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4
兒子出院後，我就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
雖然不知他為何對我如此誤解，但我不想兩人的關系如此冰冷。
可不管我做什麼，他自始至終都是冷冰冰的。
將近四個多月，兒子終於康復能站起來行走了。
我喜極而泣。
可不等我高興一天呢，次日醒來就不見了他的蹤影。
原來，他再次離家出走了。
還留了一張字條，說不要找他，他會照顧好自己。
我著急忙慌地打電話，卻發現電話打不通。
我又氣又急，卻沒有絲毫辦法。
自從兒子離去後，老公就對我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起先我還為兒子的不辭而別傷心流淚，可時間長了，
一次次打電話失望後，我對兒子也有了幾分怨懟。
縱然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對，可我到底是他媽啊，他怎麼能一聲不響就離去呢？
憤恨不甘之下，我對老公溫柔小意，不久就懷上了第二胎。
都快五十了，竟懷上了孩子，這讓老公欣喜若狂。
自從有了這胎，老公一改往日的冷漠，對我簡直不要太好。
他事事順著我，就怕我這胎有什麼問題。
老公的關心，讓我很得意。
這個孩子的出現，也衝淡了兒子離去的悲傷。
十月懷胎，生的是個女娃。
我心裡很擔心。
畢竟，世人都喜歡兒子。
可老公對這個女兒卻愛不釋手，每天親得不行了，洗尿布喂奶，跟孩子一切有關的事情，他都恨不得親力親為。
見他這樣對孩子上心，
我也漸漸放心下來。
有了兒子的前車之鑑，我沒有過多地管理女兒，將女兒的教養全交給了老公。
老公也樂意寵著閨女。
可以說，女兒的日子比兒子小時候好多了。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閨女都五歲了，兒子還是丁點兒消息都沒。
直到女兒十二歲上初中時，兒子突然回來了，還帶著一姑娘。
看樣子，應該是他對象。
在最初的驚訝過後，我趕忙將兩人迎進屋裡。
果然，此次回來，他是要跟這姑娘結婚的。
通過聊天，我得知這姑娘是獨生女，家裡條件也不錯。
而兒子這些年在她的幫助下，竟也開了家廣告公司，自己當老板了。
這次回來，他們打算在當地的城市開家分公司，同時也打算將結婚的事情提上議程。
老公得知後，連連誇兒子有能耐，叮囑他好好待人家姑娘，好好過日子。
歲月真的磨平了一切。
兒子當初的不辭而別，雖然讓我心裡很難受，但是這麼多年過去，我也早就釋懷了。
於是，對於他結婚的事情也沒再說什麼，隻是叮囑他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兒子也沒再提當年的往事，還在城裡為我們老兩口買了一座房子。
一切都很和諧。
可就在兒媳婦生了孩子後，我與兒子之間又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也是這一次爭吵，讓兒子徹底遠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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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兒媳婦生了大胖小子後，我心裡很高興。
當即收拾包袱，去城裡打算照顧人。
可我去了，竟發現屋裡沒人。
問了兒子，才得知兒媳婦母子報了個月子中心。
我一打聽，這月子中心每天就得花費五千，瞬間心疼得不得了。
一天五千，四十二天就得二十一萬。
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
當即我就坐不住了，感覺這兒媳婦太敗家。
知道兒子不樂意聽我念叨，我背著兒子獨自去了月子中心。
剛見到兒媳婦，我就意有所指地說：「男人掙錢不容易，咱女人要學會管家，可不能大手大腳的。」
見兒媳婦不說話，我繼續道：「萱萱，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這錢可不能亂花，你坐月子媽照顧你就好了，何必花這冤枉錢？走，咱這就把這什麼月子中心退了，媽回去照顧你。」
說話間，我就拽著兒媳婦的手，想要去找負責人將費用退了。
誰知，她用力甩開我的手，有些氣憤地說：「媽，我理解你的心情，
可男人掙錢不就是讓女人花的嗎？生產後我能住這麼好的月子中心，也是子夜有能力，更說明他愛我，願意為我花錢。」
「您是能照顧我，可時代不同，養育孩子的方式方法也不同。」
