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陪她玩了一會,陳欽小聲告訴我,葉楚歸還是不肯來。
我一下子就火了,他是不是有毛病,是他一步步鼓勵我到現在這樣的,現在這種結果他難道沒有預料?
在矯情什麼!
就因為我S了人?自古帝王誰不是手上沾滿鮮血的?
我心情煩躁,偏偏登基那天,又有一個大臣跳出來說還是不妥,希望我能夠給他除了政績外足夠信服的理由。
真好笑,我當皇帝不看政績看什麼,論美貌嗎?
我嫌他礙眼,讓人拖出去砍了。
說起來,他還曾到府上與葉楚歸下過棋來著。
冊封時我想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有冊封葉楚歸。他還是不肯來,我得先哄哄他。
14
我驅車趕到了公主府。
他還是像我們成婚那年一樣,在府中東轉一轉西看一看,十年過去,似乎還是那樣的率真,隻不過還多了一絲為人父的沉穩。
我走過去替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花枝,柔聲問他:「還不肯跟我走嗎?」
他背對著我沒有動。
「葉楚歸,你就算不想我,難道還不想驚春嗎?」我走過去轉向他,拉著他的手。
他垂下了眸子。
「葉楚歸,難道你已經不愛我了嗎?」我定定地看著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些其他的東西。
突然,一黑衣人從假山石後騰躍而起,一劍朝我刺來。
「小心!」我大喊,挺身擋在葉楚歸身前。
誰料他比我反應更快,第一時間緊緊地摟住了我。
刀劍刺破皮肉的聲音,
我大腦一片空白,瘋了一樣叫道:「來人,傳太醫,傳太醫!」
葉楚歸的肩膀受了傷,血流不止。我握著他的手等太醫給他診治。
葉楚歸很怕疼的,曾經有一次不小心腿脫臼了,太醫正骨時他嗷嗷直叫,問有沒有麻沸散,還被太醫白了一眼。
此刻血肉翻開,他卻一聲沒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我才紅著眼圈看他,「你怎麼這麼傻,替我擋什麼。」
他沒看我,隻是盯著房頂:「沒有大礙,不要哭了。」
「葉楚歸,你明明是愛我的,為什麼要跟我這樣?」我實在不夠理解,他明明幫我擋了劍,他明明心裡有我啊。
葉楚歸輕聲說道:「對,我愛你。昭渡,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愛你。」
我大喜過望,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如果我能再多觀察一下,
就能看到他臉上的哀傷。
但是我沒在意。
我借著他應該入宮休養的理由,強行把他接進了宮裡。
驚春看到爹爹來了非常開心,他們父女倆玩了一下午,我也安心的處理了一下我的政務。
我想這就是我期待的生活,家庭和睦,朝政清明。
我們一起陪著驚春玩蹴鞠,蹴鞠飛到了很遠,她搖搖晃晃地跑去撿。
葉楚歸這時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在我看時說道:「其實那一日行刺的是陳欽吧。」
我一下子尷尬了起來,他怎麼會知道?
原本是打算讓陳欽假裝刺客,我替他擋劍讓葉楚歸知曉我的心意,隻是我沒料到葉楚歸會在那時保護我。
我訕訕地笑了笑說:「朕也是沒有辦法。」
他破天荒對我笑著說沒關系。
我以為我們的日子能這樣一直好下去。
15
葉楚歸的父親掌管葉家軍,這幾年來我以父皇的名義調動他們從西北向京城轉移,實際上準備奪權歸攏為我所用。
葉將軍是個愛兵如子的人,若是我告訴他需要收攏軍權,一定會得到他的反對。
他希望自己的軍隊守護國土,但我認為握在手裡的才是真的。
「愛卿們可有什麼好對策?」我在書房磨著墨慢條斯理地問。
幾位大臣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恭敬地對我道:「陛下可先禮後兵,必要時要為權力著想,不可感情用事。」
明裡暗裡,不過是在告誡我,必要時卸磨S驢也未嘗不可。
真是些老匹夫,朕何須他們暗示。
明知我不會被感情左右,還要添油加醋上最後一句。
「朕自然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
在御書房忙了一整晚,
去葉楚歸那裡時我已經累極了,迷迷糊糊地摟著他入睡。
就在我快睡著時,聽見葉楚歸問我:「昭渡,你會S了所有對你有威脅的人嗎?」
我困倦不已,隨口道:「不會不會。你知道有時候我是被逼無奈…好了,快睡吧。」
那時我沒能起睜眼看看他,所以不知道此刻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哀戚。
葉將軍果然不肯,這讓我大為光火。
隋內監見我生氣便誠惶誠恐道:「陛下,恕老奴多嘴,您還是要多想想驸馬啊。」
葉楚歸雖然答應我入宮,但是抗拒冊封。
我也沒有逼他,所以宮裡的人還是習慣性叫他驸馬。
男人真是麻煩。
「罷了,明日朕再去一趟,要是還說不通就罷了。」
隻要不傷性命,倒也有方式可做。
隻不過會有些大費周章。
夜裡半夢半醒時,我習慣性伸手去抱葉楚歸,突然發現床鋪是涼的。
