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給我講什麼是前衛、什麼是先進,教導我許多我不懂的學問。
他讓我知道女子也能勝過男兒。
直到我一步步浴血而行,最後高坐龍椅。
他說,他怕我。
1
「所以你也是穿越來的?」堂下的少年劍眉星目,活脫脫就是葉楚歸年輕時的模樣。
我身旁的內監甩了拂塵道:「大膽!怎敢對陛下如此無禮!」
我揮了揮手,示意內監不用如此急切。
方才我問他可有什麼才藝表演,他憋了半天來了一句宮廷玉液酒,我順嘴接道「一百八一杯」,他登時激動地問了我剛剛那個問題。
「不是。你是第二個在朕面前說穿越二字的人。」我說。
當聽到我說不是時他耷拉下了眼皮,聽到第二個就振奮了起來:「那第一個是誰?
」
第一個……
是我的皇夫,葉楚歸。
2
十年前。
父皇將我與葉家的長子婚配,我在婚約之後來葉府見我這位未來的驸馬。
微風習習,下人卻告知我,葉楚歸在梳洗,要我稍等片刻。
等我這位驸馬姍姍來遲時,一進門便說了這句話:「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我沒聽懂什麼意思:「什麼?」
「唉,我就知道。」他嘆了口氣在在主位以左坐下,下人趕緊低聲咳嗽提醒他:「公子,您該坐在公主的右方。」
他哦哦了兩聲,訕笑著起身,在右方坐下了。
我朝以左為尊,我是公主,他不應坐在左處。
但這種簡單的道理,幾歲孩童都知曉。
葉楚歸今年剛剛弱冠,
不應不懂這樣的禮儀。
見我蹙眉,下人趕緊朝我作揖道:「公主恕罪,我家公子前段時間大病一場,醒來後便如此了,但醫官說沒有大礙,假以時日就會康復。」
原來如此。
我瞧了他一眼,不想他也正盯著我看。
他眉清目秀,豐神俊朗,的確一副好相貌。
隻是說出的話卻是讓人聽不懂。
「公子,不可直視公主!」下人又低聲提醒他,我看見他的口中嘀咕了一句真麻煩,把眼睛移開了。
我清了清嗓子道:「無妨。今日來隻是想見見葉公子,不至於在大婚時認錯了人。既然見過,本宮就告辭了。」
葉楚歸壓根沒動,倒是下人們慌慌張張跪了一地:「恭送殿下。」
我一揮衣袖,擺駕回宮。
一回去,我便差了人打聽這葉楚歸的底細。
暗衛陳欽回來時告訴我說葉楚歸此人一向沉穩低調,謙遜有禮,是以父皇才將我與他賜婚。
但不知為何,半個月前他失足落水,醒來後便胡言亂語——倒不是瘋了,隻是會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罷了。
「公主,要不要向聖上……」陳欽試探著問,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接下來的話。
「成婚當擺設就是,何必為難父皇。」我道。
皇室的婚姻大事向來都是關於政治的,若要因為葉楚歸是個瘋子而悔婚才是問題。
3
新婚之夜,我與葉楚歸並床而坐。
拜天地、合卺酒、系腰帶,終於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婚房隻剩下我們。
葉楚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能夠感覺到他很尷尬,不知道說什麼,
坐立難安。
我思慮了一下道:「襯衫的價格是?」
「九磅十五便士。欸?」他順嘴接道,意識到我說了什麼以後驚訝地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我還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驸馬能否告訴我呢?」
許是這句話的確緩和了氣氛,他撓了撓頭發道:「就是……哦,回公主,這句話意思就是說一件衣服賣九兩銀子十五錢,我之前生病時做了個夢,夢裡老聽這話。」
雖然不甚理解,但我仍然點點頭:「原來如此。驸馬跟我說話,可以不用遵守禮儀。」
我笑意盈盈道,「你我二人是夫妻。」
他似乎被我感動到了:「公主……」
「我名昭渡。」我說。
他小聲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耳朵似乎紅了。
我主動撫摸上他的手背,他顫抖了一下,立刻握住我的手,反手將我按在了床上。
我順理成章地等待著,誰料在他親吻了我一下後竟然慌亂地站起來,一個勁地朝我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還不能……」
我沒說什麼,把衣衫重新系好。
「無妨。」
盡管我也覺得這種隨意挑選男女配婚繁衍子嗣的做法很奇怪,但是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我覺得奇怪也沒用。
但葉楚歸說:「沒有感情,如何更進一步?這萬萬不可。」
我微微抬起了眼睛。
「你們這個時代就是太封建,強扭的瓜是不甜的,不能這樣。」
葉楚歸振振有詞,「人是有思想的,與動物是有分別的!」
我訝異,
沒想到葉楚歸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雖然有些詞我不太理解,但是大致意思我是懂的。
我忽然覺著我這個驸馬,蠻有意思的。
4
幾位兄長和弟弟上書房去了。
我坐在院裡看書,葉楚歸從我門前經過時,有些疑惑地走了進來:「你怎麼在這裡?」
我把手裡的書的書頁看完最後一頁,放下後抬起頭來:「怎麼了?」
「我聽說你的兄弟們上書房去了,你怎麼不去?」葉楚歸來到我面前坐定,掃了一眼我正在讀的書——《資治通鑑》。
我道:「尚書房是皇子們才能去的地方,而我已出嫁。」
「胡說八道!」葉楚歸似乎對這個規定很生氣似的,猛地站了起來,「難道你也信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一套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
「自然不信。但這是規矩……」
「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葉楚歸說得激動,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有些吃痛,但並沒有表露出來。
