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傻乎乎地站那幹嗎呢？怎麼還哭了？」
她看見我的眼眶是紅的，扯了張衛生紙，朝我走來。
「算了，是我太兇了，抱歉，我隻是太累了，乖嗷，弄撒一點米而已。我等下幫你收拾，你去睡吧。」
她將衛生紙遞給我，嘆口氣，像曾經那樣寵溺又無奈地說道。
她替我擦了擦眼淚：「你真是的，沒有姐姐我，你可怎麼活啊？」
聽她這麼說，我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洶湧而下。
一把抱住了她。
她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身體一顫：「大半夜的，你幹嗎啊？」
我緊緊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肩膀，熱淚融進她頸窩。
都說人S前，最想念誰，就會在頭七那天回到那個人身邊。
許靜她，果然還是放不下我啊。
S亡會抹掉最痛苦的記憶，她忘記自己已經不在了。
她才是傻乎乎的那個。
她馬上，就會想起一切了。
我將沾了血的食指。
從她眼前滑過。
七天前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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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道上飛馳的旅遊大巴。
車內，她正給旅客們發早餐。
清晨的山路霧氣繚繞，被霧氣撩過的山道，湿湿滑滑。
大巴車司機前一天打麻將打到凌晨四點。
這時候，他隻覺得困意來襲。
握方向盤的手，好像也沒了力氣。
他隻不過是打了一個盹兒，就那麼幾秒鍾。
車轱轆碾過水坑，一個打滑。
那輛黃白相間的大巴車衝破圍欄，
就朝山腳駛去。
車上的乘客驚叫連連，但上車的時候，許靜貼心地讓車上所有人都系好了安全帶。
而沒做任何防護措施的許靜被甩了出去。
玻璃碎片扎在她身上，她身體被甩出去很遠，摔在了山崖下的巖石上，頭破了一個大洞，手也被生生折斷，她渾身上下都是血，那血染紅了她的指甲。
她包裡的手機被甩出去很遠，手機碎之前，屏幕彈出消息，亮了一下。
那是我回復她的微信：
【你也早呀！！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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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愣住了。
她捂住眼睛，蹲在地上。
她從不能接受到慢慢平靜。
其實她自己是有感覺的，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已經變成孤魂野鬼的許靜，還像生前一樣每天跟我聊微信，
在第七天的時候。
她終於能回來了。
她像往常一樣跟我有說有笑。
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同時，她也看見了被困在圈中的 701 的男人。
那個男人，我應該叫他。
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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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 701 的門，他家的密碼，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畢竟，我天天在貓眼後面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我在他家的祭臺下。
找到了那盒小小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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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鑫，是 303 的弟弟。
年紀不大，大概五年前，S於一場意外。
701 的那套房子，是 303 買的，一直用來存放他弟弟的骨灰。
當然，他也一直在尋找適合他弟弟託生的身體。
然後，陰差陽錯。
我跟許靜搬到了對面 702。
他伺機而動，隻為找到最適合弟弟的身體。
我跟許靜搬來之後。
他看上了我的身體。
畢竟我是難得一遇的棺生子，體質純陰，是最適合託生的容器。
弟弟的魂體蠢蠢欲動。
303 感應到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唐健很懼怕弟弟。
他幾乎從來不上來祭拜。
默默為弟弟做著一切。
他沒敢上來七樓，但點了一份外賣。
那份外賣，他動了手腳，施了醒魂咒，還壓著一張符紙。
為的是，喚醒弟弟。
弟弟才醒不久，靈力弱，也許還不知道自己S了。
他像生前一樣，
重復著生前的舉動。
前些天裡，他看不見那份外賣。
魂氣攢夠，他才能看見活人外賣。
結果那份外賣被我拿走了。
後面陰差陽錯，許靜又點了一份外賣。
真是時也命也。
可我也不是普通人，我是棺生子。
303 想要的東西。
我也想要。
最厲害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303 的那點小心思，我也有。
那能怎麼辦呢？
隻好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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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許靜不要害怕。
一切聽我的。
她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我會永遠相信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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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的魂體才剛剛蘇醒，
靈力很弱。
我隻需要念一道訣，他就能跟許靜合二為一。
「如果你成功附在別人的身體裡，隻有十年的壽命，你願意嗎？」
「你的外貌，也不是這樣了，可能會有點矮、有點胖、有點黑，或者有點禿。」
她這時候反應過來：
「原來那個 303，他想要你的身體？他想要 701 的鬼魂進你的身體？」
我點了點頭。
