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家中大旱,我一路逃難到京城。
陸府門口,我帶著高燒的弟弟跪了一天一夜。
陸戎的表妹高傲地走出來,一臉嗤笑:
「哪裡來的乞丐,也配跪在陸府門口?」
大雪飄零,我和弟弟凍S在陸府不遠處的小巷。
再次睜眼,我重生回到了五年前,
十四歲的陸戎滿身傷痕,幹枯的手腕抓住我的衣角,語氣虛弱:
「姐姐,求求你,給口飯吃吧。」
1
腳邊的人蓬頭垢面,瘦得隻剩皮包骨頭。
隻留一雙很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一條餓急了的野狼。
我頓了頓,下一秒毫不猶豫地踢開拽住我的手腕。
「诶!你這姑娘,怎麼就這麼冷漠啊。
」
「就是,人都求你了,給口飯吃怎麼了,就急著要走。」
「看著柔柔弱弱一個姑娘,心倒是挺狠,嘖嘖嘖……」
自我踢開那人的手,旁邊看熱鬧的議論聲就響了起來。
我冷笑一聲,看向聲音最大的那人:
「你們倒是心善,怎麼沒見掏出幾個銅板?」
那人臉色漲紅,「你……你……你……」說半天說不出話,我又看向他旁邊:
「不就是一口飯嗎,孫大娘,不如你送他幾個肉包如何?」
孫大娘一雙三角眼,聽我說瞬間護著身後的包子攤,大罵:
「你這小蹄子真是活膩了,還想要我的肉包,門都沒有。」
我嗤笑一聲,
叉著腰向周圍人喊:
「誰願意給吃的自己給,再敢亂說,我就去官府,告你們聚眾鬧事,治你們一個流氓罪。」
我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瞬間就散了,尤其是喊聲最大的那幾個,溜得很快。
2
周圍安靜下來,我看了看天色,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十四歲的陸戎面容尚且稚嫩,卻已經隱隱露出日後凌厲的氣質。
他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那雙漆黑的眼卻一直在背後默默盯著我。
我並未理會他,腳步輕快地往家裡走。
陸戎這個人心思深沉,S伐果斷,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我念他可憐,帶他回家,給他吃食和衣物。
誰曾想,名聲極盛一諾千金的陸戎卻是個白眼狼。
五年後,家中大旱,我一路逃難到京城。
陸府門口,我帶著高燒的弟弟跪了一天一夜。
卻隻遭到了驅趕和白眼,我和弟弟凍S在寒冬的大雪裡。
這一次,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一絲一毫的關系。
對他好給他吃食有什麼用?
陸戎那樣位高權重的身份,權傾朝野富可敵國。
卻連一口熱水一碗熱飯都不願意拿出。
小氣鬼扣男一個,活該躺在地上要飯也沒人給。
我心裡恨恨地罵一句,臨走時不解氣又踢了陸戎一腳。
3
誰能想到陸戎這人如此陰魂不散。
晚間吃飯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阿娘放下筷子去開門,驚叫一聲,我聽到聲音站起身也走過去。
門外冷風習習,一團黑色的東西與暗沉的夜色融為一體,月光隻反射幾根慘白的手指。
阿娘年紀大了心善,招呼我和弟弟林元將人抬進屋內。
剛一看清人臉我便後悔了,恨不得直接將人踹出去。
但阿娘已經讓弟弟去拿些熱水,我閉了閉眼,若是不把人抬進來,S在我家門口到底是一件麻煩事。
陸戎喝了幾口熱水後很快就醒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飯速度才慢下來。
阿娘問他話,他也不回答,隻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看他這張臉就來氣,假模假樣喂他水的時候,狠狠掐了他幾把。
陸戎悶哼一聲,卻還是不說話。
阿娘憐憫地看著他,嘆息一聲:
