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是之前，我聽他這麼說一定毫不猶豫地就把錢轉過去了，
但此刻，我覺得以前的自己傻得可憐。
「小弟，抱歉啊，我今天銀行卡又限額了，我看下能不能找朋友借三萬塊，隻要交了這三萬馬上就能報銷二十萬，到時候我再轉你。」
陳光耀明顯有些不開心：「那好吧，姐，你盡快，爸的檢查不能拖。」
「知道的，小弟，這次真是辛苦你了，過兩天項目結束我多給你轉點錢。」
一聽我說會多轉錢，陳光耀變臉變得那叫一個快：「姐，你跟我客氣什麼，你安心工作就行，家裡有我。」
掛斷電話，我強壓下胃裡的惡心，開始下一步計劃。
在朋友圈 Po 了一輛保時捷的照片，
配文：【生活很苦，有你很甜。】
我猜，
那三個吸血鬼看到後一定會興奮得原地打轉。
畢竟這些年，我媽跟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工作那麼拼命幹嘛，早點找個有錢人嫁了，麗麗老公給了一百萬彩禮，你學歷比她高、長得比她好，彩禮可不能比她少。」
我原以為，爸媽是想要我的彩禮養老，
現在才明白，他們是要我的彩禮給我弟兜底。
他們看似開明，骨子裡還是老一套，覺得女兒的作用就是託舉弟弟，
那我這次就順了他們的意，把我弟捧上天！
果然，朋友圈才發了十分鍾，我媽電話就來了。
「婷婷，你交男朋友了？怎麼也沒跟媽說呢。」
8
「媽，原本我是想帶阿臣回家的，爸爸現在傷得這麼重，
要不過段時間再說吧。」
「不用過段時間，就明天，你爸讓你明天把人帶回來，他說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得幫你把把關。」
「媽，阿臣對我很好的，剛給我買了套房。」
「買房，還沒結婚就給你買房了？」媽媽樂得像撿到個金元寶：「婷婷，你明天趕緊帶阿臣回來看看你爸，你爸一高興，說不定就康復了。」
摔得腦出血，見一見女兒男朋友就能康復，
這是什麼醫學奇跡？
可偏偏就是這種拙劣且毫無邏輯的謊言，
我以前還當做蜜餞，美滋滋地吞下，
絲毫沒懷疑過爸媽、弟弟給我的是毒藥。
心裡一痛，
眼睛又開始泛潮，
我扇了自己兩巴掌，讓自己清醒過來。
斷親和分手一樣，千萬不能心軟。
撥出閨蜜蘇意然的電話，還沒開口，她就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堆：
「剛下飛機，你讓我帶的東西都帶了。」
「陳婷婷，不容易啊，被吸了十年血，你終於給老娘支稜起來了。」
「不過你放心，這事我有經驗，你爸媽、你弟全部交給我來對付，你不用插手。」
我很疑惑：「為什麼不用我插手？」
「你被他們 PUA 三十年，一時間要徹底放棄他們沒那麼容易的，這條路我走過，當你選擇放手的時候，他們會露出獠牙，將你咬得遍體鱗傷，那種感覺非常痛苦。」
「意然，我不怕痛，相反，我怕的是不夠痛。」
我把計劃詳細告知閨蜜時，家庭群裡跳出一條新消息，
媽媽發了一張陳光耀在醫院喂爸爸吃飯的照片：【婷婷，
醫生同意你爸明天暫時出院，我們在家裡等你們。】
9
當晚，一輛賓利開進我家院子，和我弟嶄新的奔馳車停在一起。
陳光耀是第一個從家裡跑出來的，
他看到三百多萬的賓利驚訝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甚至都沒注意到我。
「小弟，發什麼呆呢，這是我男朋友的妹妹蘇意然。」
我下車，為閨蜜拉開車門。
閨蜜頂著豪門千金妝造，手拎愛馬仕，項鏈寶格麗，手鏈 vca，既靚麗又貴氣。
直接把陳光耀迷成結巴：
「你、你好，我是陳婷婷的弟弟，我、我叫陳光耀。」
閨蜜輕笑，朝我弟伸出手：「嫂子常炫耀說她有個很帥的弟弟，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嫂子沒騙人。」
我弟臉紅到耳根，掌心衣服上抹了兩把，
才害羞地握了一下閨蜜的手。
閨蜜趁機捏住他的手不放：「可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行李嗎？」
陳光耀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聽話地跟閨蜜走向後備箱。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門口的媽媽看見，她快速把我拉進客廳，低聲問：
「婷婷，這是……？」
「媽，我男朋友這兩天忙，等後天他忙完再坐私人飛機過來看爸爸。」
