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面對不同的人，他都有不同的態度。
若進門的是德高望重手握大權的老臣，他的腰杆會更挺直三分，似乎想要他們主動發掘他這個懷才不遇的人才。
若來的是年輕俊美，頗受我寵幸的新一代，他的下巴會往上多抬三分，並且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和唾棄，有時候還會附贈一句「以色事人能有幾時好。」
可若來的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女官女將，他就會老老實實低下頭。
但別以為他是在意男女大防，他隻是連看都懶得看她們，似乎瞧上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毫不誇張地說，他平等得罪了每一個人，惹得我的心腹們怨聲載道。
最絕的是，某日我與陳小將軍暢聊軍事到深夜，正準備吃點夜宵，喝點小酒，進行深入交流。
林紹之竟然膽子大到跑到我的寢宮窗下，
大聲念誦「清心咒」，搞得陳小將軍氣到想要拔刀砍人。
一時間我興致全無，隻能把人先送出了宮，又盯著還在刷個不停的奇怪文字，臉色陰沉了許久。
它們一個勁在誇林紹之做得好，說他是護食小狗，明明還沒有認清自己對我的心意就開始吃醋了。
還說我不守婦道，等以後愛上林紹之了，就會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什麼大冬天跳進寒池，隻因林紹之嫌我髒……
真是可笑至極。
但最終，我還是選擇召見了林紹之。
飲了些酒的我醉意未散，懶懶斜倚在榻上，修長的手指布滿老繭，牢牢抬起了他的下巴。
「林侍衛的「清心咒」念得真好，壞了孤的好事，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我低低笑了起來，
「你把陳小將軍趕走了，是想自己來做孤的入幕之賓嗎？」
「微臣不敢！微臣隻是希望能勸諫殿下一二。」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若是把眼睛裡的貪婪和欲望收一收就更好了。
「是嗎？可孤的入幕之賓卻不是那麼好做的……你得先向孤證明你的忠心和本事……」
這話暗示意味十足，林紹之顯然也聽懂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失望，可下一刻又重新振作起來。
「微臣單憑殿下吩咐！」
我收回了掐著他下巴的手，將一封密折甩到了他身上。
「孤近日得知，父皇有一子流落民間……孤要這不該存在的野種消失得幹幹淨淨，你可明白？」
5
林紹之隻猶豫了一瞬，
便低頭接下了這件足以誅九族的差事。
甚至不止一次向我發誓表忠心，承諾一定會完成任務。
然後便拿著密折告退了。
帶著滿腔的興奮和惶恐，甚至在跨出門檻時還絆了一下，差點狼狽摔倒。
等人徹底走遠了，一道黑影才悄然落在我身邊。
「殿下，林紹之可信嗎？屬下觀此人無才無德，隻想投機取巧一步登天，更何況他極為輕視女子……屬下擔心，他會伺機向陛下告密……」
我懶洋洋開口：
「林紹之當然不可信，可這件事隻有他能辦到。」
「況且，就算他向父皇告密又如何，一切盡在孤的掌握之中……」
這般說著，我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不斷出現又消失的奇怪文字。
【這劇情什麼不一樣了？我記得男主是在做了驸馬後，一次微服出巡意外見到小皇子，才把人帶回來的啊？】
【而且女主怎麼知道小皇子的存在的？還讓男主去S了小皇子，這劇情不會出 bug 了吧？要是小皇子真S了，男主以後還怎麼挾天子以令諸侯，權傾朝野，最後廢帝自立啊……】
呵——這不多虧了它們向我泄漏天機麼。
其實，早在這些奇怪文字透露有皇子存在後，我就已經派人前去搜尋，想要盡快解決這個威脅。
它們說，我的父皇是個風流天子，最愛微服出巡，十幾年前曾去錢塘遊玩，在大雨天借宿一戶民宅。
那民宅的女主人是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因為丈夫體弱，無法延續血脈，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那風流倜儻的父皇身上，
想要向他借個種。
美人投懷送抱，父皇自然不會拒絕，兩人就這麼成了好事。
那美婦人十月懷胎，生下一子，如今已有十四五歲，長相與父皇有八成相似，因此極為好認。
可我派人尋遍了整個錢塘，都沒有找到那個孩子。
偏偏它們也說不清林紹之是如何找到人的，來來回回都隻有「機緣巧合」四個字。
它們又言之鑿鑿，非要林紹之找到皇子是上天注定，隻有他能找到人。
思來想去，我別無它法，隻能讓林紹之去試一試了。
至於他會不會找父皇告密。
我隻想說，他會。
林紹之的眼睛裡，藏著的不隻是貪婪和欲望，還有對我恨意和輕蔑。
他和我的父皇本質是一種人。
自然還毫不猶豫倒向他認為的英明君主。
可那又如何呢？
我大勢已成。
就算是父皇，也無法阻止我登上至高的寶座。
6
暗衛告訴我，林紹之出了東宮後，果然毫不猶豫去求見父皇了。
父皇屏退侍從，單獨召見了他，兩人交談至寅時三刻，而後林紹之才匆忙出宮，當天便下江南去了。
也是從這天起，父皇開始不安分了。
