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伸手抓了一把月光，像在抓媽媽的頭發。
我說：「是哦，我是媽媽的寶寶。」
「叔叔，我想媽媽了。」
我有點想哭。
乖寶寶不可以隨便哭。
陳嶺叔叔擦了擦我的眼角：「叔叔，還有很多叔叔阿姨，也都很想你媽媽。」
他聲音很低但很鄭重：「所以寶寶別害怕，就算是S，我們也會保護你，送你離開副本。」
「像你媽媽曾經為我們做的那樣。」
【臥槽，前妻姐是李溶月啊！難怪陳嶺他們S都要保這個小孩。】
【這姐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全服白月光，又美又強，還奉行能救就救原則，幫過不少人。】
【當年李溶月是為了救秦執和隊友才折在本裡的吧。算算時間，那時候應該就懷上了。
這樣奇跡般生下的孩子，不說對人家多好，扔給詭異，自己隻顧著新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支持，如果不是遇到了喜歡小孩的 boss，這小孩已經沒了。】
8
叔叔好像真的和媽媽很熟哦，不是搶小孩的壞叔叔。
我有點糾結，伸手戳了戳他：
「叔叔，不要跑了，不然你真的要S了。」
月光出來了。
樓宇樹木、花草人物，一切實體的影子都被照出。
爸爸是影子。
它追上來了。
現在，它無處不在。
陳嶺聽懂了我的提示。
但他沒地方可以逃。
——他的影子一把攥住他的腳踝。
爸爸從影子裡爬出來：「把我的寶寶還給我！
」
「天S的人販子！你該S！」
陳嶺聞言，氣得忘了恐懼：「這是溶月姐的孩子！」
「你一個詭異生得出來這麼可愛的孩子嗎，不要臉！」
爸爸大叫：「這就是我親生的孩子！」
「呸！」
「啊啊啊可惡的人類！」
他們吵起來了。
我有點傻眼。
彈幕也傻了。
【不是，boss 在幹嘛？它怎麼還不動手。】
【小孩在陳嶺手裡，boss 投鼠忌器，它很緊張。】
【真見鬼了，竟然真的有詭異把人類幼崽當自己孩子疼。】
爸爸和陳嶺的爭吵逐漸升級。
陳嶺越說越激動：「你的孩子？你會養育她？」
爸爸伸出很多長長的黑色觸手，
幾次想要嘗試把我奪回去，都因為害怕弄傷我悻悻地放棄了。
它怒道：「我的孩子我當然會養。」
陳嶺質問：「你怎麼養？」
「她是人類，很快要到讀幼兒園的年齡了，她需要認識新的小朋友，需要接受教育。」
「你一個連人類食物都沒有的詭異，你拿什麼來養她？」
爸爸愣住。
它緊張地看了我一眼，窘迫地低下頭。
它不再試圖搶奪，在暗影裡掏了掏，掏出被捆住的兩女一男。
「交換。」
陳嶺叔叔的身軀一抖。
他的眼睛紅了。
三人卻對他搖了搖頭。
像媽媽戲臺上悲慘的正派角色，善良又固執。
我嘆了口氣。
哎，有沒有人記得寶寶餓了。
我惆悵地摸了摸肚子。
寶寶還沒吃到飯哦。
9
「陳嶺叔叔，我餓了。」
我推開他抱著我的手，想跳下地。
地面漆黑一片，爸爸包圍了我們。
陳嶺哪裡敢放手。
地上一個短發的姐姐接口：「我口袋裡有巧克力和面包，」
黑影瞬間襲向她的上衣口袋，還無師自通地搜尋了一遍其他兩個人。
爸爸不說話，把吃的都遞給我，討好地晃了晃。
短發姐姐制止：「哎，孩子以前吃過巧克力沒有？第一次吃要注意過敏。」
爸爸沉默了。
它不知道。
黑影伸出的觸手變成傷心的卷卷。
「可以吃哦，媽媽給我吃過。」
也是從一群叔叔阿姨的口袋裡掏出來的。
我拿起巧克力吃了一小口，剩下的遞回給爸爸。
「爸爸吃。」
「給我？」爸爸受寵若驚。
「對哦。」
小人吃小小的，大人吃大大的。
很公平。
我跟陳嶺叔叔說：「謝謝叔叔想保護我。」
「但是很晚了，我要跟爸爸回家睡覺了。」
我努力去推他。
這一次，陳嶺叔叔松開了手。
他的神色很復雜。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了抱著巧克力傻笑的爸爸。
我跳下地，爸爸立刻抱住我。
「爸爸，回家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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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讓我坐在他肩頭了。
他把我抱在懷裡，嚴密守護，像抱著一個寶貝。
嘴裡的巧克力吃完了，我舔了舔嘴巴。
好甜，愛吃。
爸爸把剩下的巧克力遞到我嘴邊。
我咽了咽口水，沒張嘴：「爸爸吃。」
是很難得的東西，不可以一個人吃。
「爸爸不喜歡吃，寶寶吃。」
媽媽也這麼說。
不是真話，我才不聽，哼。
爸爸問我：「爸爸和帶走你的叔叔吵架時，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他們認識你媽媽，所以你不想跟爸爸走了對不對？」