「昭渡,你喜歡讀書,就應該去爭取!尚書房怎麼了,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一起向皇帝爭辯!」
門口的下人又撲通跪下:「驸馬慎言!」
他這才想起來不應該直呼皇帝,應隨我一樣叫父皇。
他訕訕地松了抓著我的手,但那雙眼睛裡卻含著鼓勵:「昭渡,你想去嗎?我陪你!」
我愣愣地看著他。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女子也可以為自己爭取。
所以即使我讀書看策論,從未在父皇面前表露過。
而如今,葉楚歸說我可以為自己爭取,還要同我一起去。
我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隻是當我剛說出口時,母後就捂著我的嘴,兄長們當我幼小說胡話,隻有葉楚歸說我可以。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葉楚歸是個喜形於色的人,他見我搖頭,有些失望了:「你不想嗎?」
我說:「不是。我自己可以去。」
到宮門口時,葉楚歸用力攥了一下我的手,說:「昭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幹巴爹!」
「加什麼?幹什麼?」我懵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你快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5
我與父皇論了兩個時辰,父皇又把我帶到書房同先生論了一個時辰,最終認為我的學識和見地不輸兄長們,便同意我破例以後可以同兄長們一起在尚書房聽先生教導。
當我拿了父皇的聖旨出宮門時,
葉楚歸正在啃一個大雞腿。
若是以往,我會覺得他不合禮數、並不斯文,但現如今,我卻覺得他率真可愛。
他見我來了,立刻把雞肉吞下去問:「成了嗎?」
我抖了抖手裡的聖旨。
「太棒了!」他歡呼一聲,丟掉雞腿就過來抱住我。
我本想躲開他油膩的右手,卻沒想到他單一隻左手就將我抱了起來,轉了半圈後松了手,放我下來了,臉上龇牙咧嘴的:「拉傷了好像……。」
我不明就裡,趕緊去扶他:「怎麼了?」
「沒事、沒事,缺乏鍛煉,多鍛煉就行了!」葉楚歸打著哈哈拉我上車,一邊爬一邊嘀咕:「還是得健身才行。」
「什麼是健身?」這是我都數不清第多少個葉楚歸嘴裡我聽不懂的詞匯了,他又給我解釋了一遍:「就是鍛煉身體。
」
鍛煉身體。
我在心裡重復了一遍,還是有些不大理解:「為什麼要鍛煉身體?」
「這樣才健康啊!」葉楚歸好像覺得我問的這個問題很痴傻一樣。
健康,的確。
強身健體,是應該的。
與兄長弟弟們一起學知識講策論,起初幾天還好,能夠跟得上先生的進度,甚至也能思慮一些晦澀難懂的議題。
隻不過先生不愛提問我,即使我知道,他也繞過我去問其他人了。
當我提出疑問時,他也有些為難地同我說道:「公主殿下,此議題與朝政有關,您旁聽就是了。」
朝政?
我從未上過朝,他們說的一些事我也不甚理解。
連續半個月都是如此後,我終於沉不住氣,跑去找了父皇。
我說,
我想上朝。
父皇嗆得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無奈地看著我:「不許胡鬧。」
我沒胡鬧,我想為父皇分憂。
此言是假的,我隻是想知道到底為什麼自古以來便說女子不要插手朝政,為什麼我朝明明也有女官,卻隻能在後宮中的四司六局謀差事,不得進入朝堂。
我與父皇又整整爭論了幾個時辰,最終他大手一揮:「朝堂如何能養闲人?你若執意,拿便拿了功績前來回朕!」
父皇說的任務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姚江水患。
姚江多雨,自入夏便洪水肆虐,百姓流離失所,姚江城更是毀的一塌糊塗。
父皇本想以此讓我知難而退,我一咬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下去:「兒臣領命。」
6
我打點行裝,準備奔赴姚江。
葉楚歸看著僕從侍女忙裡忙外,
好奇地放下手裡的瓦罐,問我做什麼。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原以為他會說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沒想到他一拍大腿道:「這麼刺激,帶我去!」
我以為他聽岔了,耐心同他解釋水患的危害,讓他為自己著想,還是不要去了。
誰料這話反倒讓他生氣了,一連串發問我:「你一個女子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還有,如果是治水,你有經驗嗎?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嗎?處理不好,你還能在你爸……你父皇面前耀武揚威嗎?」
見我沒說話,他又跑過來討好地給我錘了下肩膀,「我大學專業學水利的,你讓我去幫你出謀劃策也好啊!」
什麼是大學專業,我已經不想問了。
但他說能出謀劃策,那就S馬當活馬醫吧。
歷時半個月,我們終於來到了姚江。
葉楚歸對姚江很好奇,這裡雖不比京城繁華,但別有風韻。
我顧不得他,一來便換了輛馬車趕到江水邊上,查看這裡的水患情況。
姚江前不久剛剛經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洪水,我朝為防洪設立了不少水文站,以此監測洪水來臨的情況,但這遠遠不夠。
我略一沉吟,按照相關書籍所記載的內容,當務之急是要重修加固堤壩,以免更大的洪水肆虐,現有的堤壩就保不住了。
我與姚江知府說了想法,他有些為難,告知我庫銀不多,一時間難以拿出經費。
我瞧他一眼:「大人,銀錢是小事,本宮自會稟報聖上,還請大人不要拖欠速速招人俢堤才是。」
「還要修一個水庫,」葉楚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裡離大海還有些距離,如果抵擋不住,還能抵擋一陣。」
「對,
就算抵擋不了,也能爭取時間疏散群眾。大人,請你盡快去辦。」我立即懂了葉楚歸的意思,接下來就是……
我看了一眼葉楚歸,他說:「水庫的路線圖由我負責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