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雲野將我往後擋了擋,將我跟虞子安隔開。
「我是她未婚夫。」
他話音落下,便生生挨了虞子安一拳。
「什麼東西也敢胡說八道。」
他攥起的拳頭青筋暴起,謝雲野沒防備被打這一下也直接打得嘴角滲出血絲。
我想也沒想反手給了虞子安一巴掌。
「你有病吧,無緣無故打人幹嘛?」
「我無緣無故?
「我在別院等了你三天!
「最後等來你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憑什麼!明明你是屬於我的!」
我有些心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讓我也有點看不懂了。
我不明白,虞子安明明不喜歡我,此時此刻為什麼非要固執地娶我。
可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這輩子,絕無可能嫁給他。
於是我顧不上四周人群的議論紛紛,抬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榮國公世子爺,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
「我也知道你與佳寧公主青梅竹馬,情愫互投,早晚都要成婚。
「而我沈溫酒隻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小門小戶之女,配不上您這尊大佛。
「在別院時我就說過了,那天的事情是場意外,我不需要你負責。
「如若你執意要負責,那就請你離我遠一點。」
我看了一眼謝雲野,又加了一句:「我未婚夫會吃醋,所以請世子爺自重。」
13
「我從未說過我喜歡公主!更不曾要同她成親!」
虞子安情緒激動,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所以宋時婉來時,縱然來晚了,卻也清清楚楚將這句話聽進了耳朵裡。
她還沒走近,臉就白了一半。
「子安哥哥,你在說什麼呢?」
她眼裡噙著淚,像隻小兔子般惹人憐惜。
可是虞子安非但沒安慰她,反而對她滿是厭惡。
「公主是不想要顏面,逼我當眾說出來到底是誰給我下的藥嗎?」
此一言一出,宋時婉剩下的半張臉也白了。
她不甘心地看了我們兩眼,最終還是走了。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虞子安,他不是喜歡宋時婉嗎?怎麼如今對她的態度,像是變了一個人?
「溫酒,我沒有要跟公主成親的,我想娶的人是你……
「或許你不記得,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你了。
「山上無聊,我不能下山,每次最多也隻能在山腳停留。而你家的別院恰巧離山腳不遠。
「我不止一次見你去那裡散心,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心想,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這般好看,若是能娶回家就好了。
「師傅說我必須修行到十八歲,不然我的命太硬,自己活不長還會連累身邊的人。
「所以我從來不敢打擾你。
「直到前不久我十八歲了,於是我想偷偷來看你。可是卻不小心中了宋時婉的圈套。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中的是媚藥,宋時婉想用這個來逼我還俗、成親。
「可她不知道,我等著一天很久了。
「我若還俗,必然隻會是為你。
「於是我沒忍住,去找了你。我就想多看看你,有你在身邊,我能挺過去的。
「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根本不是的,見了你,我隻覺得藥效更強了。
「所以我才會沒忍住……可是我本來就是要娶你的,
所以我就想,我們成親就好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答應!非但不答應,還轉身就要同別人成婚!」
我心下一片駭然。
我想了千萬種可能,就是從來都沒想過虞子安喜歡的人居然是我。
更沒想到我跟他的沉淪,並不完全是因為藥效,還有他的故意為之。
可我知道這些,並沒有半分感動,反而隻覺得更惡心了。
因為他的喜歡,他就要來招惹我,然後搭上我的一生!
他問我為什麼,可我也想問問他,他又是為什麼?
難道普濟寺的八年修行,就隻挽救了他的命嗎?
