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昭儀之所以敢在這個當口留著孩子,是因為她有個陪嫁婢女,長得有幾分姿色,被石焯看中了,隻是礙於魏昭儀的面子,石焯一直沒言明。
魏昭儀打算借著宣布自己懷孕無法侍君的由頭,順水推舟地把侍女獻給石焯,討他歡心,等侍女侍寢幾次之後,便讓侍女假稱懷孕。魏家手握侍女的家人,不怕她不從。等魏昭儀生產時,讓侍女也假裝受驚早產,如果魏昭儀真的誕下皇子,就謊稱是侍女誕下的,到時候皇子被立為太子,侍女被S,既然侍女是魏昭儀宮裡出來,她做養母自然順理成章,就算沒爭到,也是魏家的親外孫,就算認別人做養母,隻要魏昭儀保住性命,等孩子再大些,偷偷地滴血認親告訴他真相,一樣當親生母親對待。
說到這裡,程恬有些咂舌:「讓那個侍女假裝懷孕十個月,
也太容易被發現了吧。」
我輕嗤了聲:「富貴險中求,魏家想讓自家血脈繼承大統,又想保住女兒,兩邊都想要,自然要冒些風險。」
我想了想,又道:「可如果侍女是假裝懷孕,另一個孩子呢?」
程恬答道:「這個他們沒有細說,魏樞隻說會送進來一個女嬰,稱魏昭儀生的是公主。不過她自己要是生下來的隻是公主,他們就算白忙了。」
說到最後,程恬有幾分幸災樂禍:「魏家這場賭,不確定性也太大了吧。」
「不過也是,難怪他們著急,魏家這幾年越發不行了,魏樞都要提攜……」
說到一半,她又噤了聲。
我的關注點卻在另一件事上面:「你說,魏家要給宮中送個女嬰?」
「這很難做到吧。如今方便妃嫔避子,
宮外傳遞的東西都要再三嚴查,如何能送個女嬰進來?侍女被冊封後,肯定住在魏昭儀宮中偏殿,無論是買通太醫還是吃什麼假孕的藥,瞞上十個月,很有可能成功,但是送個女嬰進來,」我搖了搖頭:「難。」
我把扶月叫了進來:「這幾日你再派人觀望一下逐螢殿,然後,留神查訪一下,看看宮中是否有其他女子有孕。」
扶月領命下去,我又把目光投向程恬。
「魏昭儀的事說完了,現在來說說你吧。」
「那個幫你的男人是誰?」
程恬眼神微躲:「什麼?」
「你在後窗那裡險些被抓,是他幫了你。」
我語氣篤定。
「魏樞能帶他來伴駕……是他兒子?」
程恬連連搖頭:「不是的!」
程恬低著頭開了口:「他叫魏巡,
是魏樞弟弟魏楊的私生子,最初都不姓魏,在魏家地位連低等雜役都不如。但是魏家近幾年越發敗落,人丁不興,子孫都不成器,當年和其他家族算計我們程家,最後分到的好處也最少。魏樞膝下就一子一女,嫡子每日喝酒狎妓,浪蕩不堪,魏樞見魏巡少年穩重,果敢能幹,就帶過去時時提攜。」
「你與他是舊識?」
程恬猶疑著點點頭:「他還在魏楊府裡時,曾見過幾面……」
能讓他冒著風險替程恬遮掩,恐怕不是見過幾面那麼簡單。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我不該多管,隻是涉及魏家,我還是添了一句:「若是為人磊落清白,確實不該揪著他的姓氏血脈不放,但魏家畢竟是害你哥哥的元兇之一,你也該心裡有數。」
程恬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5
扶月留心查探,
果然發現了端倪。
冷宮裡有個宮女,跟侍衛私通,懷了孕。
雖然魏昭儀做得謹慎,查不到什麼往來,但宮女那裡不少物件和吃食,一看就是冷宮的宮女得不到的。
扶月疑惑道:「若是宮女也生了個男嬰呢?」
「弄成S嬰便是了,說不定還能裝一波可憐。」
扶月聽了,駭得說不出話來。
我嘆了口氣:「在他們這些世家眼裡,別人的命算什麼呢?」
採禾在一旁憤憤不平:「就為了他們的一己私利,這要害多少人!」
我叮囑扶月繼續盯著,但切忌妄動。
放長線釣大魚並不容易,但幸好我有足夠的耐心。
不久,魏昭儀傳出了自己有孕的消息,沒過多久,她的侍女也被封為美人。
