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播你發發神通,讓謝春早日回來。】
【啊?隻有我覺得,這人不誠實嗎?他說話的眼神不對。】
早日回來嗎?
我拿起黃紙,寫寫畫畫一通,手指翻飛折起來。
柳長勝催促道:「大師,麻煩您給看看我外甥……」
不待他說完,我玩味地盯著他:「不如先看看你脖子上那圈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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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男人頸部原本幹淨光滑的皮膚,不知道何時浮現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柳長勝一愣,猛地往屏幕前湊,看清後臉色頓時慘白。
他趕緊撩起袖去摸腕上的朱砂手串,深吸了兩口氣,臉色轉好後埋怨:
「快被大師你嚇S了!我昨晚在水庫搜尋,
光線太暗被魚線劃了一道傷口,原本不流血了,可能動作幅度大,又破皮了。」
「哦?」我故作疑惑道:「可它怎麼越來越大,像是被人掰斷了一樣?」
話音剛落,柳長勝僵在原地。
屏幕裡,他脖子上的紅線逐漸擴大,周圍的皮膚泛著黑氣,黑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看上去極為可怖。
直播間的網友驚慌不已。
【這。這。不像昨晚的小口子,像剛被人劃開。】
【樓上你別嚇人,那房間就他自己啊!】
【這個血流法,一會兒人就暈厥了啊,趕緊 120 搶救啊!】
【柳長勝是中邪了吧???】
我看熱鬧般對柳長勝說:「如你所願,謝春來找你玩兒了。」
「放屁!」聽完我的話,柳長勝驚疑不定,繼而暴怒:「胡說什麼!
什麼狗屁大師,找不到人就找不到,還敢嚇唬我!垃圾!」
暴怒之下,他並沒有反駁我,說謝春沒S。
反而是更在意我嚇唬他。
柳長勝此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作秀。
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在意失蹤的外甥。
按他說的白天黑夜找人,他身上的衣服不可能那麼整潔規整,要麼他偷懶沒找,要麼連麥前特意換了身衣服。
無論哪種可能,他都不正常。
直播間有網友情緒被帶動。
【主播這就不地道了,孩子失蹤已經夠讓人難受了,還詛咒S了。】
【垃圾主播,長得挺美,心怎麼這麼惡毒。】
我不為所動,淡定對柳長勝說:「謝春就在你身邊。」
柳長勝「呸」了一聲,站起身來大聲呵斥:「還以為你有什麼真本事?
也就是個胡說八道的江湖騙子!」
不受他態度影響,我對他挑眉一笑:「不信啊?可他就在你身後。」
話音剛落,柳長勝猛地回頭往身後看。
原本空蕩蕩的大床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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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一個人並不準確。
更像是一塊變形的夾心餅幹,筆直的大腿與僵直的上半身之間,夾著他的頭和小腿。
看一眼,就知道再柔韌的活人也擺不出這樣的姿勢。
【彈幕!彈幕呢!護體護體!】
【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這不會就是他外甥謝春吧。】
【擦擦擦!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果然我沒猜錯,是柳長勝S的人。】
柳長勝再也站不住,腳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歪著身體不敢多動,
動了幾次嘴才發出聲音:「謝、謝春,是你嗎?」
人影沒有回答,但我知道,這肯定是謝春。
那坨人影試圖站起來,向柳長勝走去,可他努力了半天,被打斷的四肢關節東搖西晃,就是不按他的意願來。
最後他隻把頭從雙腿間抽出,毫無生氣的眼睛SS盯著柳長勝,嗚嗚著聽不清的話。
見謝春不會說話,位置也動不了絲毫,柳長勝又肆無忌憚起來:
「他S就S了,我又沒動手S他,我、我怕什麼?」
「是嗎?」我不置可否地笑笑:「那他為什麼盯上你?」
「我怎麼知道?」
說話間,柳長勝的腰間也開始出血。
好巧不巧就是謝春腰被折斷的位置。
似乎血流得過多,他覺得房間裡不僅光線變暗,連溫度都驟然降低了。
他想站起身奪門而出,可轉頭發現謝春就堵在門口。
房間裡回蕩著沙啞的氣音:【舅舅,不是你約我出來玩兒的嗎?你為什麼沒來?你為什麼要S我?】
柳長勝被嚇破膽,聲音悽厲:「大師,大師,救命啊!」
彈幕刷得飛起:
【這不科學!】
【我猜對了,果然是柳長勝。】
【有沒有什麼闢邪的?他要 GG 了。】
我友善提醒:「你身上的朱砂手串也好,開光觀音也罷,平常管用,可有一天特殊……」
「頭、頭七!」柳長勝瞪大眼睛吐出兩個字,滿臉絕望。
「柳長勝,我勸你一句,趕緊解答謝春的疑惑,把他的S因交代清楚。」
「否則我也不一定能救你!」
此時直播間的右上角數字已經達到了兩萬,
熱度很高。
在此承認,他不僅喜提銀手镯,更是再也無法做人。
柳長勝抖著嘴辯解:「不關我的事!我沒有動手S他!」
我嗤笑,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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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堵在門口的謝春,瞬間撲到柳長勝背後,兩條被掰斷的小腿垂在他胸前。
謝春沙啞的聲音又妖異又天真:【舅舅還是來陪我玩吧!】
他說完,柳長勝的脖子上的傷口開始變得腐爛,層層屍斑交疊。
直播間的人感受不到,柳長勝發現他的頸骨沒了。
自身的重量加上謝春的小腿,他快要無法呼吸。
柳長勝發出「哈、哈、哈、」的喘氣聲,臉漲成紫色。
我大聲喝罵:「還不說實話?真想丟了小命?」
柳長勝再也無法堅持,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謝春!
