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默一時蕩開，猶如某種帶著冷意的水波一層層泛上來，讓我覺得難受。
「你既然覺得自己冤枉，那為什麼當初不質問我？為什麼我說分手你就一口答應？」
其實當時的分手，我也覺得委屈。
我以為周繼明會驚訝，會憤怒，最起碼他應該質問我一句為什麼。
但是都沒有，周繼明隻是平靜地應了好。
周繼明這次沉默了更久。
壓抑的氣氛仿佛重石壓在胸口，就當我覺得呼吸都困難時，周繼明才終於開口：
「因為我聽到你說，你不過是和我玩玩而已。」
他抬眼瞧過來，眼底的悲傷一點不比我少：
「還記得嗎，那天你和朋友出去聚餐，喝多了酒讓我去接你。」
「我站在包廂外，聽見你一字字一句句和你的朋友說出真心話——」
「其實我根本就沒那麼喜歡周繼明，
玩玩而已。」
「玩膩了就換一個，男人嘛，不嫌多咯。」
「聽說酒吧那邊最近有男模局哎，走啊，去進進貨！」
一字字一句句，猶如刀鋒，刺進周繼明的心髒，那傷口太深太多，竟一時間感覺不到痛了，隻有無盡的風從傷口中灌進來，森寒徹骨。
「姜慈。」
周繼明緩緩呼出口氣，他的眼瞳烏黑，眼眶卻通紅：
「你不喜歡我，直說就好，幹什麼要作踐我的感情呢？」
16
「楊千雪提供的這些照片，正好給了你一個和我分手的由頭吧。」
周繼明苦笑一聲，垂下眼，聲音輕輕地：「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回去吧，姜慈。」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瞧著周繼明憔悴苦悶的神情，
我感覺胸口的重石越發沉重，努力解釋：「我之所以會在聚會上說出那些話，是因為那些都是氣話！」
「那些照片，以及楊千雪的電話，就是在聚會途中她發給我的，我一時氣不過，又喝多了酒，所以才……」
瞧著周繼明猛然望過來的目光，我強忍住哽咽，緩慢開口：
「我喜歡你周繼明，很喜歡。所以我才無法忍受你的背叛，無法忍受自己居然會為一個渣男心動。」
愛的背面未必是恨，但恨中有時卻摻雜著不願被承認的愛。
我定定地凝視著周繼明通紅的眼，感覺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我喜歡的周繼明，我喜歡你的，我……」
呼吸再次受阻，我下意識張嘴想大口呼吸，卻被周繼明厲聲阻止。
「姜慈！
」
周繼明大步上前，抬手虛掩住我的唇角，聲音隱隱發顫：
「用鼻子吸氣、緩慢呼氣，控制呼吸節奏！」
「我……」
「乖，先別說話。」周繼明蹭過我的額角，低聲安慰，「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一直喜歡著你。」
幾分鍾後，我的情緒和呼吸都平穩下來，周繼明才緩緩松口氣。他抬手擦去我額間的冷汗，聲音還有點不穩：「要被你嚇S。」
我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真的嗎？」
周繼明和我對視幾秒，終於還是撐不住笑了，緩緩低頭湊近：
「假的，該是被你——」
「周哥！」
茶水間的門被猛地敲響，我和周繼明都嚇了一跳，同時看向門口。
就見一個小警察推門進來：「周哥，
楊千雪和她母親被帶回來了！」
「這個楊千雪的作案嫌疑很大，因為我們發現，她最近糾纏的一個男生，正是S去網紅的現男友！」
17
周繼明要去審訊室，我自然不便前往，索性溜達著先去他們食堂吃口飯。
出去大門時，正好碰見一男一女從另一邊詢問室出來，男人是網紅的前老板陳鋒，女人是當初那個拿刀的『冷酷S手』、周繼明的學妹張小敏。
「啊，是你啊。」
張小敏顯然還記得我，看見我歉意一笑：「昨天真是對不住，嚇壞你了吧。」
我擺擺手：「沒事，我平日看恐怖片多，心理素質還成。」
陳鋒聞言卻冷嗤一聲，衝張小敏翻了個白眼：「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你們整天搞這種惡作劇，活該讓人捅S！」
