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好，今晚睡覺別關門，我們一家子打算去你家借宿一晚上。】
【不是壞人哦，單純想蹭個空調。】
【反正你夏天都要開空調的，一個小女生吹一臺空調太浪費了，我們家幫你消耗些冷氣哦。】
【而且一個人住不安全，我們家去你那裡，壞人都不敢找上門呢！】
【對了，給我們備些榴蓮、車釐子啥的，小孩子喜歡。】
我一頓，回復：
【家有惡犬，不太方便迎客哈。】
對方不信：
【騙鬼呢！我早就踩過點，你家就兩隻小奶貓！】
【要是敢喵我，我一腳能踢飛一隻！】
【少逼逼賴賴的！我們到了，趕緊開門迎貴客！】
我看了看面前正在拆家的大型惡犬。
「狗子，來活了。」
1
夏日炎炎，最高氣溫超過 40℃。
搬進小區第一天，熱情的鄰居大媽敲響了我的房門，給我送了一盤冰鎮的水煮花生。
「自家種的，無農藥純天然，外面買不到的！吃點降降溫！」
我道了謝。
給她回贈了一盒車釐子。
她雙眼一亮，驚喜地打量我幾眼。
樂呵呵地捧著車釐子走了。
不一會兒，她抓著一把蔥敲響我的家門：
「自家種的小蔥，安全又健康！煮菜時下一把，可香了喲！」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暗戳戳地打量著我家。
我有些不舒服。
我身體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將她攔在門外，委婉回絕了：
「多謝阿姨，
但是我不會做飯，這蔥您拿回去吧。」
她笑了笑，沒說什麼。
半小時後，她捧著一碗雜糧米飯，再次敲響我的門。
「沒吃飯吧姑娘，我特意為你做的晚飯，趕緊吃！」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半根手指沒入碗內。
飯碗上鋪著幾塊冒著肥油的五花肉，豬油順著碗壁流向碗底。
她看見了，順手用手指揩走油珠子。
放嘴邊用力一啜：「嘖！」
再次將碗塞到我眼前，十分自來熟地用手指捻起一塊肥肉，遞到我嘴邊：「肥得流油，香啊！吃啊！」
我看得陣陣反胃。
顧不得顧忌鄰居關系，直接擺手拒絕道：
「我最近減肥，不吃肉！阿姨我剛搬進來，就不招呼您進屋了，
我先收拾一下房子哈。」
2
沒多久。
大媽從小區業主群添加了我的微信。
卻遲遲沒有說話。
我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包後，便開始收拾屋子。
晚上十點。
業主群有人瘋狂@我：
【妹子，今晚大姨送給你的土貨喜歡嗎？今晚那碗硬菜你不喜歡，下次大姨還給你做別的菜嗷！】
【不用不好意思，大姨就是想多照顧你，畢竟年輕姑娘，一個人住多可憐兒啊。】
【對了妹子......】
【今晚睡覺別關門，我們一家子打算去你家借宿一晚上。】
【大姨一家不是壞人哦，單純想蹭個空調。】
【反正你夏天都要開空調的，一個小女生吹一臺空調太浪費了，我們家幫你消耗些冷氣哦。
】
【而且一個人住不安全，我們家去你那裡，壞人都不敢找上門呢！】
【對了，我下午看見你那有榴蓮、車釐子啥的，別吃完了嗷，給我家小朋友留點。】
【小孩子都喜歡吃零食，他們都說喜歡漂亮姐姐呢！呲牙 jpg】
我定睛一看。
消息是半小時前開始發的。
群裡沒人回復，對方便直接@我。
還自導自演般說：
【哎喲我怎麼把私聊發到群裡了？】
【姑娘你別有心理壓力，就算吃了我家飯菜，大媽也不會趕鴨子上架的。】
【你不樂意我們到你家我們就不去。呲牙 jpg.】
底下陸陸續續有幾個人回復。
不外乎是捧著她給我道德綁架的。
我心下了然，
感情是看我年紀小，佔便宜來了。
問題是——
小事也就算了，一家大小來我家蹭空調？？？