「在這裡，我不用任何操心，我的孩子就能得到最好的照顧以及學前教養。況且，您也年紀大了，萬一照顧我們有個好歹，那更得不償失。」
兒媳婦說得一套一套的，可我就是感覺她在跟我作對，是個敗家的：
「我不懂你那一套，可你一個月就要花掉我兒子二十多萬，是想累S我兒子嗎？這個月子中心，你今天必須得退。」
火氣上來，我不管不顧就要將人拉出去。
兒媳婦力氣小，被我硬拽出去。
相關工作人員得知，立刻過來調節。
我罵罵咧咧，嚷嚷著要退費。
兒媳婦怒了：「錢是我交的，
你沒資格做主。」
「什麼你交的？還不是花我兒子的錢，你不心疼我兒子，我心疼，這費必須得退。」我滿臉不悅，隨後又衝著工作人員大喊，「讓你們負責人過來，今兒要不給退費，我老太婆跟你們沒完。」
我扯著嗓子大喊。
二十多萬啊，在某些城市都是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說什麼這錢也得要回來。
忽然，兒子從門外闖了進來：
「抱歉，這費用我們不退。」
他急忙道歉，又對兒媳婦噓寒問暖，那小心呵護的樣子就像要欺負她似的。
「媽也是為你好啊，二十多萬啊，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啊，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我忍不住絮絮叨叨。
兒子卻瞪了我一眼，將兒媳婦護著回貴賓房了。
很快，他出來將我帶出了月子中心：
「媽，您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們的生活不用你管。不用說二十萬，就是兩百萬，隻要萱萱了開口，我也樂意給她花。」
我還沒勸他呢，就被他這豪氣的話震住了：
「你、你是要氣S我嗎？過去懷孩子還要在地裡幹活呢，不就生個孩子嗎？哪有那麼精貴？媽跟你說，這女人不能寵著，你越寵她越嘚瑟。」
我怕他吃虧，忍不住叨叨。
卻沒想到兒子冷眼盯著我，極度煩躁地說：「媽，我再說一次，我們的生活不需要你插手。」
「什麼叫插手？我那是為你好，你個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養大你，就是讓你這樣對我的？不行，這費用必須得退。」
我火冒三丈，二話不說過去就拉扯著兒媳婦：
「你個敗家的，
就是因為你，我兒子才這樣跟我老婆子作對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我一邊拉扯，一邊怒罵。
兒媳婦自是不願，倔強著不走，反而用力甩著我的胳膊。
「媽，你幹啥啊？她還懷著孕呢。」
兒子急切地上來幫忙。
不過，不是幫的我。
「懷孕怎麼了？懷孕就不能碰了嗎？她又不是瓷做的。看你那出息，就知道聽媳婦的，真是越活越……」
最後兩個字「窩囊」還沒出口，就見兒媳婦腳下一滑，向後摔去。
「啊——」
一陣尖叫聲響起。
再看兒媳婦，她已經倒在地上，腿間猩紅一片。
「老公，快救孩子。」
兒媳婦虛弱地說，
神情裡盡是恐慌。
我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隻感覺手腳發涼：
「是、是她自己摔倒的，跟我沒關系。」
我蒼白地辯解。
兒子顧不上搭理我，趕忙抱起人，向醫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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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開車飛快，還不惜闖紅綠燈。
但還是晚了，孩子沒了。
「媽，你這下滿意了？我真是後悔回來。」
手術室門外，兒子雙眼猩紅地朝我怒吼，渾身上下都被怒火包圍。
看著他眼裡的冷漠、怨恨、憤怒，我心頭的火氣也冒了出來：「是她自己不結實，一碰就碎，關我啥事？你搞清楚了，是我把你養大的，有你這樣對爸媽的嗎？」
我省吃儉用，付出了多少，才將他拉扯他。
他竟這樣對我？
「閉嘴！
要不是你瞎操心，孩子能掉嗎？」
老公沉著臉怒吼。
「好一個老不S，你們都嫌棄我是吧？那我去S總行了吧？」
我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地就朝著一旁的牆上撞去。
突然身țú₂後一個大力，是兒子拉住了我。
我就知道他是個孝順的，怎麼會真心怪我？一定是氣急了才會那樣說的。
可沒等我感動完，就聽老公說：「離婚吧，好好的家非得被你折騰散了，當初兒子被你逼得跳樓差點兒沒命，如今又要害我未來的孫子，早知會這樣，當初老子就不該將你娶進門。」
一聽離婚，我又火大了。
但任憑我撒潑打滾，辦法用盡，也沒能阻止老公的想法。
