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就憑你,還想喝那金貴東西?!」
「那是老爺們喝的,我在家操持這麼多年也就分到一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呸!」
我把頭垂得更低了:
「我、我傷口疼,聽說喝了那湯,可以恢復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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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對我沉默地接受了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明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拉著我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塞給我:
「小夏,你放心,姐姐結婚以後也會幫襯你的。」
「趙老賴家條件不好,你以後有什麼困難,一定要來找姐姐。」
我當著她的面打開紅包,裡面塞著薄薄的五百塊錢。
「姐,你對我可真好。」
姐姐笑了,
她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發,眉眼間都是得意:
「你姐夫可聽我話了,往後等他當了族長,趙老賴肯定不敢欺負你。」
我乖順地點點頭,將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娘喊起來幹活了。
姐姐穿著一件紅色大衣,下半身是時髦的毛線裙。
她的臉上擦著胭脂和口紅,看起來比平常多了幾分嬌豔。
「小夏,你幫我撓撓脖子後頭。」
姐姐側過身,動作幅度很小,生怕弄皺衣裳。
「奇怪,今天身上怎麼那麼痒呢......」
我站在姐姐身後,看到她脖頸後長出了一片小紅疙瘩。
「姐,沒事,估計你穿不慣這毛衣。」
我拿清涼油幫姐姐擦了擦,她整理好衣服以後,並沒有對這一細節放在心上。
趙耀祖在全村人豔羨的眼神中,騎著一輛摩託車把姐姐接走了。
村裡人前呼後擁地也跟著他們走了。
族長兒子娶媳婦,那席面肯定是村裡獨一份。
聽說族長家不但S了一整頭豬,還把那望月鳝蛇留了一半。
今天凡是去吃喜酒的,每一桌都有一盤紅燒鳝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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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矩,女方父母是不能去吃席的。
但是族長說都是一個村的,不講究這些東西。
阿爹阿娘喜滋滋地穿上新衣服吃席去了,隻留下我一個人看家。
今天,是全村的一場狂歡。
我走到廚房把家裡最大的竹簍背上,然後搬走了灶臺上的一瓶菜籽油。
全村都湧到族長家裡,看新娘子,看S豬,討喜糖。
族長就有多熱鬧,
村裡就有多冷清。
許多人連門都沒來得及關就走了。
我背著竹簍走在村裡,挨家挨戶地搜集菜油。
等竹簍實在是裝不下了,我才一手提著一桶油上了山。
白天的鳝塘看起來很不一樣,完全沒有晚上的陰森感。
陽光灑在泥地上,一些水潭反射出點點細碎的金光。
我站在鳝塘前,第一次發現這鳝塘,其實還挺漂亮。
我光著腳走下鳝塘,開始往地裡澆一桶又一桶油。
腳下不時有黃鳝鑽過,帶來一陣酥痒。
我討厭所有鳝魚,就像我討厭所有村裡的男人一樣。
鳝魚吃女人,男人吃鳝魚。
我常常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要冒著生命危險去釣望月鳝。
等我們拼S釣上望月鳝以後,那鳝魚卻要交給婆家。
婆家會根據賣出的價格,拿出兩成當彩禮還給我們父母。
為什麼我們付出了血淚,到最後卻什麼都沒得到?
就因為我們是女孩嗎?
生而為女人,就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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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倒空的油桶扔在泥塘裡,換一瓶繼續倒。
食用望月鳝,是有秘法的。
需要用釣望月鳝女孩的鮮血做引,才能解去望月鳝的劇毒。
我昨天釣到的望月鳝蛇那麼大,也不知道被村裡人放了多少血。
所以我才會在床上昏睡了兩天,今天走路還走不穩呢。
村裡人喝我的血,望月鳝吃我的肉。
但是我的血肉,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我腦中飛快地閃過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曾經我以為,姐姐是我黑暗地獄中唯一的光。
她會對我溫柔地笑,會在爸媽不給我飯吃時偷偷替我藏下一個窩窩頭。
現在想想,那些我挨的餓、遭的打,有不少分明是替她背了黑鍋。
我的光滅了,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我擦幹淨腿上的油漬和淤泥,坐在田埂上靜靜地欣賞這一畝火光。
無數鳝魚在烈火中掙扎翻騰,一股烤肉的香味混在泥巴的焦香中,順著風吹在我臉上。
真香啊,難怪大家都喜歡吃鳝魚呢。
我抽了抽鼻子,愉悅地欣賞著熊熊火光中那些扭曲的身影。
火一直燒到下午,整個泥田都被燒得龜裂了。
偶爾有幾條藏在淤泥底下的幸存者迫不及待地鑽出地面,然後在幹裂的地上痛苦打滾。
火剛燒完沒多久,此刻泥地裡溫度依然很高。
從現在開始,
村裡不會有女孩因為望月鳝而喪命了。
因為我們村,再也找不到一條望月鳝了。
我拍拍手朝山下走去。
望月鳝S了,該輪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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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完婚宴第二天,村裡人全都生病了。
身上長滿了膿瘡,那瘡裡都是厚厚的黏液。
如果不小心弄破皮膚,黏液流到哪,膿瘡就會長到哪。
這瘡不但奇痒無比,還散發著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那是黃鳝的味道。
村裡的男人病得最嚴重,有些女人也生病了。
隻有幾個平常最窮、存在感最低的女孩子沒事。
因為她們沒有吃到那些望月鳝的肉和湯。
「阿娘我痒!痒S我了!!!」
弟弟痛得在床上滿床打滾,其間又壓破了好幾個膿瘡。
阿娘流著淚站在旁邊,心都快碎了。
「啪!」
她轉身重重一巴掌抽在我臉上,眼中全是恨意。
「叫你去熬藥湯,這麼半天都沒好!你是要痛S我兒子嗎!」
她左臉上長著一個膿瘡,爛掉了她半張臉。
我也不生氣,端起藥碗耐心地給弟弟塗著藥汁。
這藥汁裡有金銀花和蓮子心,塗到身體上涼飕飕的。
弟弟上完藥沒多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行了,你繼續去熬藥汁吧。」
阿娘從我手裡奪過藥罐,目光陰沉地瞥了我一眼。
她這是要去給阿爹上藥了。
弟弟和阿爹病得嚴重許多,幾乎全身都長滿了膿瘡。
阿娘的情況要比他們好很多,隻長了一個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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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藥罐走到廚房後沒有繼續熬藥,
而是輕手輕腳地來到爹娘房間門口。
屋裡傳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你可要看好這賤丫頭,別耽誤了村裡的大事。」
阿爹粗粝的嗓音響起,阿娘跟著啐了一聲:
「呸!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生出這種喪門星!」
「早知道她剛生出來時就應該把她扔進糞桶裡溺S,省得她惹下這滔天大禍!」
原來村裡人覺得,他們生這種怪病的原因,是我得罪了鳝神。
他們說這條巨大的望月鳝蛇已經成精,是鳝神的僕人。
我S了鳝蛇僕人,所以鳝神降禍到了我們村。
隻有拿我祭了鳝塘,村裡人的怪病才會變好。
我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屋子。
村裡人總覺得鳝塘裡活著一位鳝神,隻有定期祭塘,鳝神才能保佑我們村風調雨順。
吃人的神,也配叫神?