我親生爸媽都不幹這種事。
我一頓，回復道：
【沒事，我會送您的車釐子你喜歡就好~】
【家有惡犬，不太方便迎客~】
【下次一定~】
沒過多久，對方甩來一句 60 秒語音：
【騙鬼呢！我早就踩過點，你家就兩隻小奶貓！】
【要是敢喵我，我一腳能踢飛一隻！】
【你這姑娘怎麼摳摳搜搜的，給我們行個方便怎麼了？】
【吃我家東西時你可不是這副嘴臉！都別廢話了，我們一家老小都出門了，你趕緊開門迎貴客！】
門外，傳來急促的砸門聲。
3
突然，手機傳來幾條好友驗證。
都是從業主群來的。
我一一通過後。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私聊我，叫我別答應大媽的蹭空調要求。
【你有所不知，這一大家子在小區出了名的，天天到鄰居家蹭吃蹭喝蹭住。】
【你千萬別答應那些無理要求，被他們蹭上了，那就甩不掉了！】
【但是拒絕也要注意態度，否則他們會天天找你麻煩，煩S了！】
看完消息，我心中有數。
難纏的鄰居，我自有我的辦法。
我給好心鄰居們一一道謝後。
踢了踢面前正在拆家的大型惡犬，勾唇道：
「狗子，來活了。」
大媽隻看見我養的小貓，卻不知道我在房間裡關了幾隻大型犬。
它們都有一個特徵：
超大隻。
超頑皮。
超會拆家。
且超喜歡嚇唬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幾條大狗屁顛屁顛地圍繞著我，尾巴快要翹上天，似乎在說：
麻麻，我們又可以跟別人玩耍了嗎？
我用腿將它們掃到角落，示意它們安靜。
這才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細縫。
卻還是忍不住驚訝：「大媽你們家真多人。」
細數，一二三四五......
足足十個人！
上到 80 歲，下到 5、6 歲。
大媽臉上絲毫不見群裡撒潑的模樣，笑得極為友善：
「小妹，叫我胡姨就好！
「這是我老公、兒子、兒媳、孫子們....
..輪椅上那個是我家公。
「我們也沒別的，就是來蹭一下空調，你快開下門！」
我面露難色：
「胡姨，可是我家真的有大型動物哎，它們發起瘋來會咬人的。」
「沒事！」胡姨一擺手，指了指角落玩手機的兒媳婦，大聲笑道，「這不巧了嘛！我兒媳婦最喜歡小動物了，今晚你的寵物貓都給她玩玩！」
年輕女人抬起眼睛瞥我一眼。
「什麼品種的貓？一般的貓我可不樂意玩啊。」
她旁邊的年輕男人伸出手機，語氣躍躍欲試：「美女加個微信，今晚組隊開黑！」
年輕女人瞬間黑臉，作勢要跟他打架。
小孩子吵鬧著要吃車釐子。
角落的輪椅老大爺咿咿呀呀地叫著什麼。
胡姨吸吸鼻子，臉色劇變：
「兒媳、乖寶別打架！
你們爺爺要拉了！」
同一時間內，狗子們在我的指令下，仰頭撅腚，猛地衝出房門——
4
「哎呀大狗！」
「這些狗不會有狂犬病吧！」
「別咬，人家新買的蕾絲裙！」
「大狗都愛吃屎，你們快摁住它，別讓它吃了老爺子褲兜裡的......哎呀你們跑這麼快做什麼！」
「小寶乖，咱晚點再吃車釐子，先幫太爺爺提一下褲子，小寶別哭......」
「天S的國強，快來幫你爹推輪椅啊，那該S的大狗一直在舔我腳丫子，惡心S了！」
現場一片混亂。
我的狗子們玩嗨了。
時而圍在他們腳下轉圈，時而飛撲在半空中，時而在公共走廊來回衝刺。
跟逗老鼠似的。
畫面很是滑稽。
胡姨兒子、兒媳跑得最快。
胡姨老公緊跟其後。
胡姨孫子們哇哇大叫，跟在最後面。
胡姨跟輪椅上的老爺子面面相覷，想走卻被狗子們包圍。
「爸爸別拉啊！這可是新買的輪椅，別搞髒了，您忍著！」
胡姨說完，往地上踢了幾腳，企圖把狗子們踢開。
狗子們咧開嘴巴，興奮地舔了回去。
胡姨怒了。
她滿臉憤怒地看向我，大聲責怪道：「小丫頭片子，怎麼養這麼多畜牲！把我們家一大家子都嚇到了！」
