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多久,王姨娘順利誕下一名男嬰,顧裴給他取名顧瑾言。
顧瑾言出生後沒多久,一天,顧裴來我房裡,說是大姐夫託他向我轉達,大姐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大姐終於夙願得償了,我一時竟不知何以言表。立即向顧裴請求,求他讓我去看看大姐
顧裴笑道:「當然可以,姐夫的意思也是想你和嶽母大人過去陪陪大姐。」
說完便雙手握住我的手,「但是夫人,我們先不要聊別人家了,你生下嫣然都這麼久了,是不是該給嫣然生個弟弟了?」
我微微用力掙脫他,「夫君,時候不早了,您早點回房歇息吧。」
顧裴臉上瞬間布滿陰沉,「林錦娘,你別得理不饒人。」
我不理他,隻對外喚人:「小紅,送姑爺回房。」
第二天用過早飯,
我便抱著嫣然坐馬車去了大姐家。
大姐夫姓譚名延,父親是當朝譚郎中令,位列九卿。他與顧裴同朝為官,但顧裴的官是捐的,他卻是當年金榜題名時,皇帝親封的探花郎。
到了譚府,大姐的貼身侍女小娟告知我,大姐近日害喜得厲害,無法來迎我。說著,便吩咐下人將我的行李放至已備的廂房中,又引我去見大姐。
我到大姐房中時,大姐正躺在床上,見我來了,欲起身,我連忙上前制止。
「大姐此番害喜得如此厲害,可找大夫瞧過?」
「瞧過,大夫說各人反應不同,並無大礙。」
「大姐此番有喜,也總算是夙願得償,小妹恭喜大姐了。」
大姐臉色暗淡,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眉眼間卻滿是憂愁。
我感覺不妙,屏退下人後問道:「大姐,夙願得償,
你為何看起來仍怏怏不樂?可是有何心事,還是大姐夫又做了什麼混賬事?」
大姐不說話,眼中卻流下兩行清淚。我連忙從袖中抽出手帕,為大姐拭淚。
無奈,我也不敢再多問,隻好默默陪著大姐。
不一會兒,小娟來報,說是母親快到了。大姐趕緊擦幹眼淚,我扶著大姐起床,一同去門口迎接母親。
母親下馬車,我與大姐對母親行禮過後,母親便拉著大姐的手,聲音卻有些顫抖,「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我的兒。」
我和大姐將母親迎進門,大姐本來為母親準備了客房,母親卻讓人把東西都搬到我房間,說是要陪我睡,夜裡幫著帶嫣然,也好享受一下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大姐孕吐厲害,飯吃不下,吃了就吐。母親便親自進廚房給姐姐熬雞肉粥,又拿出她從家中帶的酸菜、酸豆角。
我問母親,怎麼我懷孕的時候就沒有這些。母親戳了戳我的頭,「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懷孕的時候,我可沒見你少吃。我這不是聽你大姐夫說你大姐害喜嚴重,昨兒個,特意叫阿梅幫我買的。」
說著,便拿過碗給大姐盛粥,邊盛邊嘮叨我:「你呀,早日再懷一個兒子,到時候,別說是雞肉粥了,你想喝鳳凰粥,娘親都想辦法給你做。」
我一聽母親又催我,趕緊喊大姐:「大姐,快來喝粥,母親大人親自熬的雞肉粥,延年益壽,美容養顏哦,你再不來我可就要喝光咯。」
也許是感念母親一片心意,大姐竟喝下了一碗粥。
嫣然正值蹣跚學步和牙牙學語之際,最是好動,不願意被抱在懷裡,總是張牙舞爪地要自己走路。夜裡,母親扶著嫣然繞著房間走了好幾圈,母親累了,嫣然卻依然生龍活虎,
我讓母親歇一會兒,她卻不願意。
終於,嫣然累了,我抱著嫣然哄她入睡,母親示意小香抱開嫣然。又叫梅姨出去守著,不要讓人靠近。
母親端坐在桌前,一臉嚴肅,我也一改嬉皮笑臉,老老實實坐在母親對面。
良久,母親終於開口:「錦娘,你和女婿可是出問題了?」
我笑道:「沒有,我們挺好的。娘親你不用擔心我。」
母親哼了一聲,「挺好的?挺好的你會不願意生孩子了?從生了嫣然開始,我每每和你提及再生一個,你就顧左右而言他。顧裴是顧家的嫡長子,你要生的,是嫡長孫,不是有個女兒就可以。沒有兒子,你拿什麼和別人爭?還是你想養自己丈夫和別人的兒子?」
「是啊,要生個兒子。所以就要和您一樣,為了生兒子,去各種地方求神拜佛,還給姨娘庶出的兒子下藥嗎?
