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少爺雖然厭世厭人,誰都不放在眼裡,但唯獨對我的眼淚總是沒轍。
為了不讓我哭,他對我幾乎是百依百順。
我想吃手擀面,他就冷臉揉了一晚上面團。
我刮破了衣服,他就熬夜學了一晚上縫補。
就連我隨口感慨一句任務真頭疼,他都能連夜驅車幾百公裡,去醫院給我買止疼藥。
我:……
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其實我這些天使喚謝遲鬱,隻是為了給他找點事做。
他的精力被分散了,自然就不會天天想著尋S了。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可照現在看來,再這樣發展下去——
謝遲鬱都用不著尋S,就先猝S了!
於是我委婉地開了口:
「其實你可以休息會兒的,
我不會催你的,真的。」
「別熬了哥,我害怕。」
可謝遲鬱卻搖了搖頭,毫不在意:
「沒事,反正我本來就睡不著,睡著了也是做噩夢。」
他紅著臉輕咳了一聲:
「還不如給你做點事呢。」
「好歹這樣……還開心點。」
我沉默了。
當晚,我久違地打開了監控。
昏暗房間裡,我看見謝遲鬱正在閉著眼睛睡覺。
可他睡得極其不安穩。
呼吸急促而混亂,眉宇深深皺起,鼻尖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汗水,仿佛正因為夢魘而痛苦不已。
我看得心髒莫名揪了起來。
忽然想起來,系統曾經說過,謝遲鬱有睡眠障礙。
隻要一睡著,
就會被噩夢纏身。
他的心理問題也是因此越來越嚴重的。
畢竟白天就夠痛苦了,晚上還要繼續被噩夢折磨。
換誰都得瘋吧?
於是我不再猶豫,而是直接走向了謝遲鬱的房間。
然後來到了他的床頭。
剛想進行下一步動作。
「啪!」
忽然,一隻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臂。
謝遲鬱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眼裡滿是警惕和防備。
他冷聲開口道:
「你來幹什麼?」
要換成別人,現在肯定就被他嚇跑了。
但我不一樣。
下一刻,我就自然地爬上了謝遲鬱的床,鑽進了他的被窩。
「我睡不著嘛。」
「之前搬到你家搬得太急了,
忘帶我的抱枕了,現在每天都睡不習慣。」
我衝他揚起一個笑臉:
「所以,就麻煩你給我當個人形抱枕啦。」
謝遲鬱被我震驚了。
他臉色驟然爆紅,聲音也變得磕磕絆絆的:
「等、等等!」
「我們還隻是未婚夫妻,都沒認識幾天,躺一張床上睡真的正常嗎?」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著眼前的純情少爺:
「當然啦。」
「對正常人來說,聯姻夫妻也是夫妻。」
「既然是夫妻,一起睡覺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說完,我不再等謝遲鬱回答,直接縮進了他的懷裡。
也許是剛被噩夢折磨的緣故,他渾身上下都一片冰涼。
但好在,我一直就是小火爐體質。
渾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體溫順著相貼的皮膚傳遞了過去。
很快,整個被窩就暖和了起來。
謝遲鬱一開始還渾身僵硬,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
但人在溫暖的環境中,潛意識裡就會覺得安全舒適,從而產生睡意。
謝遲鬱也不例外。
他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輕顫了幾下,最終還是閉上了。
我摸了摸他的黑眼圈,小聲道:
「這些天辛苦你了。」
「作為回報,我陪著你,好好休息一次吧。」
「晚安啦。」
那晚,謝遲鬱終於睡了十九年來的第一個好覺。
一夜無夢。
6
第二天睡醒時,謝遲鬱已經起床了。
他今天打扮得和平時很不同。
一身高定西裝,
完美勾勒出了寬肩窄腰的身材,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矜貴的禁欲感。
我一下子看直了眼。
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問道:
「你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嗎?」
見我醒了,謝遲鬱系紐扣的手一頓。
他還敞著領口,就先給我遞來了早餐盤,邊遞邊說:
「不睡了,下次吧。」
「我今天要去見一些親戚。」
親戚!
聽見這個關鍵詞,我瞬間豎起了耳朵。
沒記錯的話,謝遲鬱的親戚可沒一個好東西。
冷漠渣爹、囂張跋扈的私生子兄弟姐妹……
各個都是讓謝遲鬱厭世的罪魁禍首。
真要讓謝遲鬱見到他們,我的任務就危險了!
於是我自告奮勇道:
「我也要去……唔!