我緩緩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
「虞子安,我不喜歡你,你走吧。
「此生不復相見,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若你無法做到,
那便換我自己來做。」
14
那天之後,上京城將我跟虞子安、宋時婉之間的故事傳得沸沸揚揚。
不過我並不怎麼在乎,因為我已經離開了。
我果然還是有孕了,胎象穩定後,我跟爹娘還有謝雲野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南方生子。
這樣既不用受上京愈演愈烈的謠言的影響,又能體驗一下南方四季如春的景象。
走的時候是謝雲野親自駕車,車廂內鋪了七層軟褥子,連邊邊角角都被體貼地包了起來。
我們不著急趕路,於是走走停停快三個月才抵達目的地。
爹娘一直有給我們寫信,寫得最多的都是生活裡的趣事,隻是最近這封,我爹多說了一句:
【榮國公世子於上月初在普濟寺剃度出家,終於還是舍棄了這一世紅塵。】
我看完心中並未有太多漣漪,
恰巧謝雲野買了我最愛吃的燒鵝回來。
我一邊吃,他就一邊將頭慢慢貼在我肚子上,聽裡面的小家伙對我「拳打腳踢」。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他抬起頭問我,我就塞了他一嘴燒鵝。
「我想好了,就叫小滿,我希望他此生圓圓滿滿,平安順遂。」
15 虞子安番外
師傅說我命硬,如果強求紅塵,隻怕害己害人。
於是我被父母送到普濟寺帶發修行。
這一修,就是八年。
八年裡,我不被允許下山,隻能站在山腳眺望一下遠處的炊煙。
十六歲那年,山腳下那間從未見過人的別院來了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下來一位梳著雙寶髻的小姑娘。
她一臉天真,嘴角的笑從未落下去過,
好似心情千般好萬般好。
看得我也忍不住跟著她一起笑。
小姑娘從那天起,每個月都會來別院待幾天,說是散心,其實就是因為乏了家裡娘親給她安排的女紅課業。
說起女紅來,她臉上的五官簡直都能皺到一起去。
活像一隻可愛的倉鼠。
就那麼輕易地走進了我的心裡。
十八歲那年,師傅說我能還俗了,我興奮得一夜未睡。
就好似明天就能娶到心愛之人那般,無比雀躍。
可是天亮後,宮裡來了人,說是陛下提前為我準備好了差事,隻能我下山。
我陪他喝了兩盞茶,等他走後不多久,我就意識到茶有問題。
那股狂野的感受從下而上,直衝大腦。
讓我不受控制地想起小姑娘。
我不能留在這,
我這輩子,都隻想娶小姑娘一人。
我不能讓別的女人佔了我的便宜。
於是我飛快地下山,祈求她一定要在別院。
許是佛祖聽到了我的期盼,我快被內火燒透時,恰好看到小姑娘剛打開別院門要往裡走。
我衝上前去拉住了她的衣袖,嗓子啞得可怕。
「救救我。」
我在夢裡夢見她成了我的妻,我們親吻、交纏,不S不休。
醒來後,看到凌亂的地面以及破碎的她,我才發現原來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玷汙了她。
我內心很慌亂,怕她誤認為我是壞人。
於是趕緊穿好衣服向她承諾。
「對不起姑娘,我被人下了藥,意識不清玷汙了姑娘的清白。
「我是普濟寺上帶發修行的和尚,如今釀成如此大錯,
請姑娘給我一天時間讓我回寺裡同師傅說明情況。
「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姑娘負責。」
可我說完,對面卻愣了。
「你被下藥了?我們睡了?」
我擔憂她是不是受了刺激,被現實嚇到了。
於是再三承諾一定不會辜負她。
可是她卻不要我負責。
非但如此,她還說希望我離她越遠越好,不要耽誤她的良緣!
我覺得我的心都要爆炸了,我怎麼會!怎麼可能讓她嫁給別人?
