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熟悉的香味裡昏沉睡去。
再醒來時。
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氣味。
醫生站在我病床前,公布了一個噩耗:「女士,你來得太晚,孩子已經沒了。」
見我反應不強,好像深受刺激。
醫生立刻補充:「不過,你和你先生都很年輕,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先生?」
「對啊,就是送你過來的男士,他說是你丈夫,難道不是?」
我疑惑皺眉。
伸手摸了摸自己凹陷的小腹,正想深究。
顧靖川像地獄羅剎般,面色緊繃的,從病房外走了進來。
見我醒了,他難看的臉色,略微和緩。
極自然的沾湿棉籤,替我擦了下幹燥的唇後,沉沉出聲。
「宋青栀,爸爸要你嫁給我。」
「他說,你照顧不好自己,換我來。」
「等你養好身體,咱們就結婚。」
7
顧靖川是我爸師兄的兒子。
當年他父親被醫鬧S害過世後,我爸收養了顧靖川。
幼時我很崇拜顧靖川這個無所不能的哥哥。
常常跟在他身後,要他陪我玩,哄我睡覺。
直到,顧靖川和我表白,克制著語氣,卻不容逃避的直白發問。
「芝芝,要不要和哥哥在一起?」
我當時被嚇壞了,大罵他有病、惡心,變態。
從那之後,隻要顧靖川在,我便總是找機會溜走。
我以為顧靖川要和我不倫之戀。
直到某次過年,爸爸在飯桌上說漏了嘴,我才知道,
顧靖川和我並沒有血緣關系。
「哥,你在開玩笑嗎?」
此時此刻,病房裡氣氛怪異。
我勉強開口。
卻不敢多看,顧靖川那張看似無欲無求,實則眼眉帶豔的臉。
「我騙過你?」
「......沒有。我隻是不明白,爸爸為什麼知道我和傅時夜在戀愛,卻讓你娶我。」
顧靖川聞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將一份報紙遞到了我手上。
「你昏迷了兩天,這是昨天的財經新聞。」
我伸手將報紙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傅時夜的名字。
【傅氏太子傅時夜留宿林家千金閨房!二人身體密切交流,疑似好事將近!】
碩大的字體下,是傅時夜和林薇薇親密接吻的照片。
雖是偷拍,
畫面卻也有幾分唯美。
我看得愣住。
還是顧靖川在幾秒後,將報紙從我手中抽了出去。
「你先休息吧。」
「這些事你知道就可以了,我會替你處理。」
顧靖川語氣平靜。
但看到報紙上的傅時夜照片時,臉色卻陰沉如男鬼。
時過經年,他不再是我一句惡心就能嚇走的哥哥。
反而成了,我難過,他會比我更難過的「偏執狂。」
怕顧靖川和傅時夜對上,我有些焦躁。
但還不等我想好怎麼開口勸顧靖川。
我的手機便突然爆炸似的,收到了無數條辱罵信息。
【變態!想S狗,怎麼不先S你媽?虐狗賊,去S。】
【心理扭曲的賤人,你晚上睡覺鎖好門,我遲早用油鋸砍你頭!
】
8
鋪天蓋地的辱罵,卡的我手機快要打不開。
我因此感到莫名其妙。
直到我看到了林薇薇的直播錄屏。
大小姐受人追捧的網絡時代,林薇薇也注冊了賬號,時不時地曬一些奢侈品。
但就在剛剛,她開直播哭訴,自己的小狗差點被虐S。
為了確保自己話語的真實性,她還放出了傅時夜家裡的監控。
視頻中,我拿著油鋸,眼神兇惡。
如果不是傅時夜阻攔,下一秒就會砍爛惡狗的頭。
林薇薇因此嗚嗚哭泣。
「大家記得保護好自己的寵物,它們不會說話,很需要主人保護。那天要不是我未婚夫,我已經失去巧克力了。」
眾人被林薇薇的眼淚打動,紛紛留言安慰。
林薇薇被哄得破涕為笑。
又從一旁的禮盒裡捧出了一隻和奶團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奶貓。
「謝謝大家關心。我未婚夫很疼我,為了哄我,他還特意給我買了一隻小貓。」
「他說了,隻要我高興,貓啊狗啊,我怎麼玩都行!」
最後幾個字,林薇薇特意加重了聲音。
不知情的人聽了,隻會覺得她是在高興有了小貓。
隻有我這個局中人知道,這是林薇薇的挑釁。
她在告訴我,不止奶團,隻要她想要,傅時夜會送無數奶團的替身給她N待!
傅時夜劈腿,無縫連接,還要為了林薇薇高興,牽扯無辜的小貓給她虐S!
強烈的憤怒讓我無法沉默,我皺眉給傅時夜打去電話。
幾聲後,接電話的卻是林薇薇。
「宋姐姐,你找傅哥哥有事?