啊，大大的爸爸有小小的心。
我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爸爸捏了捏我的臉，恐嚇我：「不可以棄養爸爸！」
「沒有棄養。」我被捏得哇哇叫。
「那好好吃飯。」
爸爸把吃的全放在臂彎裡，
讓我自己吃，剩下的巧克力也在裡面。
「爸爸也會好好養你。」
它生澀地說。
「別的小朋友有的，你也會有。」
【姐妹們，我要投敵了……好男媽媽的 boss，我不行了。】
【崽崽，跟你那個正在和女人顛鸞倒鳳的表爸說再見，跟 boss 新爸說 hello。】
【誰懂我現在對秦執的濾鏡碎一地……】
我不知道直播間彈幕風評的變化，窩在爸爸的臂彎裡睡得很香。
臂彎輕輕晃呀晃，月光如水蕩呀蕩。
小小的船停在溫柔的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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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到做到。
第二天，它抱著我，敲開了青川一中的教室門。
「寶寶，
我們上學去。」
人類的小朋友有的，boss 的小朋友也要有！
彈幕刷出一片問號。
【哥，這是高中。孩子還沒幼兒園文憑呢，這麼雞娃嗎？】
【笑S，臺上的詭異剛還在用高等數學為難秦執。】
爸爸把自己捏小，親自帶著我走進教室。
教室裡坐滿了本次進本的玩家。
爸爸超絕不經意地把我往陳嶺那幾個人面前轉了一圈，著重展示我身上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校服裙。
這是昨晚它連夜給我做的。
爸爸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我家孩子到了讀書的年齡，需要上學認識新的朋友。」
「在座諸位，應該很願意和我家孩子一直做朋友吧？」
臺上長了兩張臉的老師點了點頭。
「歡迎新同學入學，
各位同學要團結友愛。」
臺下玩家臉色一變。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副本倒計時從三天變成了一堆亂碼。
【草，青川一中這個本不是隻要七天嗎？】
【這個 boss 能影響副本規則？這對嗎？】
【笑S，陳嶺臉都綠了。昨晚對 boss 喊得那麼大聲，現在人家真送孩子來讀書又不樂意了。】
【隻有我在看秦執和洛洛嗎，boss 帶著孩子走近他們了。表爸和新爸史詩級會面。】
【等等，boss 是不是不認識秦執？這麼大喇喇把孩子帶來，隨便說幾句，孩子不就知道誰才是親爸了嗎？】
彈幕沒有猜錯。
爸爸拉著我剛走到教室第一排，坐在中間的那一對男女就站了起來。
女的揚起溫柔的笑。
「好巧呀寶寶，
又見面了。」
「我是洛洛阿姨。」她拉了一把旁邊沉默的男人，「他是你的爸爸哦。」
「他叫秦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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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叫秦執？
我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男人。
蒼白的皮膚，黑沉沉的眼，鼻尖有一顆和我一樣的痣。
他面無表情，看了我一眼就轉頭專注地看著身邊的女人，顯然對我不太感興趣。
「爸爸，他和你名字一樣哎。」
「寶寶，我們轉學吧。」
我和爸爸的聲音同時響起。
爸爸神色緊張，還有點心虛。
【笑S，原來 boss 哥知道自己偷的是別人家孩子。】
【boss 哥：人類幼崽的花語是手慢無。】
【順產哪有順手快啊！反正國家提倡要孩子，
怎麼要的你別管。】
【別順手了，boss 哥出手了。它要幹掉秦執。】
我聽見一道破空聲，那個也叫秦執的男人抱著洛洛閃現到教室後排，一邊保護懷裡的人一邊和我們對峙。
桌椅碎了一地。
「教室裡禁止打架鬥毆！」
講臺上長了兩張臉的老師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爸爸。
我趕緊拉住爸爸：「對不起老師，我們會賠錢的。」
我知道了，跟媽媽一樣，爸爸也不可以隨便違背規則。
會被罰的。
「老師，都上課了，家長不可以留在教室吧。」
洛洛望向爸爸：「你是這孩子的家長，對吧？」
爸爸一僵。
【這個洛洛有點東西啊，一下子就發現了 boss 的軟肋。現在它要麼違反規則，
要麼承認自己不是家長。】
【不是說洛洛是魅惑流玩家，專靠泡男人通關嗎？】