一股恨意從許靜眼裡浮出：
「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很好。
帶有怨氣的靈魂。
更容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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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按照我說的做。
一步一步吞掉了 701 的魂魄。
她惡心地吐了吐舌頭：
「好難吃，
像吃了一坨風幹了幾十年的肥肉。」
我笑了笑：
「這隻是開胃小菜。」
我讓她變成 701 的模樣後，我給 303 發了一條微信：
【現在怎麼辦？我將自己圈在血印圈子裡了。】
【你閨蜜被你困在房間裡了吧？】
【對，她房間黑漆漆的，不知道她去哪了。】
【那你等著，我馬上就到了。】
沒幾分鍾。
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原來是他？
我見過他，平日裡看起來老老實實，沒想到背地裡天天饞我的身體。
看見他來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指著幻化成唐鑫的許靜，裝作很害怕的樣子：
「大師，救救我，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
」
隻見 303 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掐個訣，一會兒搖下鈴鐺。
然後他就從 701 房間裡拿出那盒骨灰。
他燒了一張符紙。
將符紙的粉末混進骨灰裡。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瓶子裡裝著紅色的液體，應該是什麼血。
他弄了一點骨灰倒進瓶子裡。
「現在，你喝下它，喝了面前的惡鬼就會灰飛煙滅。」
別以為我看不穿他想做什麼。
還好我事先將骨灰換成了奶粉。
我哆哆嗦嗦地接過那瓶水，一飲而盡。
看到我將骨水喝下，面前的男人露出了真面目。
「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上當了。弟弟，我們成功了，我做到了，這下你該原諒我了吧！」
他邀功似的，
看向一旁的唐鑫。
原來，唐鑫的意外S亡，跟 303 脫不了幹系。
五年前，因為唐健的疏忽，701 曾發生過一場大火，唐鑫當場被燒S在裡面。
後來，唐健買下 701 又重新粉刷了一遍牆，用作存放唐鑫骨灰的地方。
「我已經控制住她了，弟弟你快啊，進入她的身體，她自己的靈魂就會被擠走，她會成為一個孤魂野鬼，我再將這個小鬼打得灰飛煙滅就是。」
他興奮地說著，身邊的唐鑫也慢慢走向我。
我跟許靜使著眼神。
身體裡有一半唐鑫魂體的許靜，完全可以融進唐健的身體裡。
弟弟哥哥血脈相連，想進去，太容易不過了。
「許靜，快去，就趁現在，他施法時很虛弱，你可以擠進他的身體裡，把他的靈魂擠走。
」
我期待地望著許靜,希望她趕緊有下一步動作。
可下一秒。
許靜卻攀上了我的身體。
她的手腕繞上我的脖子，冰冷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
陰冷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可是……我不想變成一個男人呢，我進他的身體，隻有十年壽命。可要是能進你的,我能活到百年終老。」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有眼淚從我眼角滑落。
「你果然,還是更愛你自己。」
許靜偷偷帶回了她自己的骨灰。
我剛剛喝下的，並不是奶粉。
她早就將奶粉換成了她自己的骨灰。
那份燒烤外賣，也是她故意點的。
S人不能吃活人的外賣,
一旦吃了，就表示S人覬覦上了活人的身體。如果不能託生,S人很快就會因為承受不住陽氣而灰飛煙滅。
所以，許靜她,一直都在利用我。
業主群,外賣,不相信 701 是鬼，跟我姐妹情深。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演的戲。
她本來就是回來奪我身體的。
但突然冒出個 303,她知道自己鬥不過 303。
好在後面知道了 303 的計劃，她正愁沒辦法哄騙我喝下骨灰血水呢。
於是將計就計。
303 和 701 都成了她的棋子。
22
303 的男人還蒙在鼓裡。
還以為攀上我身體的真是他的好弟弟。
「你想清楚了嗎,不會後悔嗎？」
我說。
「對不起，
蘇念,我不想就這麼S了。」
「所以,我就願意這麼S了嗎？」
她沉默了。
果然啊，在生與S面前，過往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我感覺身體裡有什麼在剝離。
可我是棺生子呢。
豈是那麼容易被奪魄的！
我嘆了口氣。
拿出一直藏在懷裡的黑狗牙。
「你要做什麼？」
我喝了有她骨灰的黑狗血。
與她魂體交融。
隻要我的靈魂還在身體裡。
我S她即S。
我笑了笑。
「再見了，許靜。我給過你機會了。」
說完我手腕一用力。
將狗牙刺進了我的身體裡。
23
棺生子。
意為母親S後在棺材中生出來的孩子。
生即S,S即生。
也就是置之S地而後生。
我媽傾盡所有將我帶到人間。
我可不會那麼容易S。
一口氣回過來。
許靜徹底灰飛煙滅了。
701 的靈魂從中脫出。
他靈力弱。
成了S那天的樣子。
他全身被燒得蜷縮成一個詭異的姿勢，隻剩下一具扭曲的骨架。
我指著唐健：
「你哥哥他啊,喜歡上了你的女朋友,故意放了那把火。」
「他不敢上來見你,天天在樓下懺悔，還假惺惺地給你立了個牌位。」
「對了,你的女朋友,叫張瑩是吧。在你被燒S後，她因為思念過度，沒幾天就跳樓S了。
」
「冤有頭債有主，誰害得你，找誰去，我給你機會報仇。」
唐鑫的身體，燒得隻剩那麼一點,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撲向唐健。
唐健被唐鑫活活嚇傻了。
最後一邊嚷著「對不起」一邊爬上了樓頂。
像曾經的張瑩那樣，一頭跳了下去。
唐鑫心願了了，也徹底消失不見。
這一場鬧劇。
終究是結束了。
有人在樓底下發現了唐健的屍體。
法醫調查是自己墜樓，但S前他受到過巨大驚嚇。
誰也不知道他S前看見了什麼。
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清理房間的時候。
角落裡有個東西發著熒熒的光,隻是那光，被蒙上了塵。
我撿起來一看。
是許靜的手鏈。
那個，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嘆了口氣。
轉身將它丟進了垃圾桶裡。
呸。
晦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