「莫不是個傻子?」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扯著陸戎讓他快走。
他一雙眼睛綠油油的,緊抿著唇,看著有些瘆人。
他不願意走,
腳上像是生了根,我一時拽不動他,跟他僵持在門口。
阿娘急急忙忙追出門來:
「唉,這大冷的天,他一個乞兒,推他出去跟S了他有什麼不同?青兒,等天暖和了再讓他走吧。」
陸戎此時剛剛十四,長期缺乏營養,瘦瘦小小一個,完全看不出來日後英挺逼人的身姿。
他站在那裡,甚至才堪堪與十二歲的林元一般高,這勾起了阿娘為人父母的憐惜。
「也吃不了幾口飯,還是個孩子,跟元兒一般大的年級。」
阿娘以為陸戎也才十二歲,隻有我知道他已經十四。
我拗不過阿娘,也怕陸戎長大之後記仇。
在我眼中,他是個頂頂小心眼的人,若是今日我趕他走,恐怕來日他想起來會找我家麻煩。
對他有恩之人他不屑於回報,對他有仇之人卻锱铢必較。
京城的人都說陸相心狠手辣心機深沉,世界上怎會有這樣討厭的人呢。
4
父親早年突發惡疾去世,家中隻有我們母子三人相依為命。
家中的地出租出去,每年得的口糧勉強夠三人活命。
平日裡阿娘在家料理家務,我去鎮上賣土豆餅貼補家用。
我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送林元去村尾張叔家裡做工。
張叔曾經走過鏢,會一些武藝,現在用木匠手藝過活。
林元自幼身子不太好,阿娘一直護得緊。
但我現在覺得,還是要讓他學點武藝把身體鍛煉起來,越呵護反而越對他成長不好。
林元走了,削土豆的活就沒人幹了。
我瞪了吃幹飯的陸戎一眼,指使著他把角落的土豆抬過來。
陸戎倒也聰明,
不用我說,就坐下來主動削起了土豆。
我叉著腰,指揮著他:
「這筐,那筐,還有旁邊那筐,今天下午都得削完。」
陸戎手頓了一下,悶聲嗯了一聲。
說實話,家裡多了一個勞動力確實輕松不少。
去鎮上我也不用自己拖車拉爐子,都讓陸戎幹。
上山帶著他挖草藥,家裡的水缸讓他每天去挑水填滿。
陸戎倒是沒什麼反對意見,一聲不吭全做了。
隻是有時候我無意間轉身,總能看到他的眼神盯著我。
我被看得很不舒服,瞪著他讓他不要看我,
他默默轉過視線垂下眼睛,結果下次我一轉身還是這樣,
三番幾次警告沒用,之後我也懶得管了。
5
一轉眼便已開春,
我思慮著五年後的事。
田間人靠天氣過活,一場大旱便能斷送整個村的性命。
我爹S得早,族人嚴苛,要不是我娘以S相逼,家裡的幾畝地都要奪了去。
十月末,我便十六歲,娘已經開始給我相看人家。
朝廷前些年打仗頻繁,折損了不少人丁,為了繁榮人口,規定女子滿了十六歲必須成親,不然就會加大稅賦,甚至強行婚嫁。
上一世,我草草嫁了人,沒想到新郎是個病秧子,騙了我娘,娶我過去是想要衝喜,新婚當晚就S在床上,我便成了寡婦。
這一世,憑借著重生的優勢,我將方圓十裡的人家都好好想了一番,最後將目標定在了隔壁村的李家。
李家獨子李清言,據說他剛出生時家裡給他算了命,說他有進士之相,因此李家掏空了家底供他讀書。
但他考了幾次都未考上,
反倒是還算殷實的家底因為讀書慢慢落敗下來。
村裡人都在背後笑話他家被迷了心智,硬是要供李清言這個無底洞,但他父母並不S心,每日吃糠咽菜勒緊褲腰帶供著。
我卻知道李清言下一年便考上了童生,從此直步青雲,我S的時候已經官至三品。
上一世,其實李家也遣了媒婆過來相看,但阿娘嫌棄李家窮,怕我嫁過去吃苦,才選了聘禮豐厚的孫家。
這一次,我早早做好決定,當然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
6
媒婆走出門時面上帶笑,手帕搖得花枝招展。
阿娘不太滿意這樁婚事,但在我一夜地分析和說服下,勉強答應下來。
陸戎在院中劈柴,默默地看著媒婆走遠,突然開口:
「她是誰,來做什麼?」
阿娘正要往屋裡走,
聽到聲音後轉頭捂著嘴笑:
「小孩子懂什麼,說了你也不明白。」
陸戎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不吭聲。
