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分別不到十分鍾,她忽然給我發來微信:【寶,你是不是該把你結婚我給你的禮金當作生日祝福還給我呢,你知道的,我是不打算結婚的。】
【我本來以為你會很自覺地今晚給我,所以才請你吃大餐,約你出來玩,沒想到你真的一字不提啊。】
【哼,壞女人,枉費人家今晚上花這麼多錢,好肉痛。】
她甚至調皮地吐了吐舌。
我卻輕松不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我結婚,她是給了一千的禮金。
可今晚我送她的生日禮物是一條金項鏈,價值將近一萬塊。
更別提她考上大學、畢業後第一次找工作,我出於慶祝,都給她包了紅包的。
至於今晚的飯菜,我承認人均一百的規格不算低,可是……
1
我向來憋不住話,
便直截了當地問她。
「你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沒有啊,隻是覺得以後不會結婚了,想把份子錢提前收回來而已,嘻嘻。」
可是……
也不隻有她給過我份子錢啊。
她上大學、工作,我給的紅包,越包越高。
她考到國企那次,我正好拿下一個大項目,不僅包了五千塊,還帶她去歐洲玩了一圈。
當時她高興地抱著我的臉頰親吻,說要一輩子當我的好閨蜜。
她說我結婚,她一定要包個超大超大的紅包,閃瞎我的狗眼。
我豪情萬分地握著小拳頭表示:「那這次旅行,我要賣力表示一番了。」
最後她回家帶給親朋好友的禮物都是我買單的。
雖然後來我結婚,她隻包了一千塊。
但我毫不在意。
我知道她國企的工作雖然光鮮亮麗,但收入確實不高。
何況她家裡一直重男輕女,總想方設法地搜刮她,貼補弟弟。
我是真的心疼她。
其實論我們之前的交情,幾十年的友誼,她提出這樣的想法,我應該想也不想地轉給她,舉雙腳雙手的贊同她,說不定還會誇她一句「思想新潮、行為勇敢」。
根本不至於如此擰巴難過。
而之所以現在會這樣,無非是因為前段時間的那個心結,到今天都沒有解開。
我尚在出神,她卻憑借多年的默契猜出了我的心事。
【我知道我考學、考工作時,你都給我包了紅包,可是那是你給我的祝福對不對?】
【如果你也考上雙一流大學,而不是二本,我也會包給你的。】
【如果你考上的是國企,
公務員或者事業編,我也會大額紅包還你,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但是你沒考上啊,這不能怪我,對吧?這種情況下,我如果給你包紅包,你不會覺得我在嘲笑你嗎?】
如果是按照這個角度來說的話,那麼她的結婚紅包,也應該在她結婚的時候,我返還給她吧?
隻是這些話,我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一段友誼如果算計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繼續交往下去的必要呢。
我忽然有些猶豫,要不要直接轉給她一千塊,然後慢慢斷掉這段關系好了。
成年人的體面,斷交從來都是默默地離開,無須宣言,更無須特殊強調。
我很久沒回。
琳琳誤會了我的動機。
她有些氣惱地發來幾張截圖。
【我也不是單單和你要的,人家其他朋友都很自覺地秒轉,
還祝我幸福,你看你,還這麼多年的朋友呢。】
【你怎麼這麼計較啊?】
【一千塊不過是你工資的零頭,你至於嗎?】
【上次的海底撈賠償也是,我不主動和你要,你從來不知道給,甚至我開口要了,你都不情願。這樣小氣窮酸的做事風格真的很傷害我們的友誼,你知道嗎?】
海底撈賠償是因為有一個客人在海底撈鍋底撒尿,引起了輿論危機。
海底撈為了挽回聲譽,給那日後在海底撈用餐的顧客十倍的補償。
那段時間她說自己心情不好,總磨我請客。
而我明明忙於項目根本就沒有時間,卻怕她自己一個人待著更加抑鬱,便舍棄了一個大客戶,滿足了她。
她吃得很開心。
2
一直在說,有我做朋友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情緒價值給得滿滿的。
我便也很高興。
後來雖然因為丟了那個客戶,損失了將近五萬的提成,也被公司老總狠狠批了一通,從而和升職副總失之交臂。
但我還是覺得,一切都值得。
可能因為我家庭經濟條件還可以,自己又是獨生女的原因,我對金錢並不是很看重。
我總覺得錢夠花就行,而夠花的定義非常靈活,多則多花,少則少花或是不花。
直到尿鍋的事情爆出來,海底撈的賠償五千塊打到我賬戶。
她忽然變得異常低落。
我約她十次她有九次不願意出來。
唯一出來的那次,也是滿臉沉重,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我驚慌失措,以為她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心情不好,不由再三追問。
她這才告訴我,
因為我沒有把賠償的錢與她分享。
「人家海底撈是賠給吃了尿鍋的所有人,是一種精神賠償,隻是打到你的賬戶,並不意味是全部給你的。」
「你應該自覺點分給我,而不是等著我來要,這樣顯得我多貪婪似的,其實我根本不在意這幾個錢,我隻在意你有沒有想著我,有沒有把我當成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想,在我看來,我們都不一定吃到尿鍋,換成一般的餐飲公司甚至不會賠償,海底撈是大企業,他注重輿論和群眾觀感,所以他花錢控輿論,把壞事變成好事,變相提高客戶對他的好感度。」
