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麼要砍爸爸的手,我告訴你,因為爸爸不是人……」
啊?
「他是一條蛇變的!不信你把他的手挖出來看看是不是人手。我猜,要麼是蛇尾,要麼是四腳蛇的腳。」
爸爸的手被姐姐埋在屋外那棵榕樹下面去了。
「而且,爸爸最近吃東西都不怎麼嚼的。他隻是裝個樣子,故意嚼幾下就把東西整個咽下去。蛇吃東西是不嚼的……」
她說著,眼睛瞪大,SS盯著我,好似在等我給她回應。
雖然爸爸前幾天就說牙疼,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我現在就去求證,你先吃飯。」
說完我就跑了出去,在姐姐埋手的地方不停挖。
挖了好久,
坑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深,卻什麼都沒看到!
奇怪,明明姐姐把手埋在這個地方的。
怎麼那麼大個手掌不翼而飛了?
我起身,正要回去找姐姐問清楚位置,卻無意間看到自己剛剛刨起來的泥土有一塊顏色是深褐色的。那該不會是血液吧……
所以位置是沒錯的,手掌真的不翼而飛了!
莫非姐姐說的是真的,而那條蛇怕被識破,就把手給弄走了?
它和黑蛇有什麼關系,為什麼要混進我們家?
想到父親是條蛇,我不寒而慄。
回去找姐姐時,她默默吃著飯。
我跟她說手掌不見了的時候,她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7
渾渾噩噩過了半天。
晚上又被噩夢驚醒,
並且感覺有一股陰冷的風從門縫中吹了進來。
偏偏這時候尿急,越是害怕就越急,忍也忍不了。
隻好去茅坑解決。
出來時,迎面吹來刺骨的陰風。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從姐姐所待的房間裡穿門而出……
嚇得我又躲了回去!
我趴在門上,透過門縫去看那道黑影。
它披著黑色的鬥篷,戴著頂很大的帽子。看不清它的臉,但它臉上的鱗片在隱隱閃爍。
袖子很寬,隨著陰風搖擺。
寬袖底下的手不是人手,而是爬行動物的手。
另一邊的寬袖底下,卻是空蕩蕩的。
它轉身,拖著條長長的尾巴沿著走廊遊開。
它缺的是左手,爸爸被砍掉的也是左手!
我當即捂住嘴巴。
回過神後,趕緊跑過去敲姐姐的門。
「姐姐,你還好嗎?」
「還好啊,你快去睡吧。」
屋裡傳出姐姐悶悶的聲音。
「姐姐,我去奶奶屋裡偷鑰匙,我們跑吧,帶上奶奶一起跑。」
「不能跑,我還沒嫁給我的蛇大仙呢。」
「它剛剛是不是來找你了?」
不對啊,如果首飾是它送的,那它為什麼又要奪走?
姐姐把門打開一條縫隙,黑暗中隻露出一隻眼睛。
然後陰沉沉地告訴我:
「你看到了?但你看到的是來搶我玉佩的壞蛇。我的未來夫君,可是好蛇。
「其實,我們家早就鬧蛇禍了,因為父親總是捕蛇,惹怒山上的大妖了。大妖變成我們家中的某一個人,慢慢折磨我們,甚至想把我們一手養大,
然後給它生小蛇。
「我們媽媽生前對黑蛇有恩,媽媽在九泉之下求它照顧一下我們,它的條件是許配一個女兒給它,它隻保護它未來的妻子。
「黑蛇給我的首飾,其實是法器,是用來克制大妖的。等黑蛇找齊五件法器,就能打敗大妖。
「所以大妖會趁我們法器不齊全時,利用爸爸將它們一件一件丟掉。」
她這個說法雖然有點離譜,但確實能解釋目前發生的事。
她的手突然從門縫中伸出,把我拽到她跟前,用更低的聲音說:
「不要跑,你跑不掉的,跑了後果隻會更嚴重。」
「嗯。」
「它們已經有過一次較量了,我在它們的幻術中度過十年。」
幻術……
原來所謂的上輩子,是幻術?
