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頭一看,抓的居然是他受傷的手臂。
對不起對不起,傅琛的胳膊啊,你一定要堅強,我和傅琛都需要你!
不能玩滑板,他又盯上了下棋,躍躍欲試。
我懷疑地問:「你會嗎?」
「馬走日,象走田,兵卒過河橫豎走,士象不離老王邊,車行直路炮翻車,」傅琛抬著下巴,唇角輕揚,像隻得意的小狗,「我小學的時候,就是象棋比賽冠軍。從小到大,未有敵手。」
這麼厲害啊,那一定要露一手。
棋盤前圍著十幾個大爺,我拉著傅琛奮力地擠到前面,剛好一盤棋下完。
我對輸了的大爺說:「大爺,讓我朋友試試唄,他可厲害了,都沒怎麼輸過。」
大爺通情達理地讓出座位,
傅琛矜持地坐下,好整以暇地擺好棋子,那動作,那神情,一看就是高手。
我與有榮焉地坐在他旁邊,等著他大S四方。結果剛開局他就湊到我耳邊低聲問:「第一步怎麼走?」
是想迷惑對手嗎?我狐疑地幫他走了第一步。到了第二步,他又緊皺眉頭,沉思良久,遲遲不走棋。
對手嫌他慢,還是旁邊十幾個老頭幫我們走完,最終慘敗。
他們復盤了一下對傅琛說:「你媳婦第一步就走錯了,第一步就不應該飛象。」
我正要解釋我們不是夫妻,就聽傅琛老大不高興地反駁:「我媳婦兒才走了一步,怎麼能怪她,明明就是你們瞎指揮!」
就是,我擅長飛象局,第一步飛象有什麼錯。
幾個老頭也很不服氣,於是我倆又和他們下了一盤,結果輸得比剛才還慘。
我和傅琛夾著滑板,
在他們的取笑聲中灰溜溜地回了家。
傅琛再也沒提下棋這回事。後來我們的日常就成了我在書房畫畫,他在旁邊搗亂。
早上一起去菜市場買菜,中午做一頓豐盛的午餐,傍晚結伴去公園散步,竟也悠然自得。
一個月之後,我陪他去醫院復查,比他還緊張。
傅琛安慰我:「沒事兒,你緊張什麼?最壞的結果就是你嫁給一個殘疾人。」
我捂住他的嘴,惡狠狠地說:「你吃了我的燉排骨、燉烏雞、燉魚頭,你要是不爭氣,我就把你胳膊卸下來!」
他拉下我的手緩緩握住,眉眼含笑地注視著我,溫柔應道:「小暖把我照顧得這麼好,我一定會康復的,別緊張。」
這還差不多。我垂眸撥了撥頭發,藏起發燙的耳垂。
醫生說傅琛的胳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護士給他拆了石膏。
傅琛喜氣洋洋,像隻解了枷鎖的猴子,恨不得在診室翻個跟頭,興高採烈地對我說:「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我卻仍舊擔心,他是刑警,要執行的都是危險的任務,要是再受傷可怎麼辦呀。
隻好再三向醫生確認:「大夫,他胳膊徹底好了嗎?不需要再休養一段時間?」
「差不多好全了,不過平時也要注意,你不用過於緊張。」
「那他現在就能劇烈運動嗎?不需要再過一段時間?」
傅琛伸手拉我,帶著安撫的意味,被我煩躁地推開,不滿道:「你就是太性急了,上次剛好一點你就非要……」
我陡然停住話頭,想起他不喜歡我在外人面前提那件事,隻好瞪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問醫生:「大夫,他能劇烈運動嗎?
」
我強調:「我說的是那種非常劇烈的運動。」
年輕俊朗的骨科大夫扶了扶金邊眼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們,平靜地說:「就算他沒有受傷,夫妻生活也不宜太過激烈。」
我聽得目瞪口呆,臉霎時通紅,傅琛還在吶吶地解釋:「她說的不是……」
大夫已經叫下一個病人進來了。
一路無言,回到家之後,我越想越覺得委屈,話裡有話地對傅琛說:「我可真是吃不著羊肉,還惹得一身騷。」
傅琛轉頭就買了二斤羊肉,晚上吃火鍋的時候,見我胃口不佳,還奇怪地問:「怎麼不吃啊?你不是說想吃羊肉嗎?」
我想吃的是羊肉嗎!此羊肉非彼羊肉!
