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垂下眼眸，手指劃過外殼上的裂隙。
一旦出現裂隙，還能恢復如初嗎？
我整理好碗筷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東西不多，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能裝下。
箱子還有些空隙，我打算拿回送給他的禮物。
我親手織的圍巾，他嫌棄廉價。
甚至還跟他的兄弟們開玩笑：「你們誰想要，我可以送給你們。我拿它墊鞋，都嫌弄髒鞋。」
我聽後當即要了回去，一直放在房間了。
這份珍貴的情意，周其衡不配。
8
我來到臥室門口，祝芊芊沒在房間裡。
推開虛掩的房門，裡面的擺設早變了一番模樣。
是祝芊芊喜歡的風格。
隻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真是難為他了。
找圍巾不難，隻是我沒想到是在鞋櫃裡找到的。
白色的圍巾墊在一雙雙高跟鞋底下。
這幾雙鞋不是我的，是祝芊芊的。
此時，門外傳來說話聲。
「圍巾？我拿來墊鞋了，看你的表情，好像是舍不得。」
「怎麼會？他送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你想怎麼用都行。」
我的心情沉到谷底，手一用力，便把圍巾扯了出來。
昂貴的高跟鞋砸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門外的兩人也聽見了。
周其衡踹開房門，看見的是鞋櫃處的一片狼藉。
臉色一沉：「方妙，你在幹什麼？」
他還想繼續說什麼，
可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幫我買票的黃牛打來的。
周其衡搶過我的手機，按下接聽鍵。
「方小姐，您需要的票我已經買好了。」
「什麼票？」
我本想搶回來，但由於身高的差距，並未成功。
黃牛雖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方小姐讓我買三張明天上午去港城的票。」
他越聽臉色越不好。
到最後，狠狠掛斷接聽鍵，將手機扔給我。
「你真是厲害，還學會玩離家出走了。我告訴你，我不吃這一套。」
「買三張票，看來還有人幫你隱瞞。」
說著，他後退兩步，一臉看穿的表情。
「是周安吧。」他一臉篤定，「剛才爸媽打來電話，說她大半夜起來收拾行李，
問什麼也不說。」
「現在看來是要和你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你們不愧是閨蜜，夠幼稚的。還是省省力氣吧，我不吃這一套。」
他越說越激動，見我不理他，氣得青筋暴起。
「站住！」
走到拐角處，我回他：
「是真是假，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9
回到臥室，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一個不知名的 APP 發來的生日祝福。
我足足看了三秒，才回復黃牛的消息，轉了賬。
盡量讓自己忙起來，讓自己不去想周其衡。
可忙了一會，客房的燈「啪」的一聲滅了。
客房許久不住人，出現問題也是正常的。
隻是，今天晚上和那晚的海難一樣，都好黑。
我顫著手打開手電筒，光亮能驅散黑暗，卻祛除不了我心底的陰霾。
海難發生那天，我因為周其衡的事跟爸媽吵架，甚至掛斷了他們的電話。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給我發語音。
沒想到，那是最後的遺言。
媽媽發給我的語音，我一直不敢點開，但現在我應該面對了。
爸爸媽媽的聲音從錄音筆裡傳出來。
不是指責，而是安慰。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你想要喜歡誰就喜歡誰，爸媽永遠支持你。」
「寶貝閨女，以後誰敢欺負你就告訴媽媽，媽媽讓你爸爸去教訓他。」
「是啊，閨女。有爸爸媽媽給你撐腰，什麼都不要怕，你開心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沒聽到這幾句話，我是可以忍住不哭的。
可是現在，
我忍不住了。
我扶著牆慢慢坐下，反反復復地聽爸媽的聲音。
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化作眼淚湧出，砸在心上。