我試圖對她解釋。
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執拗地認為自己就是吃到了尿鍋,受到了傷害,卻沒得到應有的賠償。
而這一切的原因是我扣下了。
我佔了她的便宜。
這種說法讓我匪夷所思,而且難以接受。
那天我們吵得不歡而散。
她發問題到某書,詢問誰對誰錯,然後把鏈接發給了我。
佔我的和佔她的大概五五分吧。
但她刪掉了所有不利她的評論,而隻把站她的評論發給我看。
然後單方面輸入直到半夜兩點,核心思想十分明確,那就是要從我這裡要走本該屬於她的兩千五百元。
【我一點都不在乎這筆錢,但我真的不喜歡我交往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是這樣卑鄙小氣的人。】
她最後這樣說。
那天晚上我也失眠了。
但是我難過很久,還是沒有把錢轉給她。
我有些陷入S胡同地想,如果是她請的客,拿到這筆賠償款,我會替她高興,可能會開玩笑要她再請一頓,
但絕不會開口索要這筆錢。
即使她主動打給我,我也不會收。
說起來可笑,她一直在強調她不是為錢,我也覺得我自己不是為了錢,但我們偏偏卻是因為這筆賠償,鬧得頗為冷淡。
在今天之前,我們已經有兩個周沒有聯系。
各種聊天軟件的火花都熄滅了。
下午上班的時候,她主動發消息說要我晚上給她慶生,她說她請客。
我以為她是後悔和我鬧得這麼僵,有意和好。
3
我當時是那麼開心,我甚至早退了一個小時,跑到金店去給她買生日禮物。
僅僅是因為,她曾經哭著告訴我,她攢了幾個月工資給媽媽買的手鏈,被媽媽拿到金店換了手表,送給了弟弟。
「我也喜歡金首飾啊,可我從來不舍得給自己買。」
「我自己都不舍得的金手鏈,
我買給媽媽,媽媽卻一點不領情,轉手就送掉。」
「我好蠢啊,我為什麼不自己留著戴呢?」
有時候我們逛街喝奶茶,走累了以後,她總會興奮地把我拖進金店,一遍遍地試戴。
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但從來不舍得真的買。
【我發消息的幾個朋友把禮金都還我了,就差你了。你到底給不給嘛?】
她可能是等得太心焦,忍不住再度發來消息。
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按著語音鍵發過去:「你真的覺得我是舍不得那一千塊嗎?」
【我知道你不差錢啊,就是知道,我才理解不了,你為什麼就不能痛快點?】
【今天我送你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將近一萬了,你知道嗎?】
我連一萬塊都舍得給你花,難道我會舍不得還你一千?
我在意的是……
我在對話框噼裡啪啦地打字。
還來不及發出去。
她已經發來消息:【我沒有要你送這麼貴的禮物啊,這都是你自己願意的對不對?送什麼生日禮物,都是心意,貴了我不會領情,便宜了我也不會生氣,因為這是你作為好朋友的一番心意,我都同樣領受。】
【可是結婚禮錢不一樣啊,是習俗,是社會風氣,是封建毒瘤,我們新時代的女性應該反抗的。】
我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爭論下去了。
我沉默地給她轉了一千塊,一個字都不想再說了。
她秒收。
也一個字都沒有回復。
隻是沒過多久,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幾張聊天記錄。
其他朋友在轉了錢後,紛紛祝福她單身快樂。
而唯有我,她停留在我發了一個不理解的黑臉和問號的地方。
文案是:【十多年的好朋友,沒想到,因為區區一千塊,鬧掰了。】
她甚至沒有給我的頭像和微信昵稱打碼。
我心髒一陣窒息,正不知怎麼辦好。
忽然看見婆婆在她的微信下評論:【這是怎麼了?你和小薇有什麼誤會嗎?】
她回得很快,口氣似乎很無奈。
【阿姨,多了我不能說,我隻能說,不是誤會。】
我忽然想起來,之前她替家裡賣枇杷,我給她介紹了不少客戶。
婆婆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買了一些。
她們就是那時加的微信。
共同好友紛紛發來信息,詢問是怎麼回事。
在朋友發來的聊天截圖裡,我看到她是如何誇大其詞地抹黑我。
我正看得一口氣上不來,另一個朋友也發來了截圖。
好家伙,連措辭用句都是一模一樣,完全的復制粘貼,她是一個字都不帶改的。
本來想就此了斷這段友誼,從此相忘於江湖的我,忽然改了主意。
她說過的,這次過生日收回了將近五萬的禮金。
她工資月月上交,生活費都要臨時索要,家裡根本不可能容忍她有這麼些錢在手裡。
如果我告訴她那個偏愛弟弟的媽媽……
可是這樣行事實在太過卑劣,完全違背了我一直以來的做人原則。
我陷入了痛苦。
看著手機,實在搖擺不定。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我看著對方發來的微信,整個人如被冷水澆頭,傻呆呆愣在了原地。
4
發來消息的是我的丈夫康德均。
【你好朋友為什麼忽然要約我見面?
說你高中的時候男女關系混亂,說有更多關於你的事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