臉色本來就難看，
現在就更難看了，還讓我別亂說話，被外人聽到了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說的外人是誰。
婆婆的葬禮是回村辦的，我作為長媳必須要到場，還要披麻戴孝，聽說還得哭號得很大聲，這樣才會被村裡人誇孝順。
我是哭不出來，弟媳倒是很賣力，扯著嗓子都喊啞了。結果婆婆才剛下葬，她回來就跟人搓麻將，還因為贏了錢「哈哈」大笑，說今天運氣還不錯，應該放個好日子。
詭異的是她丈夫就在旁邊，公公也在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