而且鳝塘早就被我一把火燒幹淨了,就算真有什麼鳝神,也該隕落了。
我回到廚房繼續燒火,村裡人雖然生了病,但是架不住他們人多。
如果被他們發現鳝塘毀了,那我也活不了了。
我得找個地方去躲幾天,等到他們身上的毒性再嚴重一些時再出來。
是的,村裡人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因為他們吃的那條望月鳝蛇,是S鳝。
22
S掉的望月鳝含有劇毒,那天我不小心扎穿了它的腦袋。
等我從田埂上休息完,準備拖著它回家時,才發現它已經一動不動了。
為了活命,我去墳山摘了僵屍草。
僵屍草是一種生長在亂葬崗的草,顏色枯黃,看起來就像是一捧枯S的野草。
村裡住著一個姓劉的寡婦,她娘家是湘西人。
僵屍草的事情,還是她教給我的。
陰氣厚重之處,盛產僵屍草。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隻要S之後三刻鍾內服下僵屍草,就會進入僵屍狀態。
眼珠子身體什麼的都能動,但是身體卻早已S去。
那晚我把大量的僵屍草塞進了望月鳝蛇的肚子裡,才有了村裡這一場禍事。
望月鳝蛇的毒來勢洶洶,隻要中了毒的人,快則三天,短則七天,都會全身潰爛而S。
等他們S時,血肉全都會化作腥臭難聞的膿液,身體也隻會剩下一具白骨。
我收拾好東西,還不忘給自己煮了一鍋玉米番薯。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躲過今晚,村裡就不會有活著的男人了。
他們靠賣望月鳝生活,
最後因望月鳝而S。
也算是S得其所。
我背著包頭也不回地出了村,往村北沿著山路走一個小時,有一處我上山採菌子時意外發現的山洞。
山洞很冷,洞外還能聽見野獸的嘶吼聲。
我點燃篝火,和衣睡在硬邦邦的石頭上,心裡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人心,比野獸可怕多了。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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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我就聽到了村裡的哭聲。
家家戶戶掛起了白幡,有些沒有白幡的,就在門口掛了一塊白布。
我推開家門,姐姐和阿娘正哭得聲嘶力竭:
「你這個畜生!你去哪裡了!我打S你!」
阿娘抬頭看到我,跳起身就朝我猛撲過來。
隻是她的毒素在身體裡快速擴散,力氣也小了很多。
我輕輕一推,她就跌倒在地上。
姐姐見狀,趕緊跪下朝我磕頭:
「小夏,你救救我們吧!」
「我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孩子是無辜的!求你救救他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救?怎麼救?」
姐姐聽到這話,眼神大亮。
她膝行幾步抓住我的衣擺,因為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隻要你去祭塘,你就能救全村的人!」
「你S了以後,村裡會給你立長生牌位,而且還能進祖墳!」
「你一個人換半村人,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上百人的救命恩人了!」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姐姐的手,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姐姐說笑了,我們村子,隻有十個人,哪來的上百人?
」
村裡沒吃過望月鳝蛇的,算上我隻有十個人。
最小的才七八歲,最大的有四十多歲,就是住在我們家對門的劉寡婦。
24
七天後,姐姐和阿娘也跟著去了。
屍體爛得隻剩下了一具白骨,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我和村裡其他幸存的女孩一起,把所有屍骨都搬去了鳝塘。
村人的屍體填滿了鳝塘,火光再次照耀在山林間。
他們生前總愛商量用誰祭塘,現在好了,大家一起上,誰都不用搶。
年紀最大的劉寡婦一邊燒著紙錢,一邊抽動雙肩。
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再也忍不住大笑出聲:
「S光了好啊!終於都S了!」
「再也沒人會在半夜闖進我家,我終於能睡個安生覺了!
」
其他女孩聽到這話,也嗤嗤地笑了起來。
年齡最小的趙招娣拍著手,笑得滿臉是淚:
「太好啦,我再也不用天天挨罵還沒飯吃了。」
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山林間,久久不曾散去。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