姐姐繼續說:「在幻術中我就知道家裡混進了大妖,那是黑蛇告訴我的。隻要我找到大妖,把它SS,大妖的力量就會減半。如果我在幻術中SS的是人,現實中對那個人是沒有影響的。
「所以妹妹,我在中幻術的時候把你推下井。
「我隻想確定你是不是人,在這個家,我隻在乎你。
「爸爸和奶奶都對媽媽不好,還把媽媽逼S了。我還偷聽到爸爸要把你賣給別人,那時候你才六歲。
「確定你仍舊是我的好妹妹,我真的……太開心了。」
她越說越沉重。
我也聽得愈發心酸。
原來在幻術中,她推我出來是因為她知道黑蛇隻保護未來的妻子。
我想過很多種誤會她的可能,怎麼都沒想到,她SS我隻是因為我是她最在乎的人。
我僵硬了半晌,想說的話哽在喉中。
而姐姐知道自己情緒過激了,又反手抹掉眼淚。
「快回去睡吧,它們暫時都不會要我們倆的命。」
它們……
姐姐也知道,即使黑蛇能暫時保護她,到最後還是會害她的。所以,這就是她主動站出來說要嫁給黑蛇的原因,她絲毫不願我受罪。
她清醒得很,也傻得很。
8
天又亮了。
奶奶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仍在昏迷不醒的「父親」。
我把煮好的番薯粥和剝好的雞蛋端到她面前。
「奶奶,先吃早飯吧。」
她右手卷著塊布擦拭自己的眼角,不發一言,徹底放下布後才拿起勺子喝粥。
以前都是父親照顧她的,
我現在才發現奶奶拿東西的手勢很怪。她是蜷縮著手,把勺子柄卷在手中的。左手更是始終低垂著,動都不動。
粥裡的番薯雖然切成小塊,但她竟然抿都不抿,每一口都直接往下吞。
接著,她更是低下腦袋,脖子軟軟地彎成圓弧……
然後就見她一口咬住雞蛋,「咕咚」一聲就把整顆雞蛋給咽下去了!
蛇吃東西就是整個吞的!
我的手蜷縮了一下,默默後退,直到退出房間才快速跑去找姐姐。
剛跑到姐姐的房門口呢,就見田嬸端著一個大砂鍋進了我們家院子。
「嬌嬌,你要照顧這麼多人很不方便吧,嬸給你們燉了雞湯。」
「謝謝嬸嬸。」
她把雞湯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又悄悄往我口袋裡塞了把鑰匙。
我還想道謝呢,「奶奶」突然出來了!
估計是聞到雞湯,饞了。
我抓著田嬸的手不讓她靠近「奶奶」,奈何田嬸太熱情,直接把我的手掰開,走到「奶奶」面前並且握住她的手。
「嬸啊,我給你們……」
田嬸說著,卻是一頓,臉上的笑容也突然凝固了。
她再度摸了摸「奶奶」的手,臉上的表情這才恢復自然。
她剛剛摸到了什麼?鱗片嗎?
我越來越覺得毛骨悚然了。
真正的大妖居然是「奶奶」!
它不是四腳蛇,變成手的應該是它的尾巴。所以它另一隻手完全就是裝飾,隻能看不能用,便一直低垂著。
它靈智肯定不低,它故意把姐姐埋在榕樹下的斷手弄走,故意變成斷手的蛇妖迷惑我們,
試圖讓我們認為大妖就是父親!
我得快點找機會告訴姐姐真相。
然而田嬸走後,「奶奶」就一直賴在院子裡不走了。甚至搬一把搖椅,坐在姐姐房門前!
9
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膽的。
到了晚上,它可算回自己屋裡去了。
我迫不及待地來到姐姐的房門前,將門推開一條縫隙。
「姐姐,我有鑰匙了,我要現在開始放你出來嗎?」
「別開,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露出一隻眼睛看我。
「怎麼了?你臉色好差,還出這麼多冷汗。」
說著,她伸手擦拭著我臉上的汗。
「姐姐,大妖不是爸爸,是……唔——」
姐姐眼睛一瞪,
猝不及防捂住我的嘴巴!
她眼珠子往上翻,我就知道我身後肯定站了什麼東西。
我把她的手摁了下來,緩緩回頭,看到的是「奶奶」莫名變得高大的身影。
它半眯著眼睛,陰惻惻地打量著我。
「你們在說什麼?」
明明它的嘴巴在動,我卻感覺聲音不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
「沒什麼,姐妹倆聊聊天。」我盡量淡定道。
「這麼晚有什麼好聊?走,回屋睡去。」
我僵硬起身,隻好把姐姐的門緩緩關上。
關門前,姐姐的眼睛還SS盯著我身後的東西!