聞言我不自覺瞥了陳鋒一眼，
這麼大惡意，別真是他把人捅S了。
「看我幹什麼？」陳鋒注意到我的目光，不自然地幹咳一聲，「我隻是這麼說啊，可不代表我就是兇手，畢竟那女的解約後還欠我五萬塊呢，我可是最不想她S的人了！」
我沒搭話，隻聽張小敏冷哼：
「也不見得吧，你背後可沒少罵她，說不定這次就是見她還不還錢，一氣之下把人捅S了。」
陳鋒聞言當即就想炸：
「你又是個什麼好東西？還不是不知滿足嫌她工資開得少，背刺她想跳槽！」
眼見兩人就要吵起來甚至動手，我趕緊開口：「這可是警局啊，你們不想進去蹲幾天吧？」
吵聲這才止住，陳鋒悻悻地切了聲，摔摔打打地離開了警局。
張小敏向我道了聲謝，我卻有點好奇：
「我聽周繼明說你是她學妹，
那你也是公安大學畢業的吧？怎麼沒去當警察？」
18
張小敏似乎有些意外周繼明還記得她，聞言苦笑一下：
「倒也不是什麼其他理由，就是當警察工資太低了，雖然也是鐵飯碗，但難解燃眉之急。」
看我目光疑惑，張小敏便進一步解釋：
「我哥哥身體不好，治病需要很多錢，我做網紅助理以及跟著投資了一些小項目，收入很可觀。我的網紅小老板也知道我哥哥身體不好，也很照顧我們。」
她說著掏出手機給我看照片：「我們月初還一起去鄰市玩，燒燒香拜拜佛，保佑我哥身體健康、我們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我探頭瞧了眼，是兩女一男在寺廟前的合影，看得出關系不錯，兩個女孩緊緊貼在一起，笑容很真切。
話已至此，我也不好再多問：「那就祝你哥哥早日康復了。
」
張小敏笑了下：「謝謝。」
送走張小敏，我去食堂吃了口飯，出來正好碰見到處找我的周繼明。
「怎麼不接電話？」看到我他才松口氣，跑過來瞧我，「腳還沒好利索又到處亂跑。」
我掏手機看了眼：「沒電了，我也沒去哪，就是餓了去吃個飯。」
周繼明拍拍腦袋：「怨我，一早上忙暈了，忘了帶你吃飯。」
我笑了下：「得了，案子重要，我給你帶了點包子稀飯，吃不吃？」
周繼明也不矯情，拉著我坐到附近樹蔭下：「審楊千雪可真是費勁，完全沒法正常交流，我說城門樓子她說胯骨軸子。」
我皺起眉：「那她嫌疑豈不是很大，畢竟算是有前科。」
「倒也不好說。」周繼明三兩口咽下包子，「據她母親說，楊千雪在初中襲擊同學後就產生了某種應激反應，
隻要看到大片類似血跡的紅色液體就會不停尖叫。」
我嘖了聲：「如果是真的，那S者身上又是道具血又是真血，楊千雪不得化身尖叫雞。」
但事實是當晚我們沒有聽見任何尖叫聲。
周繼明聳了下肩，那意思，所以不好斷定。
「那照片的事呢？」我微微眯眼，「她怎麼說？」
周繼明表情有點無語：「楊千雪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們覺得自己女兒是精神病有辱顏面，不想讓她出門，平日就把楊千雪關在家裡，讓她打打遊戲看看視頻什麼的。」
「但你也知道，楊千雪本來就有精神疾病，有一套自己的理論邏輯，她成日在家接觸網絡信息，很快就把虛擬世界和自己的邏輯相結合，自顧自地臆想出了很多故事經歷，甚至花錢請網絡團隊 AI 換臉造夢，還以劃傷臉為代價讓父母帶著她去整容。
」
「算上我，她的臆想世界裡已經出現五六個男主角了，其中還包括S者的現男友，對方是個團播主播，估計也是網上驚鴻一瞥就被楊千雪收入麾下了。」
「不過也算禍福相依。」說到這，周繼明笑了下，「我們倒是憑此幫助網安部門打擊了我市一處以 AI 技術為支撐的犯罪團伙。一查真是嚇一跳，咱們市裡有意無意和這個團伙合作過的客戶可真不少。」
「先不說禍福相不相依，我倒是挺好奇一件事。」
我瞧著周繼明，似笑非笑：「楊千雪為什麼非要把你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初中同學收入幻想世界？」
「你和她，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啊，周 sir。」
19
故事倒是真沒有，非要說原因的話，就倆字，純帥。
轎車裡，我坐在副駕看著周繼明拜託他媽媽發來的初中時期照片，
