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我在逃跑上向來天賦異稟,他沒追上。
所以逃跑的路上,就隻有我一個人。
哪知道我這麼倒霉。
剛拐個彎,就和又推門出來的掌門迎面撞上。
他看起來像是又要出趟門。
我倏地剎住車,乖巧地站在他面前,喊了一聲:「掌門。」
以往私底下隻有我們兩個人時,我每次這麼規矩,掌門都會溫和地說:
「你可以喊我爹。」
每次都弄得我腳趾抓地,尷尬得恨不得原地遁走。
不過掌門從來都恍然未覺。
他曾在我幼時聽過我叫師父爹,所以由於某種隱秘的心思,他也想聽我這麼叫他。
但我從沒喊過,因為我要臉。
後來他提醒得多了,
我也能當沒聽見。
但這次,掌門沒提。
他隻是看我一眼,嘴角笑意淺淡,很不走心。
「是姚姚吧。」
「你師父可好?」
看起來一點也不知道他剛剛才和我師父睡過一覺。
掌門過目不忘,不可能不記得。
所以我那刻便非常篤定,眼前之人不是掌門。
很快,我就將這個消息告之被我擾了清夢的師父。
我們兩個弱小又無助地猜了一晚上的懷疑對象。
自始至終都沒猜到殷無常頭上。
直到殷無常隔日清晨帶回小師妹,我們才知道原來是他。
那時,他宣布小師妹是他的親生女兒。
五大宗的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小師弟才這樣說。
隻有我和師父知道,小師妹真的是他的女兒,
一個因為意外而誕生的生命。
殷無常對這個女兒恨之入骨。
不可能為她安排佳婿。
因此,我和師父立馬察覺他在制造一個陰謀。
而那個陰謀裡,謝琢也是關鍵一環。
我們便將謝琢也拉了進來。
聯手為殷無常唱了一出好戲。
不過,絕育丹是我做的,如假包換,童嫂無欺。
謝琢也是真的斷子絕孫了。
不過他不在意。
「姚姚,你得對我負責。」
這句話,也是真的。
19
師父拎著我趕到青牛村時,那層層濃雲已經消散。
村裡的招魂幡已經被取下。
魂歸身體的村民也盡數被轉移。
此時,整個村子,隻剩下兩個人。
正站在師父的家門口前,穿著一白一藍。
前者是謝琢,一襲白衣,眉目如畫。
後者是掌門,面容俊美沉穩,隻是略顯蒼白。
師父看見掌門,手一抖便將我從半空扔了下去。
我慌忙召出劍來,狼狽地落在地上。
剛落地,我就忍不住想上前踹師父一腳。
但掌門緩緩看我一眼。
我便不敢動了。
「師叔,你摔著姚姚怎麼辦?」謝琢不滿,為我鳴不平。
「摔不S。」師父沒好氣道。
然後他小心翼翼扶住掌門,陰陽怪氣道:「可難受吧?」
「誰叫你睡了就跑。」
師父表情半生氣半心疼。
掌門將所有身體重量都壓在師父身上,手緊緊摟著師父的腰。
隻見他頭埋入師父肩窩,
毫不猶豫示弱道:
「我錯了。」
「阿逐,我難受。」
師父的全名叫沈逐舟。
他一生聽過很多人叫他的名字,要麼是全名,要麼是逐舟,要麼是沈三,或者阿舟。
天上地下,隻有一個謝沉,會啞著聲音叫他阿逐。
師父一聽,再大的脾氣,也軟了下來。
但他又罵罵咧咧道:「孩子們還在呢。」
「你這樣成何體統!」
掌門沒回答,隻是將師父抱得更緊。
我發誓,我絕對看到掌門偷偷笑了。
但我心善,所以沒拆穿。
20
殷無常追上來時,看到的便是掌門和師父緊緊相擁的畫面。
而且,掌門還佔有欲十足地將師父按進懷裡,抬眸看了殷無常一眼。
神情威壓極重,帶著挑釁和冷怒。
殷無常頓時氣得張牙舞爪,滿臉怒容地朝他衝了上來。
「都是你,要不是你,他早就是我的了。」
「我要S了你,S了你,三哥就會永遠看我。」
「明明他先喜歡的,是我啊。」
說到最後,殷無常嗓音裡已經含著哽咽。
「師弟,你犯下的罪孽,如今該償了。」
掌門沒有被他的話挑起情緒,語氣異常冷靜道。
沒有招魂幡,殷無常的傀儡術便不能施展。
他又變成了單打獨鬥。
但我們也沒有以多欺少。
掌門示意我們後退,然後他自己迎了上去。
沉光劍的威壓非尋常鬼怪能承受。
殷無常才從地下爬出來,又折騰了這麼多事,
本就虛弱。
很快,他便不敵掌門。
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會在今夜魂飛魄散,被徹底鏟除。
也算給以前因他慘S的仙門弟子一個交代。
大概知道自己S期將至。
殷無常突然生生受下掌門穿心致命一劍,朝師父飛來。
輕飄飄的鬼體用盡最後的力氣,閃現到師父面前。
然後小心翼翼抱了師父一下。
殷無常眼裡滾出血淚。
像是怕師父不高興,他很快松開,帶著哭腔問道:
「三哥,是師弟錯了。」
「當年,我不該給你下藥,也不該保不住自己清白。」
「我就想問一問你。」他語音顫抖。
「你是不是因為......我不幹淨,才不要我?」
當初一重又一重的誤會接連發生。
讓兩個互相暗戀的人將彼此越推越遠。
最後,一人被迫走入旁人懷抱。
一人恨極生悲走入沉沉黑夜,再也不得歡愉。
往事如風,經不起回憶。
師父早已走了出來,但畢竟眼前之人是他真心愛重過的師弟。
因此他長長嘆口氣,出聲回道:「不是。」
「師弟,你我之間隻是因為——」
「有緣無份。」
怪不得誰。
隻是天意弄人罷了。
殷無常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面容乖巧。
