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直接按下門把手，往裡進，可還沒踏進去，我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甜甜此刻正靠著床坐在地板上，床邊的電腦椅躺在地上，我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著我。
她的雙眼布滿紅血絲，左眼的眼球已經開始變得黑灰，她的手指不斷抓著脖子上的瘙痒，眼淚如瀑布一樣唰唰往下流。
「甜甜……」我呢喃地開口。
甜甜嗚咽著：「我……我要變得像馬爺那樣了嗎？我，我不要，我害怕……」
我站在原地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甜甜一邊使勁摳著胳膊，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看了看我，扭頭從桌上拿起一塊石英手表。
接著轉身看著我，慢慢地朝我身邊走過來。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她苦笑一聲，把手表放在了門口不遠處的地上，接著退到了房間角落裡。
「小敏，如果我S了，你幫我把表給我媽吧，這是我爸生前給我的東西，萬一我也不在了，這手表就留給我媽做個念想吧。」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左眼已經完全變黑，右眼也開始發灰，她的身體發軟，癱坐在了地上。
見她這樣子，我有些不忍心，想去扶她，可我又實在害怕。
我走近兩步抓住那塊沉甸甸的表，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什麼時候感染的病毒，我不清楚。
可她整個人都很痛苦，我能看出來。
她看出我的糾結，露出她認為的最好看的笑容來，對我說：「小敏，你把門帶上吧！」
我手裡SS攥著那隻表，咬著嘴唇退出了房間，拉著門把手快速合上了。
在完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到了甜甜的樣子，她的兩隻眼睛已經全黑了。
笑容凝固在臉上，表情僵硬，看起來十分驚悚。
9
我把鞋櫃挪到甜甜的房間門口，頂住門把手，然後進了房間反鎖起來，手裡攥著手機和手表縮在房間角落。
外面S一般的寂靜，房間裡烏壓壓的黑。
原先因為精神緊繃地發疼的頭此刻已經恢復，隻是精神有些恍惚，頭暈沉沉的。
我點開消息框，上面還停留在早上給我爸媽他們發的那兩條消息上，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官方說明讓幸存者居家隔離，切勿外出，家中有疑似感染者立即進行隔離並上報。
因為市中心的突然爆炸，原先的預案取消，順勢在市中心進行病毒集中吸引消毒。
但因為時間緊任務重，
並沒有明確提出被感染者的最終去向與恢復方案，也沒有明確在外的漏網之魚感染者該怎麼處理。
原先和甜甜在一起的時候，還沒覺得這麼累，現在卻覺得十分的無力。
眼淚拍在手機屏幕上，我吸了吸鼻子，抬起右手去抹掉上面的淚跡。
可下一秒，我的手僵住。
接著抬了起來。
我盯著右手手掌愣了十幾秒，快速丟下手機，爬到桌上去抽湿紙巾。
用力地擦上面的東西。
右手手掌有一道傷口，裡面已經發黑，傷口周圍蔓延出一道道紅線和黑線，手臂上的少數紅疹子已經腫了起來。
「呃！」
手掌上傳來痛意，可直到黑色的血跡浸透了整張湿紙巾，那些黑線仍堅固地貼在皮膚裡。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緊咬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擦著身上的紅疹子。
「砰——小敏……怎麼還不吃飯？我……嗬！我餓了……」
外面響起甜甜的聲音。
「嗬！呃……小敏……今天吃茄子吧……你出來，我們去逛超市呀……嗬！」
聽著外面的聲音，看著手上的傷口，我站了起來，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本身的眼睛就是淺棕，之前沒注意，但現在看來裡面已經有了一層淺灰色。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盯著右手手掌看了許久。
顫抖著用左手舉起剪刀，對準右手手掌的方向，閉上眼睛狠狠往下一刺。
10
我給爸媽發了一條消息：
【別等我了。】
我換上衝鋒衣，把頭發扎起來，背了一個黑色背包，裡面裝了些食物和水。
在客廳裡觀察了半小時，確定小區裡沒有那些屍體，接著深深地看了一眼甜甜的房間。
裡面的人正不停地用手擰門把手，但門把手被我抵住，門又是朝裡開的，裡面的人一直出不來。
我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表，確定它還躺在裡面。