對不起!」
「我不該利用你的信任騙你出門,不該伙同你二姨夫S害你!」
「我迫不得已啊,我欠了巨額賭債還不上,你媽又不給我錢,我才想著綁架你勒索點錢用!」
「是他,是你二姨夫,是他說不能放你回去,你認識我們,必須得斬草除根!」
「你不能怪我,誰讓親戚裡隻有你家有錢!你爺爺最近又有一筆兩千萬的拆遷款,他給每個親戚分一百萬,我就不會走投無路了!」
「嗚嗚嗚~我也是不得已,你別怪我!你要怪你媽,她嫁了有錢人,卻不中用。」
「她拿不到謝家的經濟大權,謝家那麼有錢,憑什麼不讓我佔便宜。」
柳長勝哭得鼻涕眼淚滿臉,不復開頭的整潔斯文。
網友被這個反轉驚到,紛紛唾罵。
【這是什麼我窮我有理?
你富你該給!】
【去S啊!禽獸不如的東西!】
【賭狗!沒人性的賭狗,還好意思洗白自己!】
【謝爺爺的錢,就算再怎麼分,也分不到你頭上!做你狗頭白日夢!】
【他就是清楚分不到,才綁架謝春的嘛~嗚嗚嗚。】
我惋惜長嘆:「謝春,你心願已了,停手吧!」
可房間裡,柳長勝並沒有恢復正常,反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房間裡的吊燈劇烈搖晃,刺啦刺啦冒著火花朝柳長勝砸去。
我出手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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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的慘烈場面並沒有出現。
千鈞一發之際,柳長勝的房門被「砰」的一聲踹開,一群警察衝了進來。
純正的功德金光,迫使謝春瞬間收手,柳長勝恢復正常。
屏幕裡出現一個端莊肅穆的中年男人,
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褲滿是折痕。
我看著在他身邊腼腆微笑的謝春,不忍地說道:「永安公墓,下風口,前有小溪,最靠近老槐樹根,一米見方被踏實的黃土地。」
「把孩子帶回來好好安葬吧。」
男人的背瞬間佝偻下來,眼眶發紅,強忍著道了謝,就準備出去。
「等等!」我猶豫再三還是補充,「您太太是無辜的,請善待她。」
男人木然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斷開連線,直播間裡氣氛低迷,除了為謝春的S傷心,還為謝春母親的處境擔憂。
雖然網友都不認識她,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清楚地明白——即使她中年喪子,悲痛萬分,但由於兇手是她娘家的人,她會被失去繼承人的夫家嫌棄。
她有可能被掃地出門,但娘家也回不去,
她會被無數人議論。
那些八婆的惡心嘴臉已經可以預見:
【看到沒,這就是喪門星,這樣的女人可不能娶,娶了就禍害全家。】
【嫁得好有什麼用,補貼不了弟弟,還引得他S人,現在好了,家破人亡了吧。】
他們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
他們把吃女人刻在了骨子裡,並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他們站在男人的立場上,大肆批判這個可憐的母親。
花了幾天平復心情,我再次打開直播間。
還沒來得及連線,就聽見大門外傳來敲門聲。
揣著手機去開門,門一開,外面赫然是穿制服的兩位警察叔叔。
「趙希微?」見我點頭,面容嚴肅的老警察說:「我們有兩個問題要問你,希望你能配合!」
直播間彈幕議論紛紛。
【幾個意思?這個主播犯事兒了?】
【我就說是她陷害何生吧,現在被逮咯。】
【不會謝春案,她是主謀吧?】
我也很詫異,警察又找我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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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忐忑不安時,老警察問:「是你在用『美女道士,在線直播』這個賬號吧?」
看著他手裡的屏幕截圖,我乖巧地點點頭:
「又要配合調查是吧?等我關個直播咱就去!」
老警察:「……」
「不是!我們隻是來提醒一下,注意直播尺度。」
旁邊娃娃臉的警察笑道:「尤其是你現在已經暴紅了,不能再使用那些血腥的特效!」
我:「???」
好的,官方定義最為精準。
老警察一臉嚴肅遞過手機:「能不能跟我們警局賬號互關?
