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領導挖苦我沒見過錢的窮酸樣,要我立馬滾蛋。
我原本想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他卻嘲諷我:
「一個小主播而已,沒了你貨還不能賣了?」
後來母公司股價瘋狂下跌到個位數,集團老總親自飛過來請我跟網友解釋。
我騎著三輪車,晃了晃腰間的鑰匙:「沒時間啊,過年了,急著去收租呢。」
1
下午三點,我準備上播,助播小妹跟我說:「丹娜姐,許總找……」
我不耐煩地撇撇嘴,這個空降的領導事真多。
「他又有什麼事,這次是看不懂 CPU 還是 PUA?」
搞笑呢,上次找我過去問 ROI 和 RIO 啤酒有什麼關系,
是不是單詞寫錯了。
誰家銷冠要回答這些問題啊。
我所在的公司主營直播電商。大學剛畢業時我找不著工作,頹廢在家,我媽看不過去,說騎驢找馬,就算錢少點咱也先去熬著啊,不能把自己弄廢了。
在家附近找到了這家初創公司,安穩幹了快三年的前臺工作,直到一年前,我因為加班盤點倉庫的商品不得不滯留在公司。
被老板趕鴨子上架,和保潔阿姨兩個人充當公司主播賣貨。
沒想到一炮而紅,銷量新高,成為公司一姐,許多甲方指明要我來口播。
本來一姐是兩個人,但阿姨說直播太累,還是掃地簡單,跟老板說幹不了,我就成了唯一的姐。
老板為了能夠拿到上市公司的融資,專門從水果臺挖來了據說很厲害的人力資源總監,重新搭建公司架構。
第一條改革就引起眾怒。
在直播公司搞起了傳統企業的打卡,惹得人嫌狗怨,開會時候總監信誓旦旦說無規矩不成方圓。
可我們這是電商直播啊!
哪個人準點下班過?又能早上八點半到公司打卡?
他抓住這個公司規定不放,清掉許多人。
又以要提升公司平均學歷為由,將許多隻有中專、大專的同事清退,換成了剛畢業的本科應屆生。結果零經驗的學生們剛來還沒人帶,好幾次直播上錯價格,搞得所有人心煩意亂。
原本他調整他的架構,我做我的直播,彼此還相安無事,可他居然將手伸到了我的團隊,想要裁掉一直和我搭檔的助播和攝影。
我力保我團隊的人,因此跟他槓上了。
上次他要我去辦公室,暗示如果我能做出一點表示,他可以暫時先不動我的人。
油膩老男人眯著眼睛的模樣真是讓人倒胃口。
我故意陰陽怪氣地說沒有 180 和 18 我可不要,他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從那以後,有事沒事總喜歡整點小動作來惡心人。
2
我打開會議室的門,總監許萬榮和新來的主播劉曉文已經在裡面。
許萬榮示意我坐下,笑眯眯地說:「丹娜,經過我們的商討決定,把你的工作內容調整為助播。」他說完,一臉得意。
「憑什麼?」
他指著身邊的劉曉文:
「你之前的崗位是行政,趕鴨子上架在風口上起飛,但是業務能力不行。
「曉文就不一樣了,她之前一直闖蕩娛樂圈,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愛豆,社交平臺上更是擁有一千萬的粉絲,自帶流量。
「我們一致認為,她能夠幫助公司更上一層樓。」
我被他無恥的模樣氣到了:
「我臨危受命不錯,
但是我接手公司賬號的當月,銷售額就已經超過之前一年的量。
「我選品能力更是毋庸置疑,選哪款爆哪款,ROI 更是業內前十,你現在跟我說我業務能力不行?
「我抖的粉絲量高達兩千萬,全網粉絲超一個億,五百萬隻是我一個月的速度。」
「那是曉文還沒來,不算。」
他理直氣壯的模樣讓我一瞬間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人說話。
「你就是一個主播,有公司這個平臺你才能這麼快成長起來,不然你個人哪裡來的資源,哪裡來的供應鏈和議價空間。
「讓你去當助播已經是給你臺階,現在直播風口起來了,外面比你便宜比你專業的一大堆,我願意讓你跟著曉文你該知足了。
「你願意的話,還是之前的基本工資,五險一金給你繳齊。」
「不可能!