「爸爸，媽媽。周其衡他欺負我！」
「他欺負我！」
10
我是哭累睡過去的。
可沒想到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了。
喉嚨發疼，腦袋更是昏昏沉沉的。
我連忙掏出手機給黃牛解釋情況，讓他幫我重新買票。
出房間後發現餐桌上擺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
湊近一瞧，上面用奶油寫著一行字。
「周其衡和祝芊芊初識 5200 天。」
「蛋糕是不是很漂亮，是其衡親手做的。」
祝芊芊出現在我身後，語氣中帶著得意。
「他這個人在意的事一點都不會忘。
」
「可是，若是不在意的話，哪怕你在他耳邊提幾百遍，他也不會記得。」
她接過周其衡遞來的蛋糕，笑眯眯地說。
是啊，在意是不會忘記的。
除非是不在意。
我不理會她的炫耀，徑直走到周其衡面前。
「說好的，今天把房子過繼給我。」
他細心地擦掉祝芊芊嘴角的奶油後，才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聲音冷冷道：
「果然是在撒謊，不是說上午要走的嗎？怎麼沒走？」
「周安倒是走了，爸媽本來想去找，被我勸住了。我早就看穿你們的把戲了。」」
周安的計劃順利進行，現在隻差我了。
他收拾好東西，來到車庫。
替祝芊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算了，
今天是一個開心的日子，就不跟你計較了。」
「走吧，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我坐在後座，讓周安先和旅遊搭子匯合。
可到地方後他又反悔了。
11
周其衡不願意把房子還給我了。
我知道，是因為祝芊芊。
剛才下車的時候，我聽見他們在說悄悄話。
祝芊芊一撒嬌要房子，周其衡就招架不住了。
所以想讓我服軟。
周其衡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漫不經心道：
「方妙，一個房子而已。」
「芊芊喜歡就送給她吧，等以後我送給你一個更好的。」
我緊握著合同的兩側，不為所動。
他見我不應，手指在桌上輕扣，開始打感情牌。
「上個月是我生日，
你忘記了，答應我可以許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就是這個，你把房子讓給芊芊。」
「這個願望是不是很簡單？」
我轉頭直視他的眼睛。
不得不說，周其衡的眼睛很漂亮，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深情。
可我知道，這份深情眼眸的背後是無情。
「那你知道昨天也是我的生日嗎？」我頓了頓，「你也忘記了，是不是也應該滿足我一個願望。」
祝芊芊站在周其衡身後，聽見我的話瞪了我一眼，隨後不安地咬著嘴唇。
「我的願望是不給。」
「這兩個願望你怎麼選擇？」
我有些好奇。
我和祝芊芊之間，他會選誰。
周其衡面色平靜，甚至沒有一絲糾結之色。
「方妙，我答應別人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
言下之意，他選了祝芊芊。
心中的酸澀慢慢滲透到全身各處。
也許早該明白的，他的選項裡從來沒有我。
祝芊芊高興地抱著周其衡的胳膊，一邊搖一邊說：
「我就知道，其衡答應我的事一定會做到，他最講信用了。」
講信用？
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可為什麼，他答應我的事卻做不到呢？
我忍住淚意，擠出一抹苦笑。
「答應陪我逛街你早早走了，答應給我房子你給了別人，答應好好待我你做不到。」
「你答應我的事為什麼都做不到，既然做不到為什麼要答應？」
我泣不成聲，聲聲質問。
換來的是他的不耐煩。
12
一連串的質問讓他蹙起眉頭，
站起身就要搶合同。
「快把合同拿來，別鬧了，芊芊還等著呢。」
我徹底失望。
在他眼裡，我一直在無理取鬧。
感受到他在一點一點靠近，我氣得發抖，抬起右手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周其衡被扇得臉偏向一邊，睫毛低垂，遮擋不住眸中的怒火。
也許是力氣有些大，中指上佩戴的戒指掉落。
在地上轱轆幾圈，正巧在周其衡的黑色皮鞋旁停下。
他偏過頭，目光觸及戒指時，眸中的怒火漸漸熄滅，轉變成幾分心虛。
我知道，他認出來了。
這是他年初，親手給我戴上的求婚戒指。
