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拍腦門想起我之前為了讓沈奕臣不落入楚王的埋伏,說了很多狠話,又捅了他一刀。
誤會大了,我該從何解釋?
沈奕臣此時此刻更像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與我雖有三步的距離,但眼神還兇巴巴的看著我。
「你不是要站在楚王那邊嗎,為何回來?」
我上前一步,沈奕臣就後退一步。
「奕臣哥哥,我回來了,慕雲回來了。」
沈奕臣怔愣住了,目光如炬。
我拉著他的手,一五一十道:「我錯信楚王,中了他的計,他喂了我毒藥,轄制我……」
沈奕臣打斷了我,捉急道:「你中什麼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他捧著我的臉,
全身上下看了個遍,猶如和親他救下我那天一樣。
我微笑著握緊他的手,「對不起,奕臣哥哥。」
「那一刀一定很痛吧?」
16.
沈奕臣好像沒聽到我的話,眼神還是很兇,嘴上的話卻是關切:「我問你話呢,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倒是說啊!」
我紅了眼眶,熱淚一滴滴打在他的手背上。
我蘇慕雲此生,唯一欠過的人,隻有沈奕臣了。
「我跳了崖。」
沈奕臣的雙眼瞪的更大了,他的眼神快把我看穿了。
我連忙堵住他的嘴,接著道:「你先聽我說完,崖底有水,我沒S成,反而遇見了我阿姐。她救了我,解了我身上的毒。」
沈奕臣長嘆一口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一個人犯險!能不能什麼事情都告訴我!還有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聽我說完。」
我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背。
「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沈奕臣又繞回了剛才的話。
「那時候,我很疼。」
他湊到我耳邊,咬住我的耳朵。
我連忙想要推開他:「嘶——疼!」
他緊握住我的手腕,眉心微微一動:「疼就對了,你捅我一刀,我還沒原諒你呢。」
沒辦法,自己喜歡的人,總是要寵著。
更何況還是我一意孤行。
我探上了他的唇,溫熱交纏。
「我補償你。」
我雙臂環著他的腰,一個吻滿足不了沈奕臣。
他抱起我走到床邊,又很平穩的將我放下。
臉上早已染上了薄紅。
「你說的,
補償我。」
17.
第二日清晨,我與沈奕臣把蘇府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找到召集天下兵馬的辦法。
我靈機一動,突然想起我兒時與沈奕臣去過的一間密室裡。
還被阿爹打了十個板子。
密室裡,我翻找到一個匣子。
裡面隻有一封信。
「欲集天下兵馬,為君為仁。」
旁人就算發現了這封信,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隻有我與阿姐知道。
我放下信拉著沈奕臣去了藏書閣。
找出先皇賜予的詔書,翻開卷軸,裡面赫然藏著一個地圖。
我在上面撒了水,地圖上隱約出現了字跡。
分別在幽州,涼州,雍州,荊州的地方分別寫著:為,君,為,仁。
兩日後,
阿姐回來了。
她手裡握著的是另外半塊玄虎令。
隻是我不知道她答應了楚王什麼要求。
阿姐回來後,一直渾渾噩噩。
沈奕臣把兩塊玄虎令合二為一,命親信去調遣兵馬。
我不知道阿姐用了什麼法子能把楚王手中的玄虎令騙來。
但我眼下隻能顧全大局,除去宋懷真。
18.
楚王攻上皇城的那日,我阿姐S了。
她站在城牆前,當著他的面毅然決然的自刎了。
而宋懷真仿佛失了魂。
援軍到時,宋懷真沒有了退路。
他曾設想過讓沈奕臣S在萬箭之下。
而如今S在萬箭下的是他。
我抱著阿姐,蹲坐在地上。
而宋懷真身中數箭,卻還是走到了阿姐身邊。
他給自己服下了毒。
我深知此毒的厲害,隻要不砍下他的頭顱,他就不會S。
他跪在阿姐身邊,輕聲道:「慕心,別丟下我。」
「別丟下我……」
宋懷真大口的吐出鮮血。
他安靜的蹲坐在蘇慕心旁邊。
直到他的頭顱被沈奕臣砍下。
阿姐走的很突然,甚至沒有一句話留給我。
但我始終覺得宋懷真配不上她,這樣一個惡毒陰險的人,配不上我的阿姐。
宋懷真的屍身被丟棄在了亂葬崗,而我阿姐被埋葬在了蘇家祖墳。
之後,我去過崖底,是阿姐生前住過的小竹屋。
她的臥房裡,隻有一個玉簫上刻著四個字。
「鳳翥鸞翔」
玉蕭上有幾處淺淺的裂紋,
應當伴隨阿姐很久了。
戰亂過後,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周時雲。
她與沈奕臣的貼身侍衛相擁一處,仿佛是剛經歷過生S之離的一對璧人。
她一直喜歡的,不是沈奕臣。
19.