「私人……飛機？」
「嗯，我和意然也是坐私人飛機過來的，不然今天哪有海城飛東城的航班。」
媽媽明顯被我的話嚇到，搖晃了一下身子：「你男朋友這麼有錢啊？」
我淺淺一笑：「媽，這些我晚點跟你匯報，你先告訴我家裡有多少現金？」
「三萬……不對，
家裡現金都拿去給你爸看病了。」
「媽，那你趕緊出去借個三萬，記得一定要現金。」
見媽媽拉下臉，我指了指給正和弟弟聊得熱火朝天的閨蜜：「媽，如果你想我弟少奮鬥五百年，就得給你未來兒媳婦準備個大紅包。」
「未來兒媳婦？」媽媽一激靈，來了精神：「你的意思是……撮合你小姑子和你弟？」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而且意然這次來我們家帶了大十幾萬的禮物，我們總不能不表示一下。」
正說著，閨蜜和弟弟拎著禮物和行李步入客廳，媽媽盯著那些奢侈品袋子看了一會，借口倒水喊走弟弟。
再出來時，媽媽遞給閨蜜一個厚厚信封：「意然，你第一次到我們家，還帶了這麼多禮物，阿姨給你個小紅包，你不要嫌棄。」
閨蜜推脫了一番，
把我媽哄成胚胎：「阿姨，你真周到，連我的紅包都準備了，難怪嫂子這麼暖心，原來是隨阿姨你。」
說完，她朝我弟眨了眨眼：「陳光耀，真羨慕你女朋友，有這麼好的姐姐和媽媽。」
本來就不聰明的我弟被哄成智障，撓著後腦勺說：「我、我沒女朋友。」
10
那晚，媽媽怕給閨蜜留下不好的印象，沒讓閨蜜見「臥床養傷」的爸爸，但卻把我喊進屋。
望著靠在床上、臉色蠟黃的爸爸，平靜的心湖再度泛起波瀾。
從小到大，爸爸在我心裡都是正面形象。
他不像村裡其他男人，打罵女娃、不願供女娃上學，也沒有早早把我嫁出去，
高考我發揮失常，隻上了普通一本，也是他不顧媽媽反對，堅持借錢送我去讀大學。
後來為了還債，
爸爸在工地上摔壞了腿，經常摔跤。
可爸爸沒有怪我，隻讓我安心學習。
自那以後，我不敢懈怠，拼盡全力拿獎學金、做兼職，幫家裡還債的同時還每個月給我媽 1000 快。
時至今日，我仍然每個月給我媽 1000，倒不是我不願多給，而是爸爸總說我賺錢辛苦，隻肯讓媽媽收 1000。
我既感動又覺得虧欠，一旦他們透露出家裡需要什麼，我都會主動轉錢，平均每個月給家裡的花銷甚至高達兩三萬。
「婷婷，怎麼不坐？」
爸爸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
我連忙把準備好的禮物送給爸爸：「歐米茄的表，得四萬多呢，是我那未來小姑子特地買給你的。」
爸爸瞳孔猛地放大，他愛不釋手地接過手表，看了又看：「婷婷，跟爸說說你男朋友，
爸幫你參謀參謀。」
我知道爸爸已上鉤，給他編了一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
爸爸原本還將信將疑，當我拿出房產證後他徹底打消了所有顧慮。
「婷婷，爸沒用，沒能力幫你和光耀買房子，現在你有了愛你的男朋友，有了自己的房子，爸爸真的很高興。」
「就是不知道你弟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省心，你媽幫他介紹了好幾個對象，都嫌棄他沒房沒車。」
「如今光耀好不容易買了輛車，房子……哎，我S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幫他買上。」
見爸爸傷感，我乖巧地把房產證遞了過去：
「爸，這套房就是我幫光耀買的。」
「另外，阿臣答應我，我們家給多少嫁妝，他們家十倍添彩禮。你們湊 20 萬，他就給 200 萬，
到時候光耀還怕沒房子嗎？」
爸爸聽了，感動得紅了眼：「婷婷，你弟怎麼能要你的房子呢，彩禮就更不能要了。」
他嘴上說著不要，手上卻把我的房產證藏進了被子裡，還面不改色地給自己找補：「空調有點冷。」
我沒拆穿爸爸，貼心地幫他掖好被角：「爸，我是姐姐，幫弟弟是應該的。」
「你和媽媽年紀大了，光耀的事以後我來操心。我這次特地把我未來小姑子帶來了，就是想把她介紹給光耀，我剛剛看光耀和她相處得不錯，沒準他倆有戲。」
「就是這幾天你和媽記得對她大方一點，像她這種千金小姐最反感小氣的人。」
勸了爸爸好一會，我都快跪下了，他才勉強同意我用我的彩禮給弟弟娶媳婦。
「婷婷，你真是爸媽的好女兒，光耀能投胎做你弟弟是他十輩子修來的福氣！
」
爸爸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愛意，
我淺淺笑著，一邊幫他帶上歐米茄，一邊把能遠程收聽的錄音筆踢進床底。