」讓銷冠拿基本工資,腦子糊了吧。
「那你就自己申請離職,連帶著你那個團隊一起走!」
「賠償呢?!」
他往後靠在椅子上,大言不慚地說:「你見過哪家私企裁人還給賠償的?」
3
我冷笑:「我在公司工作了三年,沒有過錯。按勞動法,企業違法主動辭退員工是經濟賠償金 2N。更何況,近一年我的工作變動,我的提成還有大半部分在公司賬上呢。」
許萬榮開始裝傻:「提成Ťüₕ?什麼提成?有籤合同嗎?在哪裡呢?」
看他這個樣子,我就知道這件事情老板肯定參與其中了,不然許萬榮不可能這麼囂張。
一年前,老板緊急求助我,答應隻要我賣出貨,利潤跟我四六分,公司四,我六。一開始大家都被限制在家裡,沒有辦法籤訂合同,
小作坊也沒有電子合同,老板就說等放開回公司就給我籤。
可沒想到公司大爆,他就開始推三阻四,說錢被挪去應急了,現金流出現了問題,說自己在外面出差,最近在見客戶。但當合同都準備好時,他又說公司的章不見了。
這是發現當初給我承諾的分成太高了,就想著開始卸磨S驢。
一開始所有的項目都是他去接洽,我根本不知道他和甲方是怎麼說的。
我意識到不對,讓自己團隊的人去管商務的時,小一半的都已經和老板籤了年框,我連合同都摸不到。
除了下半年的提成已經到手,前半年被老板拿去「投資」的錢,我影子都沒看到一點。
旁邊的劉曉文開始打圓場:「這樣吧,我拿主意,丹娜姐要的 2N 我們給。但是娜姐,上半年的提成老板也說了,那個時候和你的合同還有籤,
你當時還是行政前臺,這個就是本分工作,獎金肯定是沒有的。」
我不說話,許萬榮急了:
「李丹娜,你也不想以後你的名字在行業裡臭了吧。咱們公司是不大,但終究在這塊地上深耕運作了三年,還拿到了融資,無論是同行還是上下遊的供應鏈,誰不給個面子。
「你自己離職,以後拿貨還有點面子情,要是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過,我和老板可不會給你什麼好話。」
是啊,沒想到三年前還在求著 CBD 房東租金便宜一點的成老板,現在幹起卸磨S驢的事情毫不手軟。
而面前這個「外來的和尚」已經開始在念經了。
「你不走,我就把你的團隊全開了。老員工有一個算一個,我給他們賠償金又怎麼樣,3500 的基本工資,你覺得我能賠多少?快過年了,你也不想你的這些同事下屬狼狽逃竄吧。
」
是了,如果是我自己,我大可以硬槓。
但是公司的老同事在這裡待了三年,好不容易陪著公司成長,辛苦了一年,就等著這個年底的獎金。
如果因為公司內部爭鬥被裁員,那多虧啊!
我一個本地人沒有工作大不了回家啃老,但是這些來打工的同事怎麼辦?有一些能力強但學歷不高,這個時間點離職還怎麼找工作?
我盯著許萬榮:「我離職。」
4
我一出會議室門,同事就圍了上來,義憤填膺地說:「丹娜姐,我們跟你走!」
我安慰他們先忍住,不管怎麼樣,拿到年終獎再說。
更何況,就算我現出去創業,也收不了這麼多人啊。
「辛苦了一年,讓姐姐回家休息過個春節吧。」
許萬榮腆著大肚子走出來:「該幹嘛幹嘛去,
聚在這裡幹什麼。」
我剛回到座位上,劉曉文就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她的團隊:「丹娜姐,今天下午這場直播,就換我來了。」
她身後的 HR 也站了出來,頭根本不敢抬起來看我,遞出了離職通知書。
辦公室裡其他的同事想要為我出頭,我搖了搖頭,暗示別鬧事。
離職通知書上的內容大概兩點:一、李丹娜自願離職;二、一年內不允許任何直播帶貨行為。
我接過文件,沒有說話。
許萬榮:「趕緊籤,籤完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我笑著看他:「你想讓我籤名,那我這裡也有一份文件。」
文件是我剛才打出來的,也是兩點:一、發年終獎前不準裁撤任何一個員工;二、所有因為我離職造成的損失,我不用承擔。
許萬榮猶豫了下,
還是籤了名,立馬讓人小跑去拿公章。
我也在離職通知書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公章落定,一式兩份。
我篤定他一定會籤,同事的獎金再高,跟我造成的損失相比不值一提。更甚至,錢是公司名義賠的,許萬榮本人不用承擔任何損失,甚至因為砍掉我完成了業績。
他何樂不為。
劉曉文突然嬌滴滴地說:「丹娜姐,做我的助播不好嗎?我會努力的。」