吃完火鍋後,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傅琛湊過來假模假式地給我捶了兩下肩膀,
就直奔主題:「小暖,我們明天吃手擀面好不好?」
好你個頭!我發現傅琛就像一隻恃寵生嬌的小壞貓,一開始我給他做飯的時候他還很不好意思,總是說「隨便做點吧」「不用這麼麻煩」,現在都會點餐了。
我第一次給他做手擀面時,他一邊吃一邊感慨這個擀面杖擀出來的面真勁道,怪不得打得我那麼疼。
我幾番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告訴他:「那是因為我手勁大,所以面才勁道,同理,你被打疼也是因為我手勁大。」
我歪頭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突然就生出了捉弄他的心思。
我傾身湊到他面前,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含笑溫柔道:「傅琛,我看你挺喜歡我的,林阿姨也滿意我,不如……」我頓住,做出一副嬌羞的表情,目光盈盈地望著他。
他果然睜圓了眼,
喉頭滾動,緊張又期待地盯著我。
我緩緩靠近他,語氣曖昧道:「不如,我和你媽拜個把子,你認我當幹媽吧。」
「宋暖!」短短兩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
傅琛的神情從少男懷春迅速轉換到金剛怒目。
我靠在沙發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傅琛惱羞成怒,猛虎撲食一般欺身壓過來鉗住我的下巴,眼睛危險地眯起,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
我笑彎了眼,剛要再重復一遍,防盜門突然被推開,林阿姨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阿琛,快來接一下東西,小暖……」
聲音陡然停住,林阿姨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親密的姿態。
傅琛急忙放開我:「媽,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林阿姨已經放下東西,嘴裡說著:「不好意思,
我忘了敲門,你們繼續。」而後捂著眼睛迅速退了出去。
我和傅琛面面相覷。
四
傅琛開始上班後我們見面的時間急劇減少,他中午在食堂吃飯,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大費周章。
明明是好事,可我居然有些懷念他陪在我身邊的日子,明明就是個麻煩精啊,怎麼會那麼想念?
傍晚到了散步的時間,我一個人在家百無聊賴,好友楊晴打來電話,叫我陪她去酒吧找人。
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酒吧,十分好奇,興衝衝地就趕過去了。
酒吧裡燈光炫目,人聲鼎沸,楊晴拉著我像兩隻兔子一樣左突右撞,也沒找到她要找的人,倒是意外遇上了我們大學時候的學長和他的朋友們。
索性坐下敘了會舊,學長說起從前的一件趣事,我們被逗得開懷大笑。
不知何時,
嘈雜的酒吧突然安靜下來,我疑惑地抬頭一瞥,發現原本在舞臺上激情演奏的樂團不知何時下場,取而代之的是幾位穿著整齊制服的警察。
原來是警察來酒吧宣傳反詐 App,我已經下載,是以心不在焉地聽著。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被人盯著的森然,我戒備地環視四周,與前方一道凌厲的視線相撞。
燈光閃爍,那人神色莫辨。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暗自祈禱千萬不是他,可定睛一看,舞臺最中央那個挺拔修長的身影不是傅琛是誰?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穿制服的樣子,雄姿英發,朗目星眉,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明明拒人千裡之外,卻叫人痴迷。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彼其板屋,亂我心曲。
我正認真欣賞著他的身姿,冷不防對上他冰冷的眼神,一陣心虛,默默地躲在了楊晴的身後。
和大家熱烈互動的正是那天套我話的大高個。
傅琛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大高個順著他的目光搜尋到我,眼睛一亮興奮地衝我招手:「那個穿著綠裙子的小姑娘,過來。對,就是你!」
我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頂著眾人的目光頭皮發麻地走上舞臺。