11
回到房間，閨蜜把三萬現金交到我手裡，興奮地給我看她和陳光耀的聊天記錄。
「怎麼樣，老娘我海後的封號不是虛的吧。」
「是是是，讓我們來聽聽，魚到底上鉤沒有。」
我打開手機，查看錄音筆實時上傳的錄音，第一段是我弟的聲音：
「爸，周意然送了我一件巴黎世家的衣服，送了媽媽一個 Gucci 包，我剛剛在平臺上驗了一下，都是真的。」
「看來姐這次真傍上大款了，否則今天都沒飛機她們怎麼可能晚上就到家，肯定是坐私人飛機回來的。」
「院子裡那輛車，300 多萬，比我的車貴十倍，
這次發財了，爸，你有沒有問她彩禮多少？」
爸爸似乎拿出了房產證：「光耀，這房子是你姐給你買的。」
「她還答應彩禮到時候都留給你娶媳婦，你這兩天千萬把你姐哄好了，別舍不得花錢，以小博大懂嗎？」
「另外你姐想撮合你和她小姑子，你要覺得可以就試試。」
接著是媽媽的聲音：「老陳，那空調、冰箱、電視這次不用弄壞了吧，意然第一次到家裡來，這也壞那也壞給人印象不好。」
我心裡一窒，難怪每次我回家家裡電器總壞，原來是他們故意弄壞的。
「孩子媽，你是不是蠢，婷婷的彩禮馬上到手了，你還盯著這些小錢幹嘛，趕緊去把家裡所有錢算算清楚，我打算湊一百萬給婷婷當嫁妝。」
「一百萬？老陳你瘋了嗎？」
「你懂個屁，
我們給多少嫁妝，男方彩禮都會翻十倍，你如果能湊出兩百萬，那光耀就能拿兩千萬！」
「真的？」
弟弟與媽媽異口同聲，似乎不敢相信爸爸的話。
爸爸頗為得意：
「當初我說要讓婷婷上大學你們還不肯，現在嘗到甜頭了吧。」
「像婷婷這麼重感情的孩子，你直接跟她說幫扶弟弟是姐姐的義務她可能不會聽，但隻要咱們用情把她拴著，她就會對咱們掏心掏肺。」
「爸，還是你厲害，當年你演的那兩場戲實在高明，否則姐姐哪能乖乖地為家裡付出阿，我聽說麗麗都和她家裡人斷親了。」
「光耀你放心，你姐絕對不會跟我們斷親，她當了這麼多年好姐姐、好女兒，從沒有察覺過什麼，隻要我們把戲做到位，以後她也不會察覺的。」
好一句「把戲做到位」。
直到今天，我才得知借錢和摔傷腿隻是爸爸演的兩場戲，
可我卻為此愧疚了整整十二年，
被騙了這麼久卻絲毫沒有懷疑和察覺，
難怪在他們眼裡，我和傻子沒兩樣，
閨蜜抱了抱我：「婷婷，沉默成本不計入重大決策，早點看清他們隻有好，別再去想之前了，咱們往前看。」
我把頭埋進閨蜜懷裡：「不，我必須想從前，我要讓他們把從我身上騙走的錢全部吐出來。」
12
第二天一早，閨蜜纏著弟弟帶她逛村子。
我和媽媽在家準備午飯，
期間媽媽向我確認過十倍彩禮的事，我翻出 P 過的聊天記錄和 Ai 合成的錄音：「媽，我都有記錄，阿臣不敢騙我的。」
媽媽聽著錄音裡，男人深情的承諾，
唇角持續上揚，壓都壓不下來：「那好，我跟你爸想辦法多給你準備些嫁妝。」
「謝謝媽。」
明知媽媽這麼做是為了弟弟，我卻裝作什麼都不懂，也沒有任何架子，像從前一樣為這個家忙裡忙外。
想到再過一天，我就能徹底離開這裡，
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這時，陳光耀和閨蜜也回來了，弟弟趁閨蜜和我聊天，悄悄將媽媽拉進屋：
「媽，給我轉點錢，晚上我和意然在外面吃飯。」
「昨晚你不是才找我要了三萬？」
「那三萬早上給姐姐了，她項目款還差一點，我借她三萬她明天轉我五萬。」
「你姐也真是的，她不會找她男朋友要錢，找你借幹嘛。」
「媽，這你就不懂了，意然說他們家人喜歡姐姐就是因為姐姐從不跟他們提錢，
姐姐在意然一家面前立的就是這種不貪財的人設，貿然開口借錢不合適。」
「是你姐太笨了，我們不也在她面前表現得不愛財嗎？結果呢，她還不是得乖乖給我們送錢。」
最終，爸爸拍板：「孩子媽，你再給光耀拿兩萬，剩下的現金不許動。」
「還有，明天婷婷男朋友來，我繼續躺在床上不太好，你們一會扶我出去吃飯，我也見見未來兒媳婦。」
果然像我媽說的，
我回來後，爸爸的病就「康復」了。
但爸爸也不敢太誇張，在我和閨蜜面前依然盡心盡力地裝病賣慘，表情滑稽又漏洞百出，
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謊言，我想不明白，自己以前怎麼就看不出他們是在演戲呢，
愛不僅能讓人眼瞎，還讓人變蠢，
當我決定不再愛他們的時候，
瞬間耳清目明。
我給蘇意然遞了個眼色，她會意，當眾說開嫁妝話題：「叔叔阿姨，其實這次我到你們家來，我媽給了我一個任務，就是了解一下你們能給嫂子準備多少嫁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