隔天，老公就帶我去了民政局辦手續。
兒媳婦小產坐月子後，
兒子就再次離開了這裡，臨走時，還帶走了老公與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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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我坐在陽臺邊的小凳子上，獨自流淚。
不就是想讓他們過日子節儉點嗎？我有什麼錯？讓他們這麼待我？
「一群白眼狼，沒良心的。」
我怒罵。
可空蕩蕩的院子裡，沒一點兒回應。
一股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襲上心頭。
悲涼，冷寂，孤獨。
難道我的後半生就這麼過嗎？
我迷茫又害怕。
但日子還是要過。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也越發老了。
春去秋來，晝夜更替。
整整十五年過去，兒子竟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老公也沒半句言語。
隻有女兒時不時給我來個視頻，
打個電話，為這冗長冷寂的日子添加了幾分色彩。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竟時時刻刻抱著手機，就為了等女兒的來電。
可女兒也要學習工作，也不是經常能陪我的。
幾次無果後，我也就不再痴痴等待了。
某天，我打開屋門要朝院子裡走去。
可突然腳下一滑，不小心摔下陽臺。
尾巴骨傳來的疼痛，讓我有種S神降臨的感覺。
倒霉催的，手機也不在身邊。
強烈的求生欲讓我大喊：「救命！」
幸好家家戶戶都是相連的,隔壁的鄰居聽到我的喊聲，趕忙將我送進醫院,並聯系了兒子。
這下，我如願見到了兒子，還有女兒。
但他顯然還對我有氣,問一句答一句，從不與我多言。
而且他來去匆匆。
等我出院後，他立刻將我安排到養老院就離開了。
我大罵他不孝，可還是不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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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對養老院還很新奇。
但日子一長,那種孤寂感就浮上了心頭。
我經常會對著一棵樹、一朵花發呆許久。
也會獨自坐在長椅上,一待就是一整天。
這種孤獨,沒有親人陪伴的日子真是太折磨人了。
看著其他老人的兒女經常來探望,我對兒子老公就更加怨恨了。
直到我認識一位老人。
她比我大十多歲,兒女忙於工作也不經常來探望她。
類似的經歷，讓我們經常在一塊兒聊天,彼此的關系也越發熟稔。
某天，工作人員安排的活動之後，我們來到一個涼亭裡休息。
「凡事過猶不及,你節儉是對的，可過頭了那就成了折磨,一根冰棍,一件校服，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難道家裡就真缺那點東西？偶爾給孩子買一次，滿足一下他的期望,讓他們感到成倍的幸福感，也很好嘛。」
她看著我緩緩地說。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聽了她的話,我在心裡低喃。
從小我就被教育節儉,生活不易也讓我想盡辦法節儉,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你兒子能在對你極度不滿的情況下,還能將你安排到養老院,已經很不錯了,這說明他還是感激你，心裡有你的,要是他真不孝,他完全可以不管你。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她的話對我觸動很大。
無聊的歲月中,她的話總是會不經意間浮現在我腦海，讓我想了一遍又一遍。
一年又一年過去，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兒子卻自始至終都沒出現。
這麼些年,我也想明白了。
臨走那天,我給兒子的遺書上，寫了對不起三個字。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不那麼摳門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愛沒了，就真沒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