隱隱能看出多年前那個乖巧腼腆、追在沈逐舟身後的少年模樣。
他的身體漸漸開始消散。
最後留給我們的,
隻是一雙悲傷卻又幸福的眼睛。
「三哥。」
「我走了。」
21
殷無常在我們眼前灰飛煙滅後。
掌門便徑直拉著師父走了。
「沈三,你能否認真解釋一下。」
「有緣無份的確切含義?」
掌門冷淡卻又含著隱怒的嗓音隨風傳來。
也帶來了師父氣急敗壞的回答:「謝沉,你確定又要和我吵?」
兩人就這麼打打鬧鬧離開了。
最後就剩下我和謝琢。
「大師兄,走吧,回家。」我拍怕謝琢的肩道。
又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謝琢沒動,垂眸看我,眼神微沉。
「沈姚,你又騙我。」他冷冷道。
我叉腰,「哪騙你了。
」我問。
謝琢抿了抿唇,說:「你答應要對我負責。」
這事他從我第一次鑽進他被窩時就一直在說。
都說了好幾年。
也不見膩。
看樣子是甩不掉了。
於是我隻好無奈嘆口氣,松口道:「我也沒說不負責啊。」
謝琢聞言,眼睛一亮,便提步跟上我。
「那我們什麼時候成親?」他追問。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敷衍道:「看你表現吧。」
「或者——」
謝琢抬眼,豎起耳朵。
我微微一笑,說:「你也可以問問我師父。」
「他同意,我就同意。」
謝琢勾起唇角,他還不知道會遭遇什麼,因此答應得很爽快:
「好。
」
說完,他便來拉我的手。
正好,我嫌累,也就隨他拉著了。
頭頂月色極美,向地上的人兒灑下一片清輝,在臉上鋪上一層皎潔的銀光。
我稍稍側目,便對上謝琢含笑的眸。
嗯。
或許成親也不錯。
「我問你,成親後,錢誰管?」
「你。」
「大事主意誰拿?」
「你。」
「誰是老大。」
「你。」
「成吧,那就結!」
「好!」
小師妹番外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你不是我爹,我爹已經被你S了。」
面對掌門言簡意赅的解釋。
小師妹更是粗獷地總結了一番。
掌門皺了皺眉,
下意識覺得有點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所以隻好點頭:
「是這樣的。」
小師妹震驚。
「你S他幹嘛啊?我爹幹壞事了嗎?」
對爹從來沒有感情的小師妹直白問道。
掌門點頭:「嗯。」
「幹啥壞事啦?竟然搞得灰飛煙滅。」小師妹好奇。
掌門有點招架不住小師妹的腦回路,隻好無助地看向沈三。
接收到信號。
隻見我師父輕咳一聲,緩步上前,友好解釋道:
「他準備奪舍掌門,然後對我——」
強取豪奪四個字及時止住。
「對我趕盡S絕。」師父撒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
「S你幹嘛啊?你又沒錢又沒權。」小師妹吐槽道。
話語猶如一柄利劍狠狠擊中師父受傷的心。
師父也招架不住,隻好看向謝琢。
謝琢了然,邁步上前,便又被小師妹扇了一巴掌:「老娘這輩子最討厭搖擺不定的渣男。」
「你離老娘遠點!」
我默默對謝琢感到同情。
謝琢委屈,謝琢抿唇,朝我投來求助的一眼。
於是我隻好硬著頭皮上前,一口氣解釋完:
「你爹想奪舍掌門,然後讓你和謝琢成親,生下孩子後,他便可以S了你,然後繼續奪舍謝琢,將青牛村的人命都栽在謝沉身上,自己繼續做掌門。」
「循環往復,他便能一直寄身,一直——」陪在師父身邊。
這句話我沒說。
但小師妹大概懂了。
「他就是想長命百歲,哦不,萬歲是吧?」小師妹問。
差不多吧。
我點了點頭。
小師妹恍然。
「那是該S。」她總結道。
看樣子是完全明白了。
我們四人齊齊松口氣。
「行吧,既然我不是你女兒,我就不待這了。」小師妹異常瀟灑。
她自幼是孤兒,再壞的消息,她都能很快接受。
我們告訴她,不是為了趕走她。
「你可以繼續做我們的小師妹。」我溫聲勸道。
小師妹奇異地看我一眼,說:「這裡這麼無聊,我幹嘛要待這?」
「我本來就是被我爹強行拎上山的,原本想跑,後來覺得娶個俊郎君也不錯,誰知道爹不是好爹,俊郎君也不是好郎君。」
「我大好年華,該下山多談談戀愛才是。」小師妹坦然說出心聲。
順便又譴責地看了謝琢一眼。
謝琢害怕,往後退了一步,藏我身後。
小師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計較,開口灑脫道:
「行了,我知道我招人喜歡,你們舍不得我。」
「我要是真找到俊郎君,會帶他來看你們的。」
「明兒我就走。」她直接規劃好了行程。
我們也不好多勸。
事情就這麼圓滿了結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師父氣衝衝地從臨仙峰趕回來,心痛道:
「那孩子竟然把謝沉全部的積蓄拿走了。」
師父淚灑現場。
緊跟進來的掌門面色如常,一看就經過大場面。
「沒事。」
「我再賺,以後都是你的。」
師父頓時被哄好。
我早已習慣,和正在繡蓋頭的謝琢相視一笑。
窗外陽光正好。
所有人都有了好結局。
除了一縷灰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