沈奕臣重新修建了蘇府。
他說:「慕雲,這是我們相識的地方。」
如今沈奕臣不敢讓我多幹一點活,我坐在院子的搖椅上,手裡抓著櫻桃吃。
我有了身孕。
蘇府的大院被翻了新,但我和家人的房間擺置沒有變過。
祠堂上擺著我阿爹阿娘,我兄長,我的阿姐。
我與沈奕臣對著靈牌跪著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沈奕臣攬著我肩膀,說:「他們一定會在天上祝福我們。」
沈奕臣為蘇家洗清了所有罪名,
蘇家上下滿門忠烈……
在他想以蘇慕雲之名重新迎我回宮時,就已經想好了如何為我正名。
我數過沈奕臣登基時走過的臺階,有六百三十二階。
我們大婚那日,沈奕臣要背著我重新走完這條路。
宮牆之內,紅牆金殿映入眼簾。
交錯相疊的轉彎,回憶接撞而至。
那年大雪夜,凍S了很多人,是百年罕見的雪災。
蘇府大門前多了一個棄嬰。
男嬰,無名,隻是手背上被提筆寫下一個沈字。
幼時聽阿爹提起過,他差點被凍S,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還是活了下來。
小時候,我總是學不會绾發,不會穿衣,還總是磕磕絆絆把自己的衣服弄破。
沈奕臣一邊跟著阿爹習武,一邊還要當我的貼身玩伴照顧我。
四歲那年一場大病差點帶走了我,算命的先生說,若是以桃木為器,伴我終生,可保我一世平安無憂。
自那之後,蘇府的深夜裡總是要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借著月光,做著一個又一個的桃木簪。
六百三十二階快走完了一半,沈奕臣突然回過頭。
「在想什麼?」
看著沈奕臣的嘴角勾起淡淡一笑,溫陽和煦,寒雪初融。
沈奕臣握著我的手,手心處微微發汗。
六歲那年,蘇府闖來了很多人。
他們在找先祖皇帝留下的玄虎令。
但沒有找到,我被宮人帶走了。
沈奕臣手裡握著他做的最滿意的桃木簪,追著我的馬車追了很久。
直到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
回首望去,紅綢廊畫,天邊的雲燒成一團紫紅,
我緊緊握住沈奕臣的手,與他並肩而立。
我看著他的雙眼,看到他眸光中閃爍著我。
「有你真好,此生足矣。」
隻一眼,便再也不會移開。
(番外)蘇慕心
我及笄那年,阿爹將玄虎令一分為二。
一半給我,一半給了我未來的夫婿,宋懷真。
宋懷真送我了一把玉簫,上面刻著鳳翥鸞翔。
阿爹也想讓我們二人的婚事盡快定下來。
他年事已高,妹妹被宮人帶走做了人質,哥哥被發配邊疆多年,阿爹身邊隻有我了,他要看到我出嫁才能放下心。
宋懷真總是要我等一等,他說忙過了今年,明年一定娶我。
我知道他忙於爭權奪利,他比任何人都想坐上皇位。
太子病入膏肓,皇子中隻有二皇子與三皇子是皇位的繼承人選。
而那年,戰事不斷,我的兄長在前線徵戰。
宋懷真將幾乎所有違背他意願的朝臣趕盡S絕。
而我阿爹讓我毀了婚,他說宋懷真此人S戮之心太重,不是我的良人。
悔婚那天,宋懷真來找了我。
他說無論他如何,他心裡都隻會有我。
他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我,包括他研制的千奇百怪的毒藥和毒藥的解法,和太子是如何病入膏肓……二皇子如何失聲……
我心裡一顫,他果真如阿爹所言,不是我的良人。
他怕我離開,不讓我回蘇府。
期間,他問過我另一半的玄虎令在哪。
我隻說了另一半還在蘇府那裡。
我被宋懷真囚禁的那些天,我的阿爹,
阿娘,兄長……沒了。
宋懷真徹底掌握了蘇府的勢力。
我逃出去的那天,回到了蘇府。
滿目瘡痍,屍血成河……
我在一片屍體中找到了我的家人……
安葬了他們。
但宋懷真會找到我,我隻能逃,逃到沒人來過的崖底。
我試圖忘記這一切……但ṭű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害更多的人。
我開始鑽研他毒藥的解藥,但願能救下無辜的人。
一連過去了十一年,直到那日,我在河流的盡頭看到了蘇慕雲。
她中了一種很罕見的毒,很有可能是出自宋懷真之手。
她向我道清了事情的原委,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選擇逃避現實。
但這一次,我不會放過他。
時隔十一年,宋懷真看到我的時候,喜極而泣。
他說他從前犯下了許多錯,不求我能原諒他,隻求我能在他身邊。
我甚至沒用上我編好的一套說辭,他便給了我另一半的玄虎令。
宋懷真說:「以後我的,都是你的。」
那夜我點了迷情香,宋懷真一個制毒高手,當然能分辨其中。
但他沒有戳穿我,甘願沉淪。
隻是,我天生就要做他的克星。迷情香裡填了能讓他昏睡不醒的藥物。
我偷逃出來的十一年,我對不起阿爹,阿娘,兄長……
但我一定要看著宋懷真S在箭下,我才能甘心離開。
看到宋懷真被一箭穿心後。
我解脫了自己,解脫了沉睡麻痺的十一年。
結束了可笑的……鳳翥鸞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