當即我就驚醒了,喊上宮女太監全都給我出去找。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讓我非常的慌亂,我有一種葉楚歸馬上就要離開了的感覺,這讓我非常不安。
有宮女慌慌張張地告訴我,在外間的書桌上看見了驸馬留給我的信。
我一把抓過去快速讀了起來,越看越覺得心涼。
信中寫道:
昭渡,展信安。
無意得知你苦惱於如何收回父親的軍權。
我已與父親說明利害,讓父親將兵符和丹書鐵券留在府中,你可派人前去拿回。
所以,請你看在我們以往的情誼上,請放過葉府。
父母會收拾行裝回鄉歸隱,
至於我,為防眾臣悠悠之口,也不能再留在皇宮裡了。
你是一位很好的帝王,你已經有了野心、有了抱負、也有了手段。
但是你的一些手段和做法,我不能認同,也不能接受。
所以,我走了。
驚春很喜歡皇宮,你繁忙之餘,多陪陪她。
不必來找我。
臣下,葉楚歸。
「臣下」二字讓我心痛不已。
我曾經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登基之後是所有人的主子,但葉楚歸仍然叫我昭渡。
可是現在,他為了擺脫我,對我稱下。
我哪裡做的不好?
明明是他指引我可以一步步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明明他曾經最懂我。
可是現在,他卻不懂我了。
我連夜趕到了葉府,府中隻剩下葉將軍的兵符手令以及其他重要證物。
我派出去的人追到了葉將軍夫婦,但是葉楚歸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我一定要把他抓回來。
他怎麼敢離開我?
他明明愛我!
……可是,我明明也是愛他的。
我突然想到他曾問我的那個問題。
他問我會S了所有對我有威脅的人嗎,我說不會。
但是……我知道,我會。
原來,他從沒有變過。
探子告訴我沒有找到,他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沒有人找得到他。
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我找不到的人。
我會找到他,一定會找到他。
16
「陛下,陛下?」堂下的少年試著叫我,把我從思緒裡面拉了回來。
現在是後宮大選,這是我不知道見到的第幾個男子了。
「嗯,你叫什麼來著?」我問他。
「溫長則。」
「你剛剛的才藝表演沒有結束,繼續吧。」我說。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沒想到我會來這句,當即就給我唱了一段:「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這酒怎麼樣,聽我給你吹,啊吹,啊吹,一杯你開胃……」
我微笑著看他,仿佛回到了我們初見的那個時候,葉楚歸對我說,「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他說著滑稽的話,眼睛彎彎,笑得開懷。
我把溫長則留在了宮裡。
他對什麼都很驚奇,跟葉楚歸一樣,不會騎馬不會拉弓,天天還嚷嚷著什麼健身,我都一一由著他去了。
他說:「陛下你長得好美。
」
葉楚歸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溫柔。
我沒有召幸過他一次,每次見面都是讓他說些所謂「穿越」的事講給我聽。
我雖然聽不懂什麼什麼時代什麼,但是總覺得透過他的話,我能看見另一個神採飛揚的葉楚歸。
一個月後,我把溫長則放出宮了。
他走時戀戀不舍,最終還是乘著馬車離開了。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馬車遠去。
隋內監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說:「陛下不喜歡溫公子嗎?」
我搖搖頭:「喜歡。」
「那為何不把溫公子留下來?」
喜歡,是因為透過他看見了葉楚歸。
他從來不屬於深宮,而是屬於更加廣闊的世界。
而且,他也不是葉楚歸。
我曾經覺得葉楚歸懂我,
後來好像他不懂我了,可是我似乎從來沒有懂過他。
派出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沒有一個人帶回來葉楚歸的消息。
有人說曾在姚江城見過酷似他的人,有人說曾見過他在草原馳騁,但是終究沒有確切的消息。
不重要了。
繼續找吧,等我們有機會再次相見,有些話留在那時再說吧。
他不理解的那些我曾經做的過分的事,我不會強迫他理解,但我也不會有所改變。
他仍然是葉楚歸,但我已不再是曾經的昭渡。
我是當今女帝,還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上朝時間到了。
我整理了衣襟從殿外走向龍椅,眾臣紛紛下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平靜地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