夏太後擔心魏家重現當年李家之事,
多番敲打我,讓我趁此機會,好好地討石焯歡心。
可她哪裡知道,若是往日,石焯說不定有心思陪我虛與委蛇,可是魏昭儀有孕的當口,總是讓他想起當年李凝的事,對夏太後的一股火都發在了我身上。
一連好幾天,我都碰了釘子。
今日送的食盒都沒打開,石焯就抬眼嘲諷我:「景嫔有這心,不如好好地去孝敬一下太後。你送的東西,朕沒胃口,也不敢吃。」
我在周遭各異的目光中退了出來。
剛走了沒多遠,尋白從宮牆上躍下來攔住了我。
他伸出手:「給我。」
我一愣:「你要吃嗎?」
他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不是,我幫你遞進去,要不然你沒法回去交差。」
我被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少年暗衛逗笑了:「小侍衛,你現在也是細作,
要做的就是好好地掩藏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蹚我這兒的渾水。更何況,我都被他晾這麼多次了,還差這一次嗎?」
尋白在這件事情上格外執拗:「我能遞進去。」
他見我不松手,又道:「你畢竟是皇上的妃嫔,隻依仗太後,她隨時可以丟車保帥。」
宮中二主,勢同水火,我早就無法回頭了。更何況,我孤身闖這一遭,從來都沒有想自己的退路。良禽擇木,也不過是為了能更快復仇而已。
隻是這些道理,他不能懂,這些話,我也沒法說。
我抱著食盒退了一步:「我辛辛苦苦做的,還要上趕著一遍兩遍地遞?」
我扭頭,賭氣似的往回走,走了兩步又退回來,經過時把食盒塞給他:「你要想吃就留著,不怕有毒就行,他就不必了。」
和我設想的差不多,魏昭儀把侍女假孕的事瞞得很好,
眼下已經平穩無事地過了半年多。
唯一對我不太有利的是太後意料之外地病了,據說從行宮回來就中了暑熱,後來又引起其他病症,斷斷續續地纏綿病榻,對後宮的控制也弱了不少。
李凝S後,石焯沒有再立後,如今後宮位份最高的是出身韓家的德妃,也是石焯為太子時就一直跟隨封上來的側妃,如今代行六宮事。
德妃年紀稍長,石焯算不上特別寵愛她,但她端莊、賢淑,素日打理後宮也能避太後之鋒芒,石焯很信任她。
另一個妃位是賢妃,賢妃出身不高,父親隻是普通的地方官宦,但賢妃膝下有女,在子嗣稀缺的後宮,地位水漲船高,而且她年輕、漂亮,再加上女兒玲瓏可愛,石焯寵幸她的次數很多。
太後身體有恙,石焯倒是日日請安,儼然一副可笑的「母慈子孝」的畫面。
連帶著,
石焯對我的態度也緩和了幾分,難得地賞了不少東西給我。
一轉眼,已至春中,魏昭儀臨產。前幾日,扶月傳了消息,冷宮的那個宮女誕下了個男嬰,知道孩子必S,常常啼哭。
宮女無非是一畏私通之罪,二保家人平安,魏家又能幫她出宮,她也知冷宮之中,就算留下孩子也是無法養大的,不如做了這筆交易。
隻是生下孩子之後,面對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她終究還是舍不得。
我見有機可乘,便屬意扶月,勸告宮女,若是願意反水揭穿魏家之事,我也可助她出宮,還能保住孩子。
魏昭儀畢竟是臨產孕婦,太後皇上和各宮妃嫔都虎視眈眈,她很難一個人做到瞞天過海,果然如我所料,魏家買通太醫,稟告石焯,魏昭儀可能會子大難產,魏家求了恩典,讓魏夫人進宮陪產。
我計劃等魏昭儀產子那日,
讓宮女私約魏夫人見面抱走孩子,然後我稟明太後,雙管齊下,一邊把魏夫人抓個現行,另一邊揭穿莊美人假孕之事,一舉釘S魏家。
到了收網這幾日,我整夜輾轉難眠,蟄伏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
魏家在賭,我又何嘗不是在賭?