母親,當年我才六歲呀,我才六歲,卻聽著我的親生母親,吩咐梅姨去謀害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你不僅僅是在給他下藥,你更是給你親生女兒下藥。」
「啪!」母親扇了我一巴掌,我被扇得眼冒金星,卻發現母親已經淚流滿面。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母親,打得好,謝謝你這一巴掌打醒我。母親不愧是宅鬥一輩子的人,對,我和顧裴是出問題了。我本來想為了嫣然,就這樣過一輩子。但是母親,你這一巴掌打醒了我,我才不要為了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兒子,如履薄冰、仰人鼻息。」
「母親,我要和離!」
說完,我便轉身往外走。
母親在身後吼道:「林錦娘,你今天要敢出這個門,我就當沒有你這麼個女兒。」
我停住腳步,轉身面向母親跪下,「母親,我是你的女兒啊,你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到底是為什麼呀?」
我一步步跪向母親,扒著她的裙擺,「到底為什麼呀?母親,你為什麼要逼我?為什麼不要我了呀?母親,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答應我好不好,我再忍下去,真的會被逼瘋的……」
良久,母親才緩緩蹲下,而後也跪在地上,伸手為我擦去眼淚。
我看著母親,母親不說話,隻是慢慢抱著我,雙手輕輕地拍打我的後背,如同我哄嫣然一般。
我趴在母親的肩膀哭了好久,漸漸變成啜泣。母親才輕聲道:「好啦,該起來了,等下被下人看到該笑話我們了。」
說完,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跪太久,站不起來,便拍了我一下,「別愣著了,你先起來扶我一把。」
我破涕為笑,趕緊起來扶母親。
夜裡,我與母親躺在床上,
相顧無言。在我即將入睡時,母親突然說話。
「那一年,我不知道你在我房間裡,我最後也心軟後悔了。錦娘,是母親對不起你。」
母親的聲音又哽咽,我轉過身,抱著母親。
「沒事的,母親,都過去了,我不怪你了……」
母親卻搖頭,「過去,是母親錯了。但是和離那件事,你給母親一些時間好不好,你突然說和離,母親年紀大了,一下子接受不了。」
「母親,謝謝你,謝謝你,對不起,我今天說了那麼多傷害你的話,對不起……」
母親擦了擦我的淚,「好啦,好啦,不哭了啊,咱娘倆都多大的人了,還哭來哭去的,睡吧。」
翌日,我與母親四眼紅腫,大姐忙叫人去煮雞蛋。
然後,
又板著臉問我:「小妹,你昨晚是不是惹母親生氣了,我聽下人說,昨晚你們屋的動靜可大著,屋頂快掀翻了。」
我正欲解釋,母親卻正色道:「靈娘,下人在背後嚼主子舌根,你不懲罰他們,還反過來責怪你妹妹,你平時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錦娘不過是太久沒見為娘,跟為娘撒個嬌罷了。你等下吩咐下去,誰要是敢亂嚼舌根,小心我把他舌頭給拔了。」
大姐被母親教訓一通,連連向母親和我道歉,讓小娟吩咐下人,不得亂嚼舌根,否則家法伺候。
一時寂靜無聲,恰好下人送來了雞蛋。
大姐連忙拿起雞蛋給母親熱敷,邊敷邊問母親是否會太熱,母親臉色也終於稍稍緩和,輕聲說了聲不會。
母親一連幾日,變著法子給大姐煮各種各樣的東西,大姐的孕吐也終於緩解一些,臉色也從初見的暗淡變得愈發紅潤了。
這日,大姐正喝著母親從家中帶來的蜂蜜水,母親卻冷不丁問大姐。
「靈娘,我來你這裡這麼些天,女婿他除了第一天來看過你,後來怎麼就沒來過了?」
大姐將杯子遞給小娟,才回道:「夫君近日他忙於公事,往日裡,他也常來看望我和腹中的孩子。」
母親哼了一聲,冷笑著說:「你呀,你就幫他找借口吧。他一翰林院寫詩的,能比你爹禮部尚書還忙?你等下派下人跟他說一聲,就說他嶽母大人想見見他,問問他能否撥冗過來。」
大姐忙叫來下人去傳話,讓大姐夫今天務必來見母親。
母親喝了口茶,嘆氣道:「你們姐妹倆啊,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我和大姐聞言都低頭不敢說話。
母親接著說:「靈娘啊,我和你小妹在這裡這麼些天,你氣色看起來也好多了。
明天,我與錦娘便都回自家了。」
我剛想反對,母親卻不給我機會,「顧裴明天休沐,我已經派人給他送信,讓他明天一早過來接你回去了。」
說完又轉向小香,「小香,快去幫小姐整理下行李。」
小香回了聲是,便下去了。
母親又轉向我,「今天天氣這麼好,錦娘,你帶嫣然出去走走,我和你大姐說幾句體己話。」
走在院子裡,桃花盛開,一抹抹桃紅點綴著院子。是了,嫣然都已經能扶著牆走了,偶爾也會突然叫娘親、爹爹了。一年了。
今年,終於可以再去看看城南的桃花了。
夜裡,我和母親在床上同嫣然玩耍,母親看著我們,對我說:「錦娘,你看小嫣然這麼可愛,你真能狠下心來和顧裴和離?雖說現在和離,女兒多跟著母親,但若是顧裴執意要搶嫣然呢?
你該怎麼辦?」
我把撥浪鼓塞到嫣然手裡,嫣然搖得撥浪鼓叮咚作響,「他要是跟我搶嫣然,我就跟他鬧個魚S網破。母親,你別勸我了。」
母親摸了摸嫣然的頭,「我不勸你,我隻希望你想明白,你願意嫣然沒有父親嗎?孩子,你多想想你的孩子吧。」
說完,母親便叫來梅姨,讓梅姨扶她出去賞賞月。
嫣然還在搖撥浪鼓,沒一會兒覺得煩了,把撥浪鼓扔到一旁,我把撥浪鼓撿起來還給她,她玩一會兒就又扔了……
翌日,顧裴來接我回去,我與他相顧無言,倒是嫣然看見他竟有些開心,不知怎麼還叫了聲:「爹爹」。
雖然我早就聽過嫣然叫爹爹,但顧裴卻是第一次聽,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看著他激動的眼神,這麼久了,我第一次對他真心地笑了,
「要抱抱嗎?不過她有點重了。」
馬車上,顧裴抱著嫣然,逗嫣然叫,哄著嫣然叫爹爹。
嫣然快一歲了,這卻是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如此溫馨地共處。
再過十天,便是嫣然的一周歲生日。
我趕在她生日前,帶著她去城南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