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這是皇後娘娘賞賜給我的……」
「放肆,在娘娘面前應該自稱奴才!」
她一句話未說完,便被掌事姑姑甩了一巴掌。
李恰蘭身嬌體弱,承受不住這強大的力道,直接被扇到了地上。
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尚且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上座的皇後不動如山,淡淡道:
「如此不知禮數,怎麼伺候得好太子呢?」
「容嬤嬤,將她帶下去,好好教教規矩。」
「是,皇後娘娘。」
掌事姑姑屈了屈膝,將尚在發蒙的李恰蘭帶走了。
皇後留我不痛不痒地敲打幾句,也將我打發了。
回去時,
望眼欲穿等在東宮門口的餘邵璟,見我身後空無一人,急問:
「恰蘭呢?」
我照著皇後的原話轉告給他:
「皇後娘娘說李姑娘不知禮數,恐無法伺候好殿下,特留她在鸞鳳宮學規矩。」
餘邵璟怒氣上臉,揪著我的衣領威脅:
「寧——如——錦,你真當孤不敢S你嗎?」
如今的餘邵璟對我而言就是隻紙老虎而已,若不是留著還有用,我早就買兇將他暗S了。
我輕笑一聲,道:「殿下。」
「臣妾奉勸您在說大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餘邵璟本就不是帝王最滿意的儲君人選。
若他不是佔了嫡長的位置。
若他的兩位嶽丈不是當朝丞相和三軍統帥。
就憑他做的這些混賬事,早就被敵人撕得連渣都不剩了。
迎著他想要吃人的目光,我慢悠悠補充:
「要是還想保住你的太子之位的話,就對臣妾客氣點。」
他頹然放開我,恨恨地剜了我一眼,踉跄地往鸞鳳宮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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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他這是問皇後要人去了。
用腳趾頭想也知會是無功而返。
可不知皇後究竟和他說了什麼,他回來後竟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朝我深情款款道:
「如錦,從前都是孤的不是,孤以後會好好待你的。」
我奇了:「殿下,你是吃錯藥了嗎?」
餘邵璟搖頭:「孤隻是突然想明白了,你才是孤應該珍重的人。」
此後,他日日三餐不落陪我用膳。
我回娘家時,
也會提前備好豐富的禮品。
在外更是三句話不離太子妃。
以至於宮中上下皆言,太子這是醒悟了。
什麼霍側妃,什麼女太監,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太子妃才是真愛。
可我心中的不安卻在日益漸增。
於是,我找了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尋了個理由,又責罰了霍薔。
餘邵璟知曉後也隻是淡淡一句:
「如錦,你是這東宮的女主人,要想懲罰誰無須請示孤。」
大腹便便的霍薔就這樣被我強行送去寒山寺。
離京那天,她淚眼婆娑,質問我:
「你是不是被餘邵璟的寵愛迷了眼,所以要除掉我這個絆腳石?」
「你誘騙我為你生孩兒,如今卻卸磨S驢。」
「你這個詭計多端的負心女!」
霍薔自從有孕後,
性格詭變,眼下說出的話更是沒有根據。
我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哄她:「乖,你安心去寒山寺待段時間。」
「等時機到了我就接你回來了。」
霍薔半信半疑,走了。
17
餘邵璟的示弱贏得了我父親的全力支持。
我仗著前世記憶憑借先知給他指點,讓他數立奇功,在朝堂上多次受到帝王贊許。
越來越多搖擺不定的中立派向他示好。
仿佛之前他寵幸女太監使皇室蒙羞的事不曾發生。
仿佛他的太子之位已經徹底穩固。
隻可惜,餘邵璟的功力還是太淺了。
與我裝恩愛夫妻隻裝了數月,便演不下去了。
經常打著孝順的名義,跑去鸞鳳宮。
至於看望的人究竟是皇後還是李恰蘭,
就不得而知了。
霍薔快生了。
為避免她多想,我提前一旬收拾,去寒山寺住下陪產。
她臨盆是在一個星羅棋布的夜晚。
夏末初秋,夜風清涼。
經過一天一夜的鏖戰,霍薔總算是平安誕下龍鳳胎。
我坐在床邊,替她擦拭臉上的虛汗:「辛苦你了。」
霍薔體虛,掙扎著看了眼孩子,便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昏迷前,她說:
「寧如錦,孩子我生了。」
「你要是沒成功的話,我定剐了你!」
怎麼能失敗呢?
前世寧霍兩家被滿門抄斬,我和霍薔不得好S。
這一筆筆血債,都是要算的!