可我被撵出了大門。
我見她態度堅決,隻好先回了山上讓師傅替我還俗。
處理好一切後我便在別院等了她三天,可她再也沒來過。
我回了家,動用了家裡的人脈,才知道了她的身份——
富商之女,
沈溫酒。
同時也知道了沈家正在招婿的消息。
我趕過去時,恰巧看見她跟別人牽著手從天香樓走出來。
我簡直要嫉妒得發狂。
可是無論我怎麼乞求她,挽留她,她都義無反顧跟著那個男人走了。
回家後,我大病一場,在夢裡沉沉浮浮,再醒來,腦海裡就多出了好多本不該屬於我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裡,我跟沈溫酒成婚了。
她很愛我,我也很愛她。
不,我沒有很愛她,我一直都在傷害她。
宋時婉在我不在上京的那八年裡,將我營造成了因為救她體弱多病不得不去修行,又因為愛她即將要還俗娶她的形象。
她還派人詆毀溫酒,說我跟溫酒成婚,都是因為溫酒給我下了藥,我被逼無奈。
可分明不是那樣的,
我去找宋時婉,要她不準再針對溫酒。
可宋時婉的話讓我動搖了。
她說我喜歡溫酒,所以即便被下了藥,同她歡愉一場對我來說是幸事。
可對溫酒來說,未免不是噩夢。
隻不過世道所困,她若不嫁我,就隻能配個下等人。
她應該是恨我的,而非愛我。
我遲疑了,我竟然覺得宋時婉說得沒錯。
做錯事的是我,佔便宜的也是我,我憑什麼認為溫酒她就能喜歡上這樣的我呢?
於是回家後,我忍不住質問她:「百花宴上你到底說了什麼?」
她果然反應很大,直接將我撵了出去。
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不喜歡我?她留下來,會是因為孩子嗎?
我來不及多想,便被派去了江南賑災。
再回來已是四個月後,
溫酒的肚子大了很多,大到隻用看一眼,我便知道那裡孕育著我跟她的孩子。
因為孩子的原因,我跟溫酒的關系有所緩和。
她給孩子起好了名字,叫小滿。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忍不住整天趴在她肚子上輕聲喚「小滿,小滿……」。
可是小滿S了。
臨近產期,我替溫酒請了醫正來預備接生。
其實那天溫酒已經見紅了,可是醫正等了好久,溫酒也沒有要發動的意思。
於是醫正便勸她先睡一覺,見紅也不意味著一定會生。
宮裡派人來請醫正時,我本來是拒絕的。
可是那人奉的琪貴妃的口諭,琪貴妃是宋時婉的生母。
我哪裡不清楚,這又是她在使壞。
那邊態度強硬,
一定要醫正去,就好像去晚了宋時婉就會S了一樣。
醫正看了一眼屋裡熟睡的溫酒,猶豫了一下,說:「要不就先去看看,反正世子夫人還在睡覺,世子騎馬送我入宮,如果沒啥大礙,我們緊接著就回來。」
我答應了。
可如果我知道答應的代價是失去小滿,失去溫酒,我就算抗旨,也不會進宮。
溫酒不會原諒我了。
她沒哭沒鬧,出了月子便給我安排了三房妾室。
我今天打發了這個,她明天就會給我補上另一個。
新律有規定,朝臣家中妻妾不可多於四個。
所以她不是隻想替我找三房妾室,她恨不得用女人填滿我的後宅。
我不敢再看她,我怕她恨我,更怕她連恨都不恨。
於是我開始躲著她。
忍不住想她了,
就在她院子外枯站一夜。
後來,陛下邀請朝臣家眷一起參加狩獵,我終於與她同席而坐。
上場前,我同她說想跟她聊聊,她點頭了。
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地認錯。
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不想失去她。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陳王偏偏要挾持她?
懸崖邊上,陳王讓我二選一。
我心裡清楚,他根本不給我選擇。
宋時婉是他的親妹妹,我如果不選她,隻怕溫酒立刻就會S。
於是我沒有猶豫地指向了宋時婉。
「我選擇她。」
話出口的下一秒,我拉弓射向陳王。
可還是晚了。
我眼睜睜看著溫酒在我眼前墜崖。
等我落到崖底,看到的隻是一副託都託不起來的骨血。
「溫酒,你一定是在怪我對不對。
「溫酒,你醒醒,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最愛的是你,從來都隻有你……
「溫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宋時婉被貶為了庶人,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買通了帶她去流放的官差,將她救出來又扔進了春樓。
我給她下了藥,讓她生不如S。
可她還在苟延殘喘。
我的溫酒,卻永遠都不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