我聳聳肩。
無奈地攤開手：
「我都提醒過您了，您非要來，我以為你們都喜歡狗子呢~
「我家狗子最喜歡跟人玩了，胡姨您不是喜歡寵物嗎，
就陪它們玩會兒。
「或者去小區門口買袋狗糧吸引它們注意力也行。」
胡姨一聽要花錢，聲音陡然拔高幾個分貝：
「給狗花錢？開什麼玩笑？！」
說完，將老爺子背在身上。
一手扶著老人，一手扛起輪椅飛快溜走。
5
她走後。
我給狗子們獎勵了大雞腿。
可沒多久，胡姨又發來消息：
【妹兒~看新聞了嗎，W 市最高溫度都突破 43℃了！】
【我看你今晚別關門了，將空調調到 16℃，讓冷氣跑到我家行不？】
我當場氣笑了，這人把我當日本人整呢！
我回復道：【那太費電了，我付不起電費呀。】
對方秒回：
【哪裡費電了！
】
【你把那群貓狗都趕去陽臺，把房間門都關上，打開客廳的空調，自己睡沙發上！】
【我已經把消防通道的門關上了，電梯也是關著的，你的冷氣直接就到我家了，怎麼會浪費電！】
【我看你就是摳門！】
我看完消息，選擇了無視。
胡姨卻跟我槓上了。
她見我不回復，直接在業主群裡@我。
義憤填膺地打了一大串文字，還附上一個惡犬傷人的視頻。
概括成一句話就是：
我在家養了很多大型犬，會咬傷小區裡的小孩跟老人。
其他鄰居紛紛搭腔：
1101：【這確實危險，小區裡有很多小孩子的。】
1302：【我小時候就被狗咬過，打了好幾針狂犬疫苗呢！】
1801：【看得人心惶惶，
狗主人出來給個說法吧。】
1401：【養貓養鳥就算了，養狗的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將近兩米的大狗發起瘋來，誰不害怕？】
我甩出狗子們的照片。
1401 安靜片刻，回復道：
【......話又說回來，這狗還挺可愛的，嗚嗚嗚該S的狗販子，我才是它們的麻麻~~~】
6
胡姨看了，立馬開腔：
【狗再好看也是隻畜牲，咬了人還是會得狂犬病的！】
【再說了，這麼多大狗，你們誰看見了不害怕？】
【還麻麻呢！它們是能幫你嚇跑小偷，還是能幫你抓老鼠了？】
【這年頭，都有人搶著當畜牲的媽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是胡鬧，太胡鬧了！】
說這麼難聽？
真是叔能忍，
嬸不能忍！
我庫庫在家族群搜了幾條視頻，轉發到業主群。
是狗子們在老家追老鼠的視頻。
我@了胡姨，回道：
【鄰居們，我家狗子按時打疫苗，性格溫順，而且會抓老鼠哦~雖然不是人，但是勝過某些人~】
1101：【妹妹，能不能叫狗子來我家住兩天？嗚嗚嗚我家就有耗子！！！】
1302：【來我家！我家有蟑螂！我不怕被咬，大不了再打一次狂犬疫苗！！！】
1401：【修勾修勾，麻麻連夜買了最好的狗糧，來麻麻家做客呀~~】
緊接著。
業主群變成了秀自家寵物大賽。
胡姨的 60 秒語音早被各種照片、視頻刷屏了。
但我家門鈴又被摁響了。
胡姨笑得一臉燦爛：
「妹兒，
我在群裡見你說狗子睡覺磨牙，我給你帶了些畜牲吃的睡覺藥。
「包它們一覺睡到大天亮！
「等它們睡著了，我們再來你家睡覺，順便蹭一下空調。你看成不？」
在胡姨期盼的目光下，我緩緩點頭......看向地面上乖乖站成一排的狗子們。
「狗子，胡姨想給你們吃大雞腿，還不去謝謝她？」
「汪汪汪！」
狗子們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朝門外衝去，給胡姨奉上最熱情的舔舔禮儀。
屋外的胡姨大喊一聲「媽呀！」，頭也不回地撒腿跑了。
速度堪比劉翔。
7
接下來幾天。
胡姨一家人見了我就跑，看上去是完全不想跟我沾邊。
倒是住在 1401 的巧巧，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每天下班都要提著狗糧跟水果來找狗子們玩耍。
