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臉,軟軟的,不禁笑了起來。
我讓小香把孩子給奶娘抱著,我還有病著,怕把病氣傳染給孩子。
「小香,我這次出意外,現在有查到原因嗎?」
小香搖頭,「沒有,姑爺他將府中盤問了個遍,並無異常。小姐,當日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就倒地昏迷了呢?」
「當日,你走了之後,我就站在桃花樹下看桃花。突然,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跑了出來,撞到了我,我躲避不急,就被撞倒了。府中近日可曾出現這麼大的小孩?」
「七八歲的小孩?我想想啊。」
「啊,有了,那日,王姨娘的堂弟一家人來拜訪王姨娘來著,小姐你說,會不會是王姨娘她……」
我連忙喝止:「別亂說話,
你等下去王姨娘身邊,把那個小孩帶過來,我問問他吧。記住,不要說為什麼。」
小香下去了,我的思緒卻無比混亂。真的會是王姨娘唆使的嗎?還是說,真的隻是意外?
難道後院之中,真的不能安生嗎?非得爭個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嗎?
我叫小花來幫我洗漱,待洗漱完畢,才問道:「近日府中可有發生什麼事嗎?」
小花扭扭捏捏,半日才說:「回稟大少奶奶,王姨娘被診出喜脈。大少爺吩咐讓她靜養,任何人……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略思索,「王姨娘有喜了?這很好,這樣吧,你待會吩咐下去,再撥兩個人去照顧王姨娘,讓大夫每日過來給她把脈。至於補藥那些,讓大夫不用有顧慮,直接開,也不用向我報備,直接走府裡的賬。」
我再想了想,
似乎也沒有什麼,便讓她下去了。
小香回來,卻說那小孩已經出府。我讓小香找幾個人把他帶過來,「但是,注意態度,不要嚇到他。」
剛醒來,精神還有些不振,我便讓小香扶我回床上躺躺。
顧裴卻在此時進了門,他揮手讓小香下去,自己扶著我去床上躺著。
他嘴裡念叨個沒完,我卻絲毫沒有興趣。
「夫君,孩子取名字了嗎?」
「取了,叫嫣然,正所謂『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她是你在看桃花的時候生的,可見與桃花有緣。你喜歡嗎?」
「嫣然……顧嫣然,好名字,妾身代嫣然謝過夫君。」
顧裴突然握住我的手,「錦娘,此次辛苦你了,我以後定會好好補償你的。此次你暈倒,王姨娘跟我說了,
是她堂弟的兒子不小心撞倒的你,小孩子一時驚嚇過度,所以跑了。我已經責罰過王姨娘了,也辭退了她堂弟,你看,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嗎?」
我默默抽回了手,「夫君,你真的覺得這是意外嗎?我剛剛出事,她就有了身孕,或者說,她剛剛有了身孕,我就出事,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顧裴又過來抱我,「錦娘,你看你和嫣然也沒有事,現在王姨娘又有了身孕。你不是向來最善解人意了嗎?我已經罰王姨娘禁足兩個月了,你要是還有氣,等她生下孩子再處罰她好不好?」
我從顧裴的懷中掙脫,「好,我理解你,我不鬧。你走吧,我想休息。小香,請姑爺出去。」
小香從門外進來,顧裴看看我,我便轉身背對他,他嘆了口氣,終於還是走了。
待他走了,我才轉過身來,「小香,那孩子不用去找了,
就這樣吧。」
小香還欲勸我,我卻已經閉眼裝睡了。
母親說得對,所謂後院,不過就是東風壓倒西風,西風壓倒東風。
許是因為愧疚,顧裴那段時間對我殷勤至極,日日來探望我們母女不說,還特意派馬車請了我母親和大姐過來陪我。
他卻不知道,我雖然想念母親和大姐,卻從來不願見到她們,每次見到她們,我都隻會想起女人的宿命。
母親與大姐帶了很多小孩子的衣物給我。母親說,就知道以我的繡工,肯定繡不出幾套衣物,何況那小姑娘還出來得這麼急。本來打算滿月之時送給我,未料到顧裴竟如此擔心我,親自上門請她們來陪伴我,便也就先帶過來了。
大姐說,她這麼多年繡了各種小孩的衣服,沒想到,先給嫣然用了。嫣然是個聰明的,知道先出生的孩子更多人疼。
聽著她們的話,
我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溫暖。母親和大姐婚姻不幸福,卻從不影響她們愛我。
然而,等顧裴走了,母親卻又說道:「這嫣然固然是好,但終究不是個帶把的。母親那裡可還有好多男娃的衣服。你呀,還有你大姐,可得加把勁。等這次回去了,我就再去拜拜菩薩,你們倆也得跟著我去。」
我無奈,隻得推脫,「母親,我知道了。但是我才剛剛生下嫣然,身體還沒恢復,你不要催我嘛。你催大姐,大姐比較重要。」
果然,母親話鋒又轉向大姐,「對,靈娘,過幾天你便跟我去城南拜拜菩薩,我聽說,那裡的菩薩可靈了。」
我聽著母親和大姐聊天,這是我第一次,聽她們聊這些話題,不覺得悲慘而覺得略有暖意。
母親和大姐在顧府住了兩天,大姐夫和父親便差人將她們接走了。我雖然有點不舍,
但更多是慶幸,我終於可以耳根清靜了。
母親和大姐走了,我便也懶得與顧裴裝所謂的伉儷情深,對他又回到了之前不冷不熱的態度。
也許是閉門羹吃多了,顧裴也拉不下面子,嫣然的玩具他還常常差人送過來,卻不再往我房裡跑了。
直到嫣然滿月,公爹決定大辦,說要給顧家的長孫女長長臉。我的不少手帕交也受邀。
那一天,我的手帕交們個個都穿得珠光寶氣,像是來參加選美比賽一般。想起來,未出閣前,我們每次約會都是這樣,大家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憧憬著自己的理想夫婿。現在,我們不談理想夫婿了,隻討論家裡的負心漢和小妾。
我很想說,我們不要聊負心漢和小妾了,但是又想到,我們還能聊什麼呢?