抓起甜甜的臂力棒，悄悄地挪開了堵在門口的那些東西，挪出了能走動的小空間。
我和甜甜一起住了快三年，她家我去過很多次，就在離這兒不到十公裡的地方，自建房，獨家獨院。
貼到大門上聽了一會兒，外面靜悄悄的，慢慢壓下門把手開了一個小縫，四處打量了一會兒，
對面的門上和地上沾滿了黏糊糊的黑色液體，但大門緊閉，他們應該沒有出門。
我悄悄出了門，拱著腰去摸地上和門上的液體，頓了一下，抓起了更多，不停地往身上和臉上抹。
腥臭惡心的味道瘋狂叫囂著，我幹嘔了幾下，卻不敢停下，頭發上、脖子上和臉上被我抹了第二層。
胃裡實在不舒服，我手撐在地上緩了幾下，正要站起身，面前的門突然開了。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卻聽到了頭頂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然後這道門又被緩慢關上了。
我大概知道了，開門的人不是變異的人，是正常的人，隻是因為看到我才不敢出來。
猶豫了一下，我沒開口，悄然下了樓。
401 和 402 的門都大敞，肉眼看過去裡面都沒有人。
地上全是黑紅色的黏液血跡，
我蹲下用手捧起來再次往身上敷了上去。
「咳……嗬……」402 的房間裡傳來咳嗽聲。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餘光看到 402 的房間裡搖搖晃晃出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人，但她很快倒在地上，在地上抽搐著。
我不敢再多待，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一樓全是血腥，還有從讀書亭裡一路到負一樓樓梯有拖拽痕跡的血跡。
臉上的液體流到嘴角，我下意識抬手擦了一下，卻突然回過神來,把手上的液體抹回了臉上。
打開第三方軟件，把已經上了鎖的公共電動車解鎖，騎上去從小區後門繞了出去。
幸好甜甜媽媽不是住在市中心爆炸的方向,否則我是絕對沒勇氣出門的。
11
右眼突兀閃了閃，
有點看不太清路了。
腦袋暈暈沉沉的，我晃晃腦袋間，電動車把手沒控制住,「欻欻」兩下七扭八歪地摔進了草坪裡。
我深呼了兩口氣,站起來去拽草坪裡的電動車，可電動車和草枝卡在一起,一時半會兒拽不出來。
才走了一半的路,走路肯定不現實。
我左右看了看,有輛小三輪車正停在路邊，鑰匙還插在上面。
身體有些發軟,我緩步坐上三輪車駕駛座，扭了扭裡面的鑰匙,按照摩託車的點火方式和亂按亂扭竟然也打起了火。
我不會開除兩輪以外的車,包括三輪車。
但現在一扭把手竟然也能讓它動了起來。
剛走完這條直路，我往後視鏡瞟了一眼，三輪車後面的篷布下竟然伸出了一隻幹瘦的手，不斷地想摳駕駛座。
我嚇得一激靈，
手抖間恰好遇到拐彎,沒控制住龍頭，車身直挺挺地從地面擦倒。
腦袋似乎更重了，我側躺在三輪車裡緩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聽到外面有輕微腳步聲踏過,我才緩緩睜開眼。
右眼看不到了。
左眼也開始模糊。
我用力打開車門,從裡面爬了出來。
出來時,一眼就見到了躲在垃圾桶旁邊的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的男生。
他頭發凌亂，自認為躲得好,卻不知道別人能極快發現他。
我朝他的方向走去,在垃圾桶外停下，在他僵硬的動作下把背包卸了下來，丟在了他腳邊,我看到他的嘴一張一合。
但我好像看不懂。
我苦笑一聲，轉過身緩慢離開。
我現在拿這些東西都是累贅,也沒有意義了。
12
我走了六七百米的距離，
終於在一條巷道拐處看到了那棟白瓦房。
一路上竟然還遇到了幾個和我說話的人，我哪有時間和他們說話,我答應了甜甜一件事的。
但是,是什麼事呢？
我站在白瓦房院子門前，看著那紅漆大門,抬手敲門。
嘴巴一張一合地問著。
我到底是忘了什麼呢？
忘了什麼呢？
嘶……
想不起來了。
就在對門,有一群年輕人湊在一起看我拍門的動作。
他們小聲討論著，眼裡透著不安。
「不是說喪屍都去了市中心嗎？為什麼這裡還有？那其他的喪屍會回來嗎？」
「她雖然說不出話，但她這麼叫也實在太嚇人了！」
「我覺得這些喪屍像是有目的的,
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見到人就吃，這個才是喪屍通用法則。」
在最邊上的一個黑色短袖的男生緊皺起眉頭，往後退了兩步,把一條腿往後收了收。
他不知道別人耳朵裡聽到了什麼，但他聽到的是對面的女生在喊：
「阿姨！嗬……我和甜甜來看你了，你把門打開……嗬！不然甜甜要傷心了……阿姨……快來開門啊！不開門……就要S！去S！去S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