【前面什麼刻板印象。洛洛是排名前一百的玩家，不會真有人以為她是孱弱小白花吧。】
【有啊，秦執就這麼覺得。他一點都沒看孩子，也沒認親的意思，滿心滿眼護著洛洛。】
【哎，不被愛真是沒辦法。】
「爸爸，你在外面等我吧。」我朝爸爸笑，「愛你哦。」
爸爸渾身可怕的氣息消失了，它不安地看著我。
「寶寶，放學一起回家？」
「好哦，拉鉤鉤。」
爸爸冷臉看著玩家，一步一步退出教室。
一出門，它散作一團黑霧，包圍住整個教室，每一面玻璃前都是它睜開的眼睛。
家長不在教室了。
玩家更害怕了。
教室內一片漆黑。
陳嶺和其他幾個叔叔阿姨趁亂換了位置，坐到我周圍。
等開燈，我和洛洛秦執他們中間已經隔了很多人，像兩個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幾個叔叔阿姨偷偷給我傳小紙條。
「雖然秦執成了後爹，但是你還有很多幹爹幹媽！」
「寶寶好呀，我是你柳姨姨~和你媽媽是朋友哦~」
「寶寶，我們會保護你的！」
我看了看手上這些紙條，撓了撓臉蛋。
寶寶不識字呀。
第一次，我想認真學習，學會這些文字。
因為手上好像有好多好多愛。
想看懂，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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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聽不懂。
老師說的一點都聽不懂！
難道我是笨蛋 QAQ？
我吸了吸鼻子，打算隨便畫畫花花，可以送給爸爸和叔叔阿姨們。
【哈哈哈，孩子要哭了，字都不認識開始學不等式了。】
【崽崽眼神清澈且疑惑，這知識怎麼不進腦？】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
沒有玩家出教室休息。
爸爸進不來，把玻璃拍得邦邦響。
洛洛拉著秦執走到我附近。
陳嶺叔叔他們沒有讓開，拱衛著我。
洛洛臉上溫柔的笑容僵了僵。
她隻好隔著他們問：「寶寶，你叫什ẗūₒ麼呀？」
她看了眼秦執。
秦執也開口：「名字？」
一靠近接觸，我就發現這個叔叔真的好奇怪。
不像詭異毫無生氣，也不像這些玩家渾身活力。
「我叫小梨。
」
他沒有立刻回應我，睫毛都沒有眨，下意識偏頭，等洛洛開口。
洛洛得意地笑了笑：「你好呀，秦梨。」
「我身後是你的秦執爸爸，快叫爸爸。至於我，你不想叫沒關系。」
「但是你不可以認一個詭異當爸爸哦。」
她望向窗外，一字一頓地說：「你的媽媽可是S在副本 boss 手裡的。」
「說不定，就是你認的這隻。」
窗外爸爸拍玻璃聲更大了。
陳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洛洛這是什麼意思，騙小孩？李溶月S在戲梨園副本，跟這隻 boss 有什麼關系，無語。】
【這 boss 好像是第一次出現，我以前也看過這個本的直播，沒見過它。】
【別把人想得太壞，可能洛洛是看孩子和 boss 關系好，
想離間一下，讓孩子回秦執身邊。畢竟孩子是人類，跟著詭異算什麼。】
【那這麼說也過分了吧，不怕小孩傷心嗎？】
我不高興地噘嘴，不想和這對怪怪的叔叔阿姨說話了。
「我不叫秦梨。因為我是媽媽生的，跟媽媽姓。」
「還有，你身邊這個人不是我爸爸。」
「他根本不是活人。」
一語驚起千層浪。
我附近的叔叔阿姨們立刻驚疑不定地看向秦執。
洛洛表情很難看，看著我的表情幾近陰狠：「小孩子胡說什麼。」
我不服氣。
我才沒有胡說。
我是媽媽在棺材裡生出來的孩子，媽媽說我不算詭異也不算人類。
我從小就站在生與S的中間，能分辨詭異和活人。
我的爸爸很奇怪，
像詭異也像活人。
這個叔叔更奇怪，不像詭異也不像活人。
「叮鈴鈴。」上課的鈴聲響起，打斷了我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13
洛洛及時舉手：「老師，今天不是有隨堂測嗎？」
「現在可以開始考試嗎？」
她盯著我：「根據教育的公平性，每個同學都應該參與考試，對吧？」
彈幕ţŭ̀ₗ哗然。
【怎麼突然提這個，小孩這麼小，怎麼可能通過隨堂測？】
【感覺洛洛在滅口，剛崽崽話沒說完。】
【有沒有人覺得秦執確實怪怪的，他好像沒有和洛洛同時開過口。】
【沒有吧，秦執一向都不太喜歡說話。】
【但是秦執在本裡前三天還很重視隊友，自己去清理危險。跟洛洛求婚之後，
就不管隊友S活了。好怪。】
【沒敢說感覺這個求婚也很突然，以前沒怎麼聽說過他倆曖昧。】
【細思鼻孔。】
臺上的老師看著洛洛，點了點頭。
「好，現在開始隨堂測。」
窗玻璃被敲響，爸爸的聲音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