大高個把話筒舉到我面前:「這位小妹妹,你下載反詐 App 了嗎?」
同行的警察認出我,都向傅琛投去揶揄的目光,我也用餘光覷著他,怯怯道:「下載了。」
「那你說說遇到危險的時候,遇到騙子,遇到各種危急的情況,應該撥打哪個電話?」
傅琛就站在我身側,冷冰冰地瞧著我,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冷淡的眼神看過我。
我被看得發怵,不由得打了個磕巴:「11,110。」
話音剛落,
傅琛就冷冷道:「我們的號碼是三個字,不是五個字。」
「好的,小妹妹,」大高個瞥了眼面色不虞的傅琛,笑著對我說,「請你不結巴地、流暢地再說一遍。」
我氣沉丹田,大聲道:「110!」
「好的,作為獎勵,送給你一頂頭盔。」
不知誰推了傅琛一把,他踉跄得撞上我的肩膀,大高個反應極快道:「好,這位警察小哥也送給你了。」
全場氣氛瞬間達到高潮,眾人在臺下紛紛起哄:「我也下載好了,也給我一個!」
「我下載好了,我叫我全家都下載,我八十歲的奶奶也下載,我也要一個!」
大高個一行又和群眾互動了一波,送完十個頭盔後,在熱烈的氣氛下離開了,走之前還說了句:「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們一下場,我也急忙拉著楊晴離開,
結果被學長的一個朋友拉住要聯系方式。
我隻好拿出二維碼讓他掃,一抬眼就看到傅琛鷹一樣的目光又掃過來。
完了,他真的生氣了。
我回到家之後又過了十幾分鍾傅琛才回來,一張俊臉拉得老長。
「你回來啦!」我討好地給他倒水,「渴不渴?」
傅琛面無表情地接過水杯,仰頭一口氣喝完。
然後走到廚房,拉出兩把椅子,擺成面對面的方向。
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尖利的聲音。
我鹌鹑一樣低眉順眼地坐在他面前,傅琛氣勢洶洶地坐下,用審視的目光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抱臂冷冷道:「你是自己交代,還是讓我問,你知道,這個性質是不一樣的。」
「我交代,我全交代!」我積極配合,「事情是這樣的,傍晚的時候,天氣特別好,
我想出去散步,可是你不在,我又懶得去……」
「說重點。」
「然後我就接到了楊晴的電話,叫我陪她去酒吧找人。」
「她叫你去你就去嗎?」傅琛臉色陰沉,壓迫感十足地盯著我。
我急忙辯解:「她不是去喝酒,她是去找她男神,你不知道,她特別喜歡那個男生,但是對方特別高冷,冰山一樣冷。她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說男神去酒吧了,就想假裝偶遇。」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也是第一次去,我是她最好的朋友,當然要陪她了。」
「哼,」傅琛冷哼了一聲,目光似劍,「宋暖,撒謊要講邏輯,我就應該把你對著人家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拍下來,我可一點兒也看不出那男的高冷。」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這麼生氣是嫌我對別的男生笑啊。
搞了半天,傅警官是在吃醋啊。
傅琛一拍桌子,蹙眉嚴厲道:「嚴肅點,繼續交代!」
「你說得對,」我忍不住彎起唇,「因為我們壓根就沒找到她男神,走的時候遇到了大學時候的學長,就和他們聊了一會兒。」
「哦,」他摸了摸鼻子,表情松懈下來,悻悻道,「你和他在一起就那麼開心啊。」
「那是因為他講了一件特別好笑的事,你要不要聽?你聽了也要笑的!」
傅琛又冷哼了一聲,傲嬌地扭頭:「我才不聽。」
「那算了。」我起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腕,「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給那個男生微信?」
他抿著唇,自下而上凝視著我,語氣明明很嚴肅,眼神卻流露出委屈。
「那是因為他的朋友都在,我不想讓他難堪,我加上他和他說清楚之後就把微信刪了。
」我拿起手機遞到他面前,俯身問,「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傅警官?」
傅琛瞪了我一眼,臉色稍霽,起身脫制服,
我跟在他身後,一本正經地問:「傅琛,你吃餃子蘸醋嗎?」
「當然蘸了,」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蘸?」
「你吃餃子要蘸醋,吃面也加醋,傅琛,」我笑盈盈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好愛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