不由瞪大了眼睛：「我靠，你小子從小帥到大啊？」
周繼明很臭屁地聳了下肩：「別的不敢說，但鄙人顏值確實就是這麼能打。」
我瞧著照片裡的小屁孩，忍不住笑：「別說，你當時那個小寸頭還挺可愛的，小和尚似的。」
周繼明聞言就指了下後面背景：「那時候太調皮了，我媽就帶我去了鄰市的青山寺，說我再不聽話就給我剃禿了做和尚，甚至還真裝模作樣給我剪了頭，嚇得我老實了好一段時間。」
青山寺是鄰市很有名的寺廟，我和周繼明戀愛之初還去求了姻緣繩，雖然磕磕絆絆但也算是終成眷屬。
「聽起來這寺倒是蠻管用的。」我對周繼明道，「等闲下來再去一趟吧，這次去把許願絲帶掛高一些，說不定越高越靈驗。」
周繼明卻擺擺手：「掛不了了，上個月雷暴天，那棵掛絲帶的許願神樹讓雷給劈斷了。
」
我不由嚯了聲：「這是承願太多天道不容啊。」
「也有可能這一劈是老天爺的全員通過信號呢。」周繼明笑著發動車子，「反正我的願望是實現了。」
我眨眨眼：「什麼願望？」
周繼明便轉頭望過來，眼神漆黑又深邃，溫柔一如既往：「你說呢？」
我同他對視幾秒，終於忍耐不住靠近，親吻落在他的唇邊：「我知道，是你想和我長長久久。」
周繼明按住我的後腦勺，不讓我離開，目光很深：「那你呢？」
我忍不住笑起來，輕巧地啄他的唇：「我的心願，也實現了。」
20
周繼明連軸轉了兩天，下午終於能短暫休息。
一覺睡到晚上九點多，醒來時餓得不行，我抬腿踹了周繼明一腳：「餓了，起床做飯去。」
周繼明閉著眼把我往懷裡摟，
嘟嘟囔囔：「怎麼醒來就餓啊寶貝兒，是我不夠賣力——」
「滾犢子！」
我撩開他作亂的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少給我搞顏色，我餓得肚子直叫喚聽不見？」
周繼明閉著眼笑，抓過我的手親了又親：「好，想吃什麼？我去做。」
我報了一串菜名，但等周繼明打開我家冰箱一看，他霎時就沉了臉：「一點菜都沒有，你又天天吃外賣是不是？」
我心虛一秒，旋即理不直氣也壯：「那怎麼了，我又不會做飯，再說我都點輕食，很健康！」
周繼明沒好氣：「健康什麼？都是連洗都不洗的爛菜葉子！」他說著把我從沙發上扯起來，「走，和我一塊去超市！」
「我不！我餓S了！」
「那就吃完了再去！」
「我腰酸腿疼得要S！
」
「我背著你去！」
拗不過周繼明，最後我還是被他背著下了樓。
我倆都餓得不行，便也沒多糾結，依舊選擇了距離最近的菌湯火鍋店。
雖然屍體早已經被移走，但是畢竟發生了命案，火鍋店比之前冷清不少。
「要不要去廁所？」落座後周繼明還故意逗我，「我陪你一塊。」
我推開他的臉：「一邊去，肚子裡一點食兒都沒有，上什麼廁所。」
說著我看了眼時間，都快十點半了，真是不該縱著周繼明胡來。
周繼明笑著想說些什麼，卻先聽見角落裡傳來嗡嗡的手機震動。
我倆下意識看過去，就見保潔阿姨從休息的小角落裡站起來，關掉手機往火鍋店外的那條長走廊走去。
周繼明微微頓了下，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
一攔保潔阿姨，出示警員證：「打擾一下，命案發生那晚，您也在火鍋店內對吧？」
保潔點點頭，看起來有點怯怯的：「警察同志，你有什麼事嗎？我知道的那晚都已經說過了呀。」
周繼明讓她別緊張：「不是，我就是注意到您剛剛關掉手機，是在關掉鬧鍾吧？你為什麼會定一個晚上十點二十五分的鬧鍾？」
21
保潔聞言放松了些，解釋道：「就是垃圾車每天晚上十點四十左右正好到我們後巷後門，我得提前去廁所收拾垃圾，一般是十分鍾就能收拾好，但有時候怕手腳不利索，就給自己提前五分鍾。」
周繼明繼續問：「命案發生那晚，你到廁所是幾點？都做了什麼？為什麼長廊監控中沒有你的身影？」
保潔指了下遠處：「那晚我有點腿痛，老板就讓我待在保潔室休息，沒往這邊來。
鬧鍾響了後我還是習慣性去廁所看了看，裡面一個隔間鎖了門，其他三個都沒人，我就想著等那個人用完廁所再一起收拾，就回保潔室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