「你好好說話,別在這裡就開始夾。」說她是明星我信,五官精致面部折疊度高,但說她做過直播帶貨我不信。這嗓子,但凡幹過兩天直播,都不可能夾成這樣。
「那真是可惜呢,還以為能向前輩學習。」
走之前我再三確認:「這最後一場是真的不用我播是吧。」
許萬榮嗤之以鼻:「一個小主播而已,
沒了你貨還不能賣了?」
5
同事幫我把東西收拾出來,我叫了一輛車子,開始搬東西。
許萬榮又帶著人過來,美其名曰,監督我有沒有搬運走公司的財物。
我知道他是故意來惡心我的。
大下午烈日當空,我也不趕他,當他是醜人多作怪。
保潔李姨拿著掃帚過來,意有所指:「真是夭壽啊,誰家離職這麼趕的,生怕多留一秒鍾就能要了全家性命似的。」
「有些人就是做賊心虛。」
我看到許萬榮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心裡樂開了花,阿姨話糙理不糙啊。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掃廁所的人沒有資格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李姨不樂意了:「怎麼,沒有我掃廁所,你的屎尿屁往哪裡放,嘴裡嗎?
難怪說出的話那麼臭。」
李姨可能是覺得普通話燙嘴,頓時變成方言輸出。「你個S撲街……哦頂你個肺」摻雜著「隻有支脆落靠北」。
許萬榮聽不懂,但看到其他人在偷笑,頓時大怒:「好好好,不想幹你就給我滾,今天,不……現在你就走。」
李姨白了他一眼:「走就走,真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直接把大掃帚丟到他身上,褲子瞬間沾染上了一些不明的黃色物體,連他身邊的人都避之不及。
我走上前謝謝李姨幫我出氣。
李姨反而安慰我說:「小娜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什麼性格阿姨是知道的,肯定是他的問題。」
李姨就是一年前,和我一起被困在公司直播的另一位「一姐」。
「你不用擔心我,
快過年我也不想那麼累,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李姨過去拿起掃帚,隨後嘆了口氣,「還以為小成人是好的,想著他一個外地人來這裡創業不容易,才想著提成給他拿去做投資,結果過了大半年,我的提成都還沒拿回來。」
小成,成仁義。
三年前和前妻離婚後,南下來這裡創業開電商公司,負債打拼到事業有成色。我們這些人是佩服他的,知道他困難,還主動降薪幫助公司渡過難關。
可惜了……人一有錢就開始變了。
6
離職後,我先去醫院看嗓子,連續工作一年,每天說話不間斷五六個小時,聲帶早就出了問題。順帶做了一個體檢,貧血,胃病、免疫力低。開了藥後,我媽又拉著我去營養科看了看,醫生說我維生素有點不夠,給我開了一些補劑,交代我要多外出曬曬太陽。
我媽在一旁看著皺緊了眉:「這哪裡是賺錢,這是拿命換錢吧。」
媽,你終於悟了。
時代變了,你女兒已經算是好的那一批了,至少還能賺到錢。
所以,我怎麼可能容忍我賺到的錢被成仁義拿去「投資」呢。
我撥通了電話:「姐夫,你律所的律師接活嗎?」
我把當初跟成仁義的聊天記錄整理出來,包括承諾給我的分成截圖,私底下聯系已經離職的前同事幫忙提供證據。
秦律師速度很快,帶著手下的人該查賬的查賬,該暗訪的暗訪。
更țũ̂⁸是在一個被開的財務那裡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成仁義偷稅!
我去!
這……這……都嚴打了還敢?
我嚇得驚醒:「該不會是以我的名義偷的吧!」
這個真是我的知識盲區了,我大學專業是廣告學,新聞傳播類,一個比新聞學還要慘的專業,上過的法律課也隻有著作權法,至於財務啊稅啊,我是真的一竅不通。
秦律師立馬找人問。
人脈給了她確切的消息:「李丹娜的名義,已經通知過一次了。如果到期限還不補,就要公布在網上了。」
秦律師問我想怎麼處理。
我疑惑地看著她?我還能選擇?
「當然,老板的小姨子,我總要給點面子。」
我試探性地問:「我想要害我的人都進去?」
成仁義做事太狠了,拿我的錢還偷我的稅,簡直是準備把我往S裡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