為了掩飾這份心虛，周其衡彎腰撿起戒指，珍視的樣子像是在對待傳世珍寶。
祝芊芊一直在觀察周其衡，
察覺到他要把戒指給我重新戴上後。
擺弄額前碎發，裝作不經意開口道：
「其衡，我看方妙姐根本就珍惜你送給她的戒指。」
「不如你把它送給我，我肯定會好好珍惜，一秒鍾都不會摘下。」
「戒指是妙妙的。」周其衡似乎是覺得語氣重了，嘆了一口氣，「好了，我送給你的首飾哪個不比這個貴。」
「實在想要，拿我的卡去刷。」
接過黑卡，祝芊芊吐了吐舌頭，衝我眨眨眼。
「也是，上面的鑽石還沒有我耳釘上的鑽石大呢。」
說著，撩起耳邊的秀發，給我看她的耳釘。
上面的鑽石比我戒指上的鑽石大了整整兩倍。
心口仿佛堵著巨石般難受。
這七年，究竟算什麼？
冷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在祝芊芊耳邊低語幾句，哄得她直點頭。
他緩緩走到我跟前，修長白皙的手指拉過我的手。
「芊芊不要這個房子了，我答應她給她買個更好的。」
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
「下次小心點，弄丟就找不回來了。」
說完後他愣住，戒指停在中指的第二個骨節，停滯不前。
他不動，我也不催。
周其衡很快調整過來，戒指也轉而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無名指代表著已婚。
但我不想跟他結婚了。
「按照之前說的，房子歸你。」
手續處理一切順利。
隻見他和祝芊芊踏出門時，有個男生與他們擦肩而過。
興奮地喊我的名字：
「妙言，我終於找到你了。
票買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走？」
周其衡瞬間停住腳步。
13
他扭過頭，有些慌。
幾分鍾後，發現自己多慮了。
此妙言非彼妙言。
隻見男生略過我，走向一個齊劉海的姑娘面前，交談甚歡。
見此情形，周其衡整個人放松下來，攬著祝芊芊的肩。
踏出門外，頭也不回。
他們走後，男生結束交談，在我旁邊坐下。
他是黎昭，一個月前在手機上認識的旅遊搭子。
跟我不同，他去過很多地方。
每次見面，還會給我帶小禮物。
我盯著他看了幾眼。
周安幾分鍾前給我看過她認得的哥哥的照片。
與我的旅遊搭子是同一個人，也就是京圈太子爺。
注意到我臉色不對，他遞給我一瓶水，有些擔憂。
「妙妙，我看你心情不好。要不然你先休整幾天，等心情好了，我們再去玩？」
「是啊，不差這一天的。」周安也來了，與黎昭是相同的態度。
「不用，說好的今天走就是今天走。」我擺擺手拒絕。
「麻煩你們兩個小時後來接我，我要回去拿點東西。」
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他是這樣。
我也是這樣。
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
我特意拖到六點半才回家，就是想避開他們。
沒想到還是避不開。
祝芊芊坐在沙發上，看見我回來，揚了揚手中的錄音筆。
我的呼吸一滯，反應過來後快步上前，伸出的手落了空。
「還給我。
」
她身子一扭，把錄音筆藏在身後。
「這是我的，是周其衡親手給我弄的。」
「海難發生後我手機壞了，他心疼裡面的語音和電話錄音，在你這裡練好手後，才幫我弄的。」
「這個才是你的便宜貨。」
她從身後拿出一支外殼破損的錄音筆，抬著下巴。
手一甩，扔向魚缸的方向。
「哎呀，手滑了。」
隻聽見「撲通」一聲。
我甚至不敢回頭看。
怒氣直衝腦門，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
掐在她的脖子上了。
她發出一聲尖叫。
我也發出一聲尖叫。
14
下一秒，我被從客房出現的周其衡捏住後衣領。
他把我狠狠甩在地上，
不知道撞到什麼東西，稍微一動就疼。
「方妙言，你發什麼瘋？！」
「如果我沒有及時出現，你是要欺負S芊芊嗎？」
對我的暴怒，他卻把祝芊芊護在懷裡。
像哄一隻受驚的小貓咪一樣哄她。
祝芊芊撅起嘴，眼淚簌簌地掉。
「別怕別怕，我一直在，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你一直在？」
她欺負我時，他永遠不在。
也不等他回答，我強撐著身體，去魚缸裡掏出錄音筆。
按下開關，沒有反應。
一股不好的感覺悄然升起，但很快被我否決。
沒關系，一定會修好的，我這樣安慰自己。
手機震動，是黎昭發來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