我強裝鎮定,僵硬地挺起後背往隔壁房間走去,那是我暫時住的地方。
從它面前走過時,它的手突然挽住我的胳膊!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這不是人手,
而是可以彎來彎去的長條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它的手臂彎成了半圓。
「去奶奶房間睡,你好久沒有跟奶奶睡一屋了……」
就算是真奶奶,我也從來都沒有跟她睡一屋過,何況這是一條蛇啊!
我頭皮都炸了!
身體卻失去控制,默默跟著它走。
10
我的口袋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我猛地一顫,終於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而這時,也已經走到「奶奶」的房裡。
我停下腳步,僵硬道:「奶奶,爸爸昏迷不醒,我還是去照顧他好了。」
「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怎麼能跟爸爸待一屋。」
「特殊情況需要照顧。」
它的「手」從我胳膊中慢慢抽開,
肉眼看不見的鱗片從衣服上劃過時還留下一陣沙沙聲……
「行,去吧。」
伴隨著它「咯咯咯」的怪笑聲,我轉身快步離去。
我雙腿抖得不像話,慶幸還能聽使喚。
來到爸爸的屋裡,燈盞一點,裡面竟是一片S寂。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給姐姐送晚飯前我就來過一趟了,那時候父親還能坐起來自己吃飯。
現在他躺在床上,胸膛完全沒有起伏,更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我僵硬地走到床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沒有氣息進出,他的皮膚甚至是冰冷的,臉色也蒼白嚇人。
這一刻,我心如S灰。
我正要把手放下呢,父親的鼻子突然動了!
一條手指粗的小蛇迅速鑽出!
這一幕發生得太突然,我「啊」了一聲,同時把手收回。
我以為這樣就已經夠嚇人了。
下一秒,父親的嘴巴也鑽出一顆血淋淋的蛇頭!
斷手包扎的紗布傳來撕扯的聲音,又一顆血淋淋的蛇頭鑽了出來。
緊接著,他的眼睛、另一隻鼻孔,還有耳朵都鑽出了蛇頭和半截蛇身!
他的脖子和肚子裡面有無數長條在裡面滾動,不多時,一顆顆蛇頭破體而出……
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嚇得坐在地上。
我爬起來,轉身就跑。
剛跑出門,就看到「奶奶」站在走廊裡,而且恰好是站在紅彤彤的燈籠下,陰沉地看著我。
「你爸爸,還好嗎?」
它嘴巴根本沒張開,隻有喉嚨在上下鼓動。
「還好嗎?我問你,還好嗎?嘶……」
它嘴巴一張,分叉的舌頭吐出。
它一步步逼近,半眯著的眼睛寒光乍現。
我步步往後退,雙腿發軟,隨時都會倒下去。
我被它逼到廚房門口,索性鑽進去,摸出一盒火柴,又跑到院子裡。
它不再跟來,繼續站在走廊裡,脖子一歪,輕蔑地看著我。
我把院子裡那筐幹樹葉點著,又塞了根比較長的木柴進去。
蛇不是怕火嗎,我弄個火把,當下能起到一點保護作用吧。
我看看火堆,又看看不遠處的「奶奶」,內心慌亂。
不等我弄好,前一秒還站在走廊裡的「奶奶」瞬間到我面前!
那張臉距離我不到十公分。
它陰惻惻地盯著我,
突然對著我張開嘴。
惡臭味撲來,隨即便看著它吐出分叉的蛇信子,往熊熊大火處一卷。
大火瞬間被撲滅!
它得意地揚起腦袋,對著我嘶嘶嘶地吐信子。
我往後踉跄幾步,一不小心就摔坐在地上。
「噠」的兩聲,口袋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出來了。我的手往後一摸,摸到的竟是一塊黑色的玉墜還有一隻金手镯!玉墜是姐姐的東西,手镯也是吧。
它仍舊頂著奶奶的樣子,脖子一伸,拉得老長了。然後下半身不動,腦袋逐漸向我靠近。
「別玩火,把自己燒傷就不好了。你可是要跟你姐姐一樣給我生孩子的。
「你們,都歸我。
「你父親抓了我那麼多蛇子蛇孫,又是賣又是吃。
「最可惡的是,他在我渡劫時把我眼睛打瞎了!
「咯咯咯……
「既然我被你識破了,那就隻能把你抓回山洞裡養身體了。山洞環境不好,你要早點適應哦……」
它說著,繞著我一圈遊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