孩子嗎?又會戳到多少人的痛處?
那天晚上,
顧裴喝得醉醺醺的,我與小香伺候了他半夜。為了照顧他,我便與他睡在一處。
早上,我還在睡覺,突然有人摸我的臉,摸得我痒痒的,強行把我從睡夢中揪醒。
我睜開睡眼,發現是顧裴正對我上下其手。我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幹嗎?」
他的手又不聽話,繼續亂動,「錦娘,我們給嫣然生個弟弟好不好,湊個好字行不行?」
我一聽他這話,全身都警惕了,卷著被子遠離他,一邊又對外喊:「小香,快來伺候姑爺起床。」
小香立馬就要推門而進,顧裴無法,隻得起床。
我趁小香出去打水,趁機對他說道:「夫君,我不想再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卻被人一不小心地撞倒,去闖S門關了。你的這個好字,我怕是湊不成了。」
顧裴聽我又提起被撞倒一事,也有些生氣,
「錦娘,那事就是個意外,王姨娘她但凡有點心機,也絕不可能讓她侄子去撞你。而且你和嫣然也安然無恙,你向來最賢惠,這次也別鑽那牛角尖,好嗎?」
我正欲反駁,他又接著道:「但是,生孩子、伺候夫君是你的本分,你以後切莫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了。」
他又坐下,摟著我的肩膀,調整了下語氣,「好了,方才是為夫唐突了夫人,今天晚上,我再來你房間好不好?自從你懷了嫣然,咱倆就沒有親熱過了,夫君也想你。」
此時,小香端著水盆進來,我欲起身伺候他。他卻讓我再睡一會兒。
我也懶得裝所謂賢惠,幹脆蒙上被子睡個回籠覺。
半睡半醒之間,仿佛有人在親我的額頭。
顧裴晚上過來時,我正在喂嫣然喝奶,府裡雖然找了奶娘,但我漲得難受,倒寧願自己喂嫣然。
見顧裴來了,我便讓嬤嬤抱走嫣然,伺候他洗漱。
夜裡,他突然對我說:「嫣然,還是讓奶娘喂吧,我以後常來你這裡。」
我並不答話。
顧裴果然遵守信用,接下來幾日,見天往我房間跑。
王姨娘也許是慌了,竟將自己的貼身丫鬟小梅送給了顧裴。顧裴倒是來者不拒,當天便派人通知我準備納妾事宜。
這後院,又要熱鬧起來了。
納小梅的那日,顧裴卻又來了我房中。
我打趣他,「新婚之夜,獨留新娘在房中,自己卻跑到其他女人這裡,你可真是狠心,就是苦了我,怕是要被她怨慘了。」
顧裴隻是抱著我,但笑不語。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身欲走,他卻用力一拉,我又跌坐在他懷裡,「夫人這可是吃醋了?
夫人放心,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誰敢怨你?況且……夫人可莫要忘了,為夫此生隻夫人一個新娘。」
我被他說得臊得慌,又起身欲走,他卻將我橫抱起來,而後又輕輕地將我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夜裡,他已經在我身邊睡著,我聽著他綿長的呼吸聲,突然想到他納王姨娘時,我心中還滿是苦澀,而今天,竟已毫無波瀾了。
仔細算算,時間不過才半年。
陸姨娘,也就是小梅,過門沒幾天,王姨娘的禁足也解了。
那天一早,王姨娘挺著孕肚給我敬茶,我伸手接茶,茶杯卻不小心打翻了,滾燙的茶水倒在她身上,燙得她手都紅了。
我正欲叫人打冷水給她泡泡手,她卻突然下跪磕頭,「妾身知錯,都怪妾身堂侄貪玩,不小心撞倒夫人。但是妾身發誓,
此事絕非妾身謀劃,求夫人明察秋毫。」
我被她嚇了一跳,抬頭卻見陸姨娘和顧裴正站在門口,顧裴臉色不虞,陸姨娘卻藏不住滿臉喜色。
我看看顧裴,又看看跪在地上喃喃自語的王姨娘。一如當年,母親罰跪趙姨娘,父親斥責母親。
顧裴走過來扶起王姨娘,吩咐人將她帶回房中,而後又讓下人都下去。
小香不放心地看著我,我使了個眼神,示意她聽話。
待下人都退下,顧裴才看向我,「錦娘,這是怎麼回事?」
我問他:「我說是她自己打翻的茶水,也是她自己突然下跪磕頭的,夫君你信嗎?我說我確實不相信她,但從未想過趁她懷孕刁難她,夫君你信嗎?」
良久,顧裴才回道:「你先回房休息吧,王姨娘現在身懷六甲,敬茶那些虛禮便也免了,讓她安心養胎。
」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
小香扶我回到房間時,嫣然正哭鬧個不停。是了,奶娘被我辭退了,我出去這麼久,嫣然該是餓慘了。
我連忙抱過嫣然,解開扣子給她喂奶。嫣然剛到我懷裡,便止住了哭聲,趕緊湊到她最熟悉的地方,用力吮吸。小孩子胃小,沒多久便喝飽了,在我懷裡安然入睡。
小香要抱走嫣然,我沒讓。我看著懷裡的小嫣然,她的小臉粉嘟嘟的,小嘴也肉嘟嘟的,睫毛卻和他父親一樣,又長又濃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