」
還沒說完,嘴裡就被塞了一個小番茄。
「不行,」謝遲鬱難得拒絕了我,眉眼間滿是冷漠:「一群惡心人的東西而已,你沒必要見。」
「可是我也不想讓你見到惡心的東西呀。」
我吞下小番茄。
然後揚起一個真摯的笑容:
「而且我們是夫妻。」
「有什麼風雨,我都想陪你一起面對,不行嗎?」
謝遲鬱一愣。
耳垂瞬間比小番茄還紅。
他有些別扭地問道:
「你為什麼總是那麼愛黏著我?」
「因為害怕你一個人會想不開嘛。」
「……不必。之前答應過你會活下去的,我說話算話。」
「可你之前還隨身帶刀呢,
我怎麼可能放心啊?」
謝遲鬱:……
他扶了扶額頭,無力道:
「你能不能把這件事忘了?」見我搖頭,謝遲鬱最後還是拗不過我,隻能帶我一起參加了謝氏家宴。
謝氏是京城頂尖的豪門貴族。
僅僅是一個家宴,現場就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到處閃爍著金錢的氣息。
不過平靜表面下,也暗藏著波濤洶湧。
一個女孩來到我和謝遲鬱面前,笑著打招呼:
「哇,哥哥這次把未婚妻也帶來啦。」
「看來當初大家在貧民窟給你挑的對象,你還是挺滿意的。」
「哥哥真是心胸寬闊,對窮人的孩子也能視若珍寶,小妹真得好好學學呢。」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笑出了聲。
他們邊笑邊打量著出身貧困的我,
絲毫不掩蓋眼中的鄙夷。
謝遲鬱身上的戾氣陡然加深。
可沒等他說什麼,我就先笑著開了口:
「哈哈哈也還好啦。」
「窮人的孩子,總比小三的孩子好吧。」
「還好我是窮人生的,至少還有機會被人視若珍寶。」
「要是是小三生的,剛出生我就跳了,更別說厚著臉皮去正主家參加家宴了,對不對?」
這下,在場的私生子們笑不出來了,個個臉色鐵青。
顯然沒料到我竟敢開口回擊,還回擊得這麼刻薄。
開玩笑。
平時窩囊歸窩囊。
但涉及到謝遲鬱,那就不一樣了。
畢竟,我可是用盡了力氣和手段,還哭了整整一個月,這才勉強讓謝遲鬱不再尋S了。
誰要是又惹他不開心了,
我就得跟誰急。
私生子們當場拉下了臉。
有人憤憤不平道:
「沒家教的人還真是粗魯。」
「你算什麼東西,什麼身份,也配這麼跟我們說話?」
我正要還擊,卻感到謝遲鬱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給人一股安心的力量。
可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比。
他沉沉開口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未來的謝家女主人。」
「她愛怎麼說你們,就怎麼說你們。」
「但是,你們要是再敢當著我的面,說她一句壞話——」
謝遲鬱眼神陰鬱,一眼掃過去,眾人無不毛骨悚然。
「我會讓你們再也說不出話。」
7
沒人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畢竟,在他們眼中,謝遲鬱就是一個連自己的命都無所謂的瘋批。
他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因此,在場人人都閉上了嘴,噤若寒蟬。
不過,這世上也總有不怕S的勇士。
晚宴結束後,謝遲鬱的大哥攔住了他。
「弟弟,勸你別太囂張了。」
他慢條斯理地吸了口煙,笑容挑釁。
「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都敢跟我們叫板了。」
「但你難道忘了,小時候你不聽話,是怎麼被我們教訓的嗎?」
這話如同一根針扎進心口。
謝遲鬱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沒忘。
小時候,這群人以欺負他為樂。
他們經常把年幼的謝遲鬱關進地下室,三天三夜都不送水和食物。
如果謝遲鬱反抗了,他們就會用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劣質鎮定劑,強行打進謝遲鬱身體裡。
那藥確實有用,能讓謝遲鬱瞬間昏迷。
可是它也有副作用。
謝遲鬱現在的睡眠障礙,就是這麼來的。
隻要一閉上眼睛,腦內殘留的藥物就會壓迫他的神經,讓他陷入痛苦的噩夢。
回憶到這裡,謝遲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也僅僅隻是一瞬,他就又冷靜了下來。
「所以呢?」
「你們這些廢物,現在又能對我做什麼?」
大哥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當然不能對你做什麼了,但是我能拖住你呀。」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惡劣:
「弟弟,你光顧著和我聊天,就沒發現——」
「你母親的遺物不見了嗎?