18
兩個皇孫出生的第二日,我便回宮向皇後報喜。
皇後看了我好半晌,臉上喜怒難辨:
「寧如錦,你可真是好本事,霍薔和你利益相悖,竟也被你哄得為你所用。」
這話似贊似諷。
我並不理會,隻道:
「算起來,李恰蘭的肚子也應該七八月了吧?」
「不知她在母後手上可還安好?」
皇後臉色一變,陡然直起身子:「你想做什麼?」
我從寬袖裡拿出一沓厚厚的罪證,歷數皇後母族所罪過。
……
樁樁件件,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皇後喝止:「夠了!」
我停下來看她。
她壓著怒火,問我:「寧如錦,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道:「太子的子嗣都隻能出自霍側妃。
」
這是我給霍薔的承諾,也是霍家鼎力支持我的緣由所在。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利益捆綁的關系更牢固。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還想為李恰蘭爭取一下:
「你是太子妃,殘害太子子嗣,他就有理由廢了你!」
「所以由皇後娘娘來動手最為合適。」
我不緊不慢道。
皇後徹底啞火了,沉痛地下了命令:「去,將李恰蘭杖S了。」
說罷,她絕望地閉上了眼,深深明白隨著這道旨意下去,她和太子的母子情分也真的到頭了。
19
杖S孕婦。
好殘忍的一件事。
我卻能夠冷靜地立在院中,看棍子落在李恰蘭的身上。
李恰蘭在鸞鳳宮的這幾個月,還是受到了優待,被養得珠圓玉潤。
此刻,她的嘴巴被人堵著。
疼了痛了,連叫喚的資格都沒有。
餘邵璟聞訊而來時,鮮紅的血流了一地。
血泊中央的李恰蘭生S未卜。
他朝著主位上雍容華貴的女人急喊一聲:
「母後——」
皇後似有動容。
我掀了掀眼皮,提醒:「究竟是整個安家重要,還是一個女太監重要,還請娘娘掂量清楚。」
聞言,皇後起身的動作落了回去,扶住椅子,下令:「繼續。」
「恰蘭,恰蘭……恰蘭!」
餘邵璟肝腸寸斷,一聲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他想要奔向她,卻被守衛生生攔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至愛被杖S,而無能為力。
痛嗎?
餘邵璟,前世你卸磨S驢,害S我父母兄嫂時,我也是這般痛的。
李恰蘭S後,餘邵璟抱著她的屍體離去,背影落寞。
皇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可以將那沓罪證給本宮了吧?」
我依言給她。
皇後立即丟進火爐裡,親眼看它們化作飛灰,心才落回了實處。
旋即變得面目可憎,警告:「寧如錦,你切莫讓本宮抓到錯處,否則我定不會放過你!」
我鎮定地回望她:「娘娘都自身難保了,就不必關心兒臣了。」
她警惕:「你什麼意思?」
「聖旨到——」
話音剛落,尖細的嗓音從廊道裡傳進鸞鳳宮。
下瞬,帝王身邊的掌事太監傳來他的旨意——
皇後幾次三番殘害皇嗣,
德不配位,廢黜,賜S。
不等掌事太監念完,皇後激動地揮落聖旨,大叫:
「不可能!」
「本宮要見皇上!」
「姐姐就S心吧,陛下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你。」
一身華服的貴妃突然出現,撿起掉到地上的聖旨,遞給皇後,合攏她的五指。
嬌柔的聲音卻說著最狠的話:「姐姐要走了,本宮來送送你。」
皇後狠狠喘氣,視線在我和貴妃之間逡巡,驀地反應過來,指著我道:
「寧如錦,你個毒婦,你居然聯合秦落害本宮!」
我淡聲道:
「怎麼能算是害呢?」
「母後你害S貴妃娘娘兩女一子,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20
餘邵璟一夕之間失去了至親至愛。
他在乾清宮跪了整整一夜,
都未能說服帝王收回成命。
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憔悴無比,猛地攬我入懷,痛苦道:
「如錦,我沒有娘親了。」
若不是他鉗住我的雙臂用力到顫抖,我真要以為他不恨我了。
做戲嘛。
誰不會呢?