這條線放得太長,不到收線的時候隨時都會有變數。
晚上給太後侍湯藥時,夏太後還問及魏昭儀和莊美人臨產之事,我恭恭敬敬:
「已經派人盯緊了,目前一切都好。」
上次與李家對壘,夏家已經折損不少,夏太後雖忌憚世家掌權,卻不想再與世家起衝突。如果我早早地把事情告訴她,夏太後一定會快刀斬亂麻,賜S假孕的莊美人,讓魏昭儀把孩子生下來,而對魏家的謀劃則「證據不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即使魏昭儀誕下的是個皇子,
頂多也就是除掉她一人而已。
我真正想動的魏家卻會毫發無傷。
所以,我必須把他們「欺君罔上」的事情坐實,讓他們的計劃鋪展開來無力回天,才能借力打力,重創魏家。
從太後寢宮出來,反正回去也是徹夜難眠,我幹脆慢慢地散步,消磨時間。
宮牆矗立,在岑寂的夜裡更顯冷硬和不近人情,就連無際的天幕也被殘忍地割斷,將人置於這四方之間。
我忽然感覺身後有異響,還未回頭就被狠狠地從後面勒住脖子掼在了牆上。
深宮之中,大內禁地,我又是依仗太後的主位娘娘,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人敢直接下S手!
變故發生得如此突然,我連一句呼救都發不出來,就被按在牆上,掐住了脖子。
咽喉不堪重力發出駭人的聲音,眼前被亂七八糟的光影糊住,
朦朧之間,隻能看到對方是個太監打扮的人。
我機關算盡,步步為營,卻沒想到出師未捷,竟要糊裡糊塗地殒命於此。
此命本不足惜,隻是……
耳朵嗡鳴中,我似乎聽到了重物擊打血肉的聲音,然後脖頸間驟然松力,我直接滑坐下來,隻覺得天昏地暗。
半晌,我才緩過神來。抬眼,正好看到尋白利落地把另兩個太監打倒在地。
太後謹慎,素日去她那裡,她不喜我帶其他人,一般我隻帶著扶月貼身。
前面的太監先朝我撲過來,給了扶月緩衝的時間,她拔了頭上的木簪子,隨便地亂劃一通,倒是支撐了一會兒,現下正坐在地上,靠牆捂著胳膊。
我驚魂未定,尋白給地上的幾個太監一一地探過鼻息,朝我搖了搖頭。
他走到我面前,
低頭看著我:
「你還好嗎?」
我吃力地點點頭。
他嘆了口氣,半蹲下來,視線與我平齊,輕聲道:
「是誰,你心裡有數嗎?」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不是皇上。」
我當然知道不是他。
他要是真想S我,早就下手了。更何況他心裡清楚,我不過是太後的一枚棋子罷了,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比起那些有家世的妃嫔,倒不如我來做這個棋子。
可是縱然宮中勾心鬥角之事常有,卻也沒有妃嫔膽大包天到直接在宮禁痛下S手。
除非……
「宮中就算害人,也多是借助水火蟲蛇等自然之力,想偽造出一場意外,極少會這麼直接下手的。」
「你做了什麼,會讓幕後之人這麼著急,
連仔細籌謀都不肯,直接冒這麼大風險S你?」
我猛然抬頭。
「魏家。」
我扶著牆踉跄站了起來。
尋白皺眉:「你要做什麼?」
我沒有搭話。
尋白的眉頭未展,淡淡道:「我已經替你遮掩了兩次,還怕第三次嗎?」
「我要去見太後。」
我把事情和盤託出:「魏昭儀那個侍女,莊美人,是假孕。他們買通了一個冷宮私通的宮女,想用她的孩子瞞天過海。」
「你去冷宮,看住那個宮女。」
說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把她抓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
Ṫûₓ「扶月,你現在立刻去太後宮中,就說我們撞破了莊美人假孕一事,請她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