」
謝遲鬱面色一怔。
大哥哈哈大笑了起來:
「敢跟我們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你母親的遺物,剛剛被我找了一個絕對沒人的角落,一把火燒了。」
「現在,怕是已經變成灰了吧……」
「啊,你說的是這個嗎?」
我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手心攤開。
裡面赫然是一個古樸的護身符。
謝遲鬱和大哥齊齊震驚地看向我。
一個眼神動容。
一個眼神怨毒。
大哥率先反應過來,尖聲道:
「這不可能!」
「我可是特意找了一個絕對沒人的角落燒的,你怎麼發現的?」
我嘿嘿一笑。
絕對沒人,又不是絕對沒攝像頭。
當初為了監視謝遲鬱,我可是給整個宅子都裝滿了微型攝像頭,確保 360 度零S角。
他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做壞事,還是太天真了。
當然,這原因我是不會說的。
大哥氣急敗壞地要來搶護身符。
可還沒碰到我,就被謝遲鬱一腳踹翻了。
這一腳力道很大,大哥直接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他剛要抬頭罵人,就看見謝遲鬱正在用要S人的表情盯著他。
他語氣滿是冷戾,一字一頓道:
「滾。」
「不準碰她。」
大哥瞬間被嚇得臉色蒼白。
他不敢再多待,一瘸一拐跑得飛快,生怕有人追S他似的。
但謝遲鬱根本沒理他。
他立刻回過頭,小心翼翼地攤開了我的手,聲音顫抖:
「你的手……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手心紅腫一片,還長了幾個水泡。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卻沒成功。
沒辦法,隻好如實回答:
「我當時發現了你哥在燒遺物,想要找水,但已經來不及了。」
「護身符這麼易燃的東西,撐不了幾秒,就會被燒成灰的。」
「所以我一急,就直接上手了……」
聽完,謝遲鬱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
他又氣又急道:
「你是不是傻?」
「就為了這個,直接用手碰火?」
他小心翼翼給我塗著藥膏,可說出的話,
卻是出人意料的冰冷。
「其實你想錯了。」
「什麼遺物不遺物的。我根本就不在意這種東西,燒就燒了吧。」
我一愣。
謝遲鬱垂下眼睫,繼續冷聲道:
「我母親身體不好,在我記事前就S了。唯一留給我的,就隻有這個破舊的護身符。」
「所以我對她並沒有什麼感情。」
「當然,她對我肯定也沒什麼感情。」
「畢竟從出生起,身邊所有人就都盼望著我S,對我恨之入骨。」
「她要是活著,肯定也一樣……」
「不對!」
沒等謝遲鬱說完,我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著急道:
「不要這麼說,不是這樣的!」
這下,輪到謝遲鬱愣住了。
我努力組織著語言,解釋道:
「前面撿起護身符的時候,我看到那上面有三個字,南山寺。」
「你也許不知道。南山寺有一千零八十級臺階,求符必須三步一叩首,這條路又長又苦。」
「而這個護身符的時間又是十九年前,你剛出生的時候。也就是說……」
我認真地直視著謝遲鬱:
「你身體不好的媽媽,在生下你沒多久後,就辛苦地爬了很久的山、磕了很久的頭,為你求來了一枚護身符。」
「她一定是很愛、很愛你的。」
謝遲鬱瞳孔驟然一縮。
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放輕了聲音,繼續道:
「還有,這枚護身符一直掛在你房間裡。媽媽一定是知道自己快離開了,
就想用這種方式看著你,陪在你身邊。」
「你並不孤單。」
「所以,不要再說她不愛你了,也不要再覺得沒人盼望你活下去了。」
「媽媽聽到這些話,會傷心的。」
謝遲鬱的眼眶瞬間泛紅了。
他握緊了那枚護身符,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他眼裡有觸動,有悔恨,也有迷茫。
就像一個呆呆的孩子。
終於後知後覺地得知了媽媽的愛意,媽媽卻早已不在身邊了。
我於心不忍,伸手抱住了他:
「而且,這世上想讓你活下去的,也不隻媽媽一個人。」
「我也很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的。」
這兩句話出自真心,無關任務。
謝遲鬱忽然緊緊回抱住了我。
有溫熱的淚落在了我的脖頸間,
湿了一片。
這還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掉了眼淚。
他顫聲道:
「對不起、對不起……」
「我以後不會再做讓你們擔心的事了……」
8
那晚後,謝遲鬱再也沒有尋S過了。
他不再消極,而是開始投資項目、建立公司,把精力投在了事業上。
謝遲鬱本就天賦異稟。
沒過多久,他就在商界嶄露頭角,成了炙手可熱的新人。
我對謝遲鬱的轉變相當驚奇。
忍不住問他,怎麼忽然對工作感興趣了。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