一段時間下來，我們成了飯搭子。
某次，我跟巧巧吃了重慶火鍋。
由於味兒太大，便打開屋門通風。
胡姨聞著味就過來了。
出乎意料地，她隻是看了兩眼便走了。
巧巧傻眼了：「姐妹！她走了！快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訣竅，去對付這一家人才？！
「我搬進來這麼久，每次碰見他們都得被佔便宜，氣S了！」
在巧巧的吐槽下，我重新認識了胡姨一家。
胡姨跟兩個兒子、兒媳一起住。
上有一個八十歲中風的公公。
下有三個讀小學的調皮孫子。
還有一個嫌棄天氣熱不肯上班的懶老公。
據說她一個月三千退休金要養活一大家子人。
所以胡姨很摳門。
她常常忘記充電費，會拿著近十隻充電寶在小區挨家挨戶借電。
她常常忘記買菜，會叫孫子拿著飯碗敲鄰居的門，討百家飯吃。
她也會忘記給老人買醫保，讓老人家暈倒在別人家門口，以此問房主人拿住院報銷金。
......
「總之啊，小區裡每一個人都被他們家佔過便宜，現在胡姨還開班教學呢，群裡好些個大媽大爺花錢報班學習——
「如何高效率佔鄰居便宜。」
我了然。
感情上次在群裡附和著對我道德綁架的人，就是她的學生了。
巧巧嘆了口氣：
「鄰居們私底下都稱他們為『老鼠屎』。
「但他們不以為恥，反而沾沾自喜地說『節約至上』。
「還說什麼家裡的房子就是這樣剩下來的。真是醉了！」
說完，她再次暗示我的狗子好用，能防小人。
我抱住狗子，嘻嘻哈哈地跟她打鬧：「不借，我家狗子認床。」
8
然而墨菲定律永不缺席。
就在當天晚上。
大半夜！
凌晨三點！
胡姨再次按響了我家門鈴！
她身邊還有兩名警察。
往後一看，還有一個保安和兩名醫護人員。
嚯！
「唱大戲呢這是？」我小聲嘀咕道。
胡姨來勢洶洶。
她叉著腰，怒發衝冠：
「警察同志，就是她害得我們全家熱中暑了！
「我要求她賠償我們住院費用。
「還要承擔我們家後續半年的電費！
」
我指了指自己。
「啊......我嗎？」
胡姨倒豆子似的，將我不讓她家蹭空調，卻讓一個年輕鄰居到家裡吃火鍋、吹空調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完。
警察扯出一抹苦笑：「大媽，你大半夜報警說有人謀財害命，就是這件事？」
醫護人員也崩潰了：「這就是你說的十人大家庭中暑事件？」
保安跟我面面相覷。
他欲哭無淚：「不知道啊，這位業主說進小偷了，我就來了。」
最後，醫護人員跟保安離開了。
警察留下來教育胡姨。
「蹭空調這種事情人家不同意，並不違法，作為鄰居沒義務同意你們家的無理要求。
「大媽你這報假警，可是實打實違法的行為。」
胡姨一聽自己違法，瞬間慌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哭嚎著嗓子說道：
「哎喲！我不知道啊！我是老人家，哪裡知道這些法律哦。」
然後將手一指，將矛盾轉移到我身上。
「都怪小丫頭，都是鄰居怎麼就偏心呢，我們家條件困難都不援助一下，反而讓 1401 蹭空調，哪有這樣做人的！」
警察都無語了：「大媽，這是人家的權利！」
最終，警察同志發現自己跟胡姨說不清楚，便將她的兒子兒媳都帶回警局做思想工作了。
臨走前，胡姨還拽著我的房門，試圖將我拉下水。
「你也得跟我們走！這事你也有錯！」
「媽，你淨給我們丟人！」她大兒子實在看不下去，黑著臉將她拉走了。
9
或許是接受了教育，胡姨正常了很長一段時間。
據巧巧說，胡姨已經快一個月沒有佔鄰居小便宜了。
那個所謂的「佔便宜教學班」也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