下午我賣完土豆餅回來,路上正巧遇到從私塾歸來的李清言。
李清言年滿十八,身材挺拔,長得也好看,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看著很有些清正冷淡的氣質。
他見了我,與我相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一板一眼地道:
「林姑娘。」
我看了看日頭,算算娘與媒婆應該已經商量完畢,也就是說,我跟這小子婚事差不多定下來。
我想了想,既如此,便也不必太避諱了,將東西放下喊他:
「你過來些。」
李清言不知我要做什麼,眼中浮現疑惑,猶豫了下,還是抬步靠近了些:
「這個,還有那個,你都拿著吧,
幫我搬回家裡。」
我指揮著李清言幹活,今日陸戎留在家裡沒來幫忙,往日裡本來習慣的活計,竟覺得有些乏累,果然由奢入儉難。
「這……這不妥吧……」
李清言聽到我的話頓住了,冷淡的眉眼收斂了些,低聲說:
「我與姑娘非親非故,這樣走在一起有損姑娘清譽。」
我覺得他這個人有點好玩,湊到他跟前小聲問他:
「非親非故?那李公子,即將要過門的妻子也算非親非故嗎?」
我眼睜睜看著李清言的睫毛顫了一顫,幾乎是跳起來退後一步,聲音悶悶的:
「姑娘莫要說笑。」
我直起身,面帶疑惑地咦了一聲:
「難道是李公子家中背著你找媒婆來我家說親的,
既然如此,那我快些回家,讓阿娘回絕了這門親事,可不能弄出烏龍來。」
我拿起東西轉身就要走,被一隻手攔住,李清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姑娘莫走。」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把東西接了過去,垂下眼眸:
「我幫姑娘送回家中。」
我與李清言走在鄉間小路,中間隔著一臂距離,快到家門口時,旁邊輕飄飄傳來一句。
「不是烏龍。」
李清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眼睛卻不敢看我。
7
我送走李清言,一轉身就看到陸戎直挺挺站在我身後,我被嚇了一跳,罵他:
「有病啊!站在人背後不說話,嚇S我了。」
我瞪他一眼,掃了一下院子裡角落處整整齊齊劈好的柴,敷衍地誇他一句:
「劈得不錯,
明天記得把水缸補滿,快沒水了。」
阿娘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喊著吃飯了,我答應一聲要往屋裡走。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力道極大,拽著我轉了個身,我眼前一花,就跟陸戎對上了眼。
他這段時間在我家吃飽穿暖,瘦弱的身體很快就結實起來,眼角眉梢逐漸顯出銳利模樣,開口的聲音倒輕輕柔柔的:
「姐姐,那個人是誰,為何會跟你一起回來?」
我沒好氣的回他:
「為什麼,幫我把東西送回家,你眼瞎嗎?」
陸戎沉默了一下,松開了緊握我胳膊的手:
「以後我與姐姐一同去縣裡,不要將我留在家裡。」
陸戎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目光盯著我:
「我給姐姐搬東西,不需要別的人來幫姐姐。」
我翻了個白眼,
踩了他一腳,語氣嫌棄:
「神經病,不然讓你天天吃幹飯嗎?」
陸戎身上的氣質緩下來,顯示出一種莫名的溫馴,溫聲應答:
「都聽姐姐的。」
8
飯間,阿娘說起李家今日上門的事,我早已與阿娘商量好,事情發展的趨勢也差不多。
「李家有一門釀醬的好手藝,若不是供兒子讀書,現在也是殷實人家,青兒你嫁過去,若是那李家小子來年再考不上,你勸勸他,學了他父親的手藝,你們小夫妻日子總不會吃苦。」
婚事已經定下,阿娘也不再想其他,一心一意開始為我之後做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