我回抱住餘邵璟,手掌在他背上輕拍,安慰:
「殿下莫傷心,你還有臣妾呢。」
現下,餘邵璟真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其他皇子黨虎視眈眈。
就連帝王也因皇後對餘邵璟沒有絲毫好感。
我教了他一招——斷尾求生。
餘邵璟親自把可以將安家誅九族的罪證呈了上去。
帝王看後,沉默半晌,問:
「安家倒了,你可一點助力都沒有了。
」
餘邵璟脊背挺直,在聽聞帝王的話後深深一拜,額頭貼在冰涼的地板上,話說得大義凜然:
「兒臣先是太子,再是安家外甥。」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兒臣先前不知母後和舅舅們所犯罪過如此深重。」
「今日既然知曉了,斷然沒有理由包庇。」
帝王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沒有第一時間下令處置安家,隻揮揮手讓他先回去。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餘邵璟都告病閉門不出。
一個月後,帝王終於下了聖旨——
判安家滿門抄斬。
其他皇子趁此攀咬,要廢黜餘邵璟。
可都被我父親妙語連珠駁了回去。
走到這一步,餘邵璟徹底孤立無援,成了受我擺弄的傀儡。
可這怎麼夠呢?
恰逢黎國來犯,邊關告急,我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吩咐霍薔:
「你隨餘邵璟去西疆,助他掌握兵權。」
21
五年後,長皇孫在我的教養下有了君子風範。
我時常帶他進宮,伶俐的長皇孫分外惹人喜愛,帝王頗為歡喜,常常誇贊:
「寧相教出了如蘭的女兒,太子妃養出的長皇孫有寧相當年之風。」
靠坐在床榻邊的帝王已見龍中老態,握拳掩在唇邊,費力地咳嗽著。
胸腔震動,每咳一下都好似能要人命。
宮女端來茶水,讓他漱口。
末了,帝王疲憊地說:「朕是真的老了。」
眾人低垂著頭,不敢吭聲。
這時,長皇孫提起衣擺爬上龍榻,軟乎乎的小手蓋在帝王青筋外露的手背上,
奶聲奶氣道:
「皇爺爺萬壽無疆。」
帝王愣了下,旋即爽朗大笑,開懷萬分。
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帝王忽道:
「西疆的戰事快結束了,你和太子夫妻分離多年,如今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是啊。
我長達六年的籌謀,終於能收網了。
餘邵璟在邊疆拼S的時候,我在京城也沒闲著。
除了教養皇長孫之外,設計將其他皇子黨逐一擊破,確保餘邵璟歸來時沒有敵對勢力阻攔。
22
餘邵璟得勝歸來後,帝王病重,不能下榻。
他在龍床前侍疾。
帝王駕崩時,留下的聖旨宣布他即刻登位。
葬禮後,眾臣的奏折雪花般飛上餘邵璟的案桌,全都是恭請立我為後的奏章。
這天,我剛剛哄睡了皇長孫。
餘邵璟便拿著一本折子,怒氣衝衝地甩我臉上。
我來不及躲避。
奏章的尖角在我額頭上割開了一道口子。
我不喊痛,隻冷靜望向餘邵璟,問: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寧如錦,你做了這麼多不就是想當皇後嗎?」
「可朕偏不!」
「朕要將你千刀萬剐,為恰蘭陪葬!」
他大笑著,臉上有著出人頭地、翻身做主的快感。
仿佛已經看到了我不得好S的畫面。
我隻覺好笑,反問:「有沒有可能,臣妾不想當皇後,隻想做太後呢?」
餘邵璟笑容驟然一頓,臉上浮起恐懼,問我:
「此話何意?」
我的唇邊勾起一抹笑。
從袖中掏出匕首,趁他不備給他一刀。
「噗!」
刀尖沒入血肉中,餘邵璟嘴角溢出血絲。
他怔怔低頭,看著我緩緩將匕首推入他的胸膛,難以置信道:「你竟敢弑君!」
我糾正:
「胡說,分明是陛下在外徵戰多年,舊傷復發,需要臥床休養。」
這匕首在麻藥湯中泡了一夜,即使大象來了也得被放倒。
等刀刃見底了,我利落一抽,餘邵璟轟然倒地。
守在外邊的李靜忠聞聲而來:「娘娘。」
我面不改色擦拭著匕首上的血漬,說:「陛下睡著了,帶他回去歇著吧。」
李靜忠垂眸瞥見餘邵璟血流如注的胸口,嘴角抽了抽,恭敬道:
「是。」
23
一個月後,
餘邵璟重傷身亡,駕崩前留下聖旨,由皇長孫即位,尊嫡母寧如錦為母後皇太後,生母霍薔為聖母皇太後。
在新帝成年親政前,母後皇太後垂簾聽政。
寧丞相和霍將軍輔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