」
這個神展開,讓直播間的氣氛嗨爆。
【官方認證美女主播,人美心善,道法深厚!】
【什麼事?什麼事?新人圍觀,一臉懵逼。】
【修車李大莊送出棒棒糖*1】
【去搜何嘉善翻車和戀愛腦沈婷。】
【感謝指路~】
【我的 CP 天長地久送出千紙鶴*5】
【說的這麼神乎其神,主播可是一個星期沒直播了,不會算假命,被拘留七天了吧?】
我看著質疑的彈幕,默默把鏡頭轉向了旁邊,金燦燦的榮譽證書——熱心市民趙希微。
警察叔叔的到來讓我風評被害,這點好處必須讓我薅到!
黑子:【瑞思拜~主播道法精深。】
看著評論一片和諧,我好心情地宣布:
「免費三卦,
先到先得啊!」
網友口嗨要算命的大把,事到臨頭,卻沒一個真正連線。
【大師算了兩個,兩個都有案情,我害怕】
【我也是,萬一被算出我昨夜S了五個人。】
【他錯了,警察叔叔別敲門,我們吃雞遊戲裡S的,還是隊友。】
【反正老阿姨我主打一個看熱鬧】
【……】
我笑著介紹:「誰說隻能算命了,看病、解夢、風水、前程都可以問。」
不一會兒,有人申請連線,這次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小夫妻。
網名「甜蜜小夫妻」的二人,卻名不副實。
他們身處的環境不錯,衣飾整潔,可臉上愁雲密布。
不等我開口,男人急切地問:「大師,你真的能看風水嗎?」
在我肯定地點頭後,
倆人撲通跪在地上,央求道:「大師,我們夭折了三個孩子,是不是家裡哪兒風水衝啊?」
「每一個孩子都在一歲時高燒而亡,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女人捂著胸口邊嚷邊哭,涕淚橫流,看起來實在是傷心至極。
我抱臂旁觀,在他們哭得最慘的時候,突然笑了:「你們夫妻真是奇怪!」
夫妻倆一愣,滿臉詫異,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連S三子都不怕,竟然怕風水不好。」
夫妻倆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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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男人憤怒的聲音傳來:「什麼狗屁大師,信口開河!」
鏡頭劇烈抖動,男人指著三疊厚厚的病例厲聲質問:
「我們要是S孩子的兇手,為什麼要帶去這麼多醫院看病?」
女人掀起衣服露出滿是妊娠紋的肚皮,
委屈得直打顫:「為了生老三,我肚子上還挨了一刀。」
「我為什麼要SS自己的孩子?」
【我原本是相信大師的,現在動搖了。】
【美女是不是根本不會算,前兩次也是瞎貓碰上S耗子。】
【大哥氣得眼睛都紅了,哪個愛孩子的爸爸受得了這種指責啊!】
【我站大師,上兩次也翻轉了。】
【翻轉個錘子啊,要S孩子帶去那麼多醫院幹嗎?】
「為了給醫院設陷阱,」我冷淡地回答,「醫鬧訛錢。」
無視他倆的辯解,我直接把查詢到的鏈接投到直播間。
這對夫妻是慣犯,設陷阱坑害了無數醫護工作者。
女人偽裝成家暴的樣子,帶著個裹得緊緊的孩子去醫院,說發燒了急需打退燒針。
在護士拆包裹看診的時候,
男人衝進來把女人暴打一頓,邊打邊往外扯,不讓給孩子亂花錢看病。
女人又拼命地哀求,求醫生護士救救孩子。
在這種攻勢下,醫護出於同情大多會按經驗打一針退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