一會兒斥責我奢靡無度，不知民間疾苦，一會兒說我苛責臣子，不夠仁慈大度，甚至翻出了我當初在戰場上SS狼族的事，說我殘暴不仁。
我很清楚，父皇這是在想盡辦法拖延半個月後的冊封典禮，等他的寶貝兒子回來。
我也沒有和他對著幹的想法，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乖乖低頭認錯就是。
果然，幾天後就傳出供奉先祖靈位的奉天殿起火的消息。
人人都是，這是先祖們不滿我這個女子上位，所以降下災禍。
一時間，流言甚囂塵上。
而父皇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愧對列祖列宗的模樣，很幹脆地宣布了延遲太女冊封典禮。
我平靜地接了旨。
卻命人向全國各地送出了一封封密函。
父皇也一樣，不過，他的密信隻給林紹之送。
一天一封，全都在催促他盡快找到小皇子。
【嘖嘖嘖，看我們皇帝有了兒子後多努力啊，都不擺爛了，把女主訓得跟狗似的。】
【沒辦法，古代嘛，女兒再強也比不上兒子，更何況他是真有皇位要繼承啊！】
【不過，男主直接投靠皇帝真的好嗎？他跟女主不是真愛嗎？這算背叛女主了吧？】
【有什麼關系，反正是女主先對不起男主，
打壓男主的，而且要是跟著女主幹，以後最多做個驸馬、皇夫什麼的，多丟臉啊，是男人就要自己闖出一番事業……】
那可真遺憾。
林紹之怕是沒有一步登天的機會了。
一個月後，隱藏在林紹之周圍的暗衛傳來了新的消息。
我毫不猶豫讓手下動作起來。
很快，一封封請求盡快舉行太女冊封典禮的奏折送上了父皇的御桌。
各地將領，封疆大吏，乃至六部各級官員，都在請求父皇早立儲君，以安民心。
在所有人的逼迫下，父皇鐵青著臉妥協了。
十五日後，正是冊封皇太女的黃道吉日。
7
繼續籌備冊封典禮的旨意傳下來時，我身邊的人全都歡欣鼓舞。
尤其是看著我長大的馮嬤嬤，
幾乎是喜極而泣。
「若娘娘在天有靈，定然會高興的。」
馮嬤嬤是我母親的奶娘，當年母親被迫入宮，馮嬤嬤也跟著進來，母親S後更是一心一意照顧我長大。
她是我最親的人，遠不是父皇能比的。
我莞爾一笑，看著馮嬤嬤點了點頭。
「嗯，母親會的。」
「诶！那我去給殿下好好準備一下，定要讓殿下風風光光成為太女的。」
馮嬤嬤抹了抹眼角的淚，腳步歡快地去替我準備典禮當日的服飾。
我沒有阻止她。
一個一心盼著我好的老人家又有什麼錯呢。
【唉，也是可憐，女主和這個嬤嬤現在這麼高興又有什麼用呢，這個典禮根本就不是為了女主辦的啊，女主現在越期待，到時候就會越失望。】
【女主肯定想不到，
男主已經帶著皇子回到京城了，準備在冊封典禮上給女主一個驚喜，有了皇子，女主就可以放下重擔，不用那麼辛苦了，皇帝還打算當眾給女主和男主賜婚呢，到時候男主就能好好教導女主，讓她知道怎麼做一個賢妻良母了……】
【你們都有病嗎，我真的艹了，原來私生子可以繼承家業這個陋習是他媽古代就流傳下來的是吧，女主怎麼就不行了，女主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難道還比不上那二兩肉？】
看到這段話，我竟然還有些意外。
這些字幕中居然還有正常人。
隻是我對於字幕透露出的消息並未有太多意外。
畢竟這場好戲，是我親自籌備的。
8
紫金冠，紅琉佩，朱玄大袖，墨翡玉帶，一件一件加諸我身。
這是儲君的標配，
並未因我是女子而削減了氣勢與尊貴。
這一日萬裡無雲，晴空碧洗，正是大好天氣。
我早早來到了祭壇前等候。
一切都是順風順水。
直到禮官準備宣讀聖旨，上告天地下告祖宗，正式冊封我為皇太女時，意外出現了。
「慢著，公主不能當儲君！」
林紹之終於來了。
【太好了，男主終於帶著皇子趕到了，我還以為女主真要當上儲君了。】
【哈哈哈女主沒想到吧，男主不僅沒聽她的話S了皇子，還把人帶了回來，直接搶走她的儲君之位！要我說，女主就該老老實實嫁給男主，輔佐男主，做她的賢內助，幹什麼非要爭皇位啊！】
【你們真的有病啊，憑什麼不爭，本來就是屬於女主的東西，幹嘛要給私生子，哦，你家有錢你願意分那你去分唄，
女主就是要爭怎麼了，私生子就是不配！】
【就是啊，支持女主把他們統統幹S！】
我的視線落在了騎馬強闖宮闱的林紹之身上。
他一路疾行，卻無人敢攔。
大臣們疑惑不解，還斥責侍衛沒有規矩。
卻無一人關注上方的父皇，原本緊繃的神情在看到林紹之後陡然一松。
「放肆！你說何人，竟敢擅闖冊封典禮，還妄議儲君，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有大臣上前指責林紹之。
林紹之卻壓根沒有搭理他，反而將身後那個一直戴著兜帽的瘦小人影推到了身前。
「諸位，這就是為什麼公主不能成為儲君的原因，陛下有皇子在世，如何能讓區女子竊居大位！」
那兜帽落下，露出了一張與父皇有八分像的臉。
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中。
父皇卻已經控制不住撲了過去，抱著那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喜極而泣。
「兒子，朕有兒子，朕真的有兒子了！
這下那些大臣徹底炸鍋了。
皇帝親口承認的，沒有比這有力的證據了。
父皇懷中的男孩終於有了反應，從茫然到震驚，最後號啕大哭。
父子倆抱在一起痛哭，好一副父子相認的感人場面。
而多數人將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