他剛剛出了很多汗,這會在洗澡呢。」
林薇薇聲音玩味。
我懶得和她對峙,隻道:「讓傅時夜接電話。」
林薇薇卻嗤笑著嘲諷:「宋青栀,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命令我?」
「傅哥哥在意你的時候,我當你是對手。」
「現在他都不要你了,你一個被甩得破爛,拿什麼和我鬥?」
林薇薇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獨留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發呆。
為什麼做錯事的是他們,挨罵的卻是我?
為什麼殘忍的是他們,要承受兩次失去的人,也是我?
我不會就這樣放過他們。
奶團和那個未出世孩子的債。
他們必須還。
9
顧靖川為奶團找了一處風景美麗的安身之地。
出院後,我們一起前往墓地,厚葬了它。
又去佛前,為她們一起求了一盞長明燈。
傅時夜當初失明,是因為十歲時出過車禍,淤血壓迫血管。
我們確定關系後,我祈求父親出山,為他針灸。
因顧靖川父親的S,父親許多年不曾行醫救人,若不是我一再懇求。
父親根本不會,替傅時夜連續施針半年,讓他重新看見光明。
傅時夜失明時,曾不止一次地和我約定。
等他眼睛治好,我們要一起去海邊。
但當傅時夜真的恢復視力後。
我每次提起這個約定。
他臉上隻有不耐。
「宋青栀,父親好不容易放棄私生子,允許我進公司,這個時候,我走不開!」
「下周圈子裡有大人物過生日,
海又不會走,你就非要下周去?」
我以為傅時夜是真的忙。
漸漸把這個約定壓在心底,不再執著。
但去年我生日,傅時夜卻和林薇薇一起出現在了那片傅時夜總是沒空去的海岸邊。
當時,林薇薇給傅時夜拍了不少照片。
其中一張,還被傅時夜設成了朋友圈的背景。
我因此介懷,拿著那張照片問傅時夜,你不是說好了要和我一起?
傅時夜被我問得一愣。
打發我的語氣和打發乞丐無異。
「宋青栀,我是去開會的。遇到薇薇隻是碰巧。」
「你想看海,我們遲早都會一起去。」
「現在能再別煩我了嗎?」
10
傅時夜失約的海。
我最終和顧靖川一起來了。
熱帶海島溫度適宜,我赤腳走在細密的沙子中,拿起手機,拍了張海的照片。
發送至 APP 時,特意設置了僅傅時夜可見。
傅時夜佔有欲極強,也很自信。
隻要我讓他以為我還愛他。
再讓他發現,我身邊早就有了其他人,從始至終都沒想回頭。
挫敗感就能活活把他逼瘋。
他讓我失去奶團,我當然也要報復!
僅傅時夜可見的照片,一下午被瀏覽了七十遍。
我看著這數據冷笑。
在顧靖川遞來新鮮的椰子水時,忍不住也給他拍了一張。
顧靖川的英俊,是吸血鬼式的。
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被他表白時,心裡會怕。
長大了我才後知後覺,原來是顧靖川看人的眼眸太炙熱懇切。
讓人懷疑,他的世界裡隻有自己一個。
怕自己無法承受他的深情,所以才會下意識躲避。
過去這麼多年,我想通了,但對上顧靖川漆黑的雙眸,還是有些不自在。
「哥,你其實不用陪我的。我自己可以。」
顧靖川:「我覺得你不可以。」
「芝芝,下一站你想去哪?」
傅時夜視力恢復後。
我見廟就跪。
不止一次地對菩薩、神佛、上帝許諾。
「隻要傅時夜的眼睛能一直這樣好,我每年都來給各位上香。」
當初我這樣承諾。
和傅時夜在一起九年,也確實每年都如約跪拜還願。
但今年和以往不同。
今年,我跪在殿前,祈禱的是:「菩薩,佛祖,
神明,傅時夜已經與我無關。」
「他的眼睛,是我爸治好的。」
「但他背叛了我,如果可以,請各位讓他把眼睛還回來。」
京北的初冬,我跪了許久。
等我揉了揉酸痛的膝蓋決定起身時,才發現顧靖川也跪在我旁邊。
顧靖川能力出眾,憑借自己,在京北打拼出了一番天地。
被人尊稱為顧總。
我不知道他也有願望,要虔誠祈求。
側耳聽了聽,才發覺顧靖川的願望裡,從始至終隻有我。
「希望您能保佑宋青栀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顧靖川喜歡我,我看得出。
但我沒想到,他的願望竟不是娶我,而是我平安一生。
莫名有些耳熱,我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回頭看時,
顧靖川仍脊背筆挺地跪在蒲團上。
像極了這些年一次次為傅時夜還願的我。
11
照例拍下寺廟的一角,發送至 APP,僅傅時夜可見。
和顧靖川一起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爸爸打來的電話。
「芝芝,你和傅時夜在一起九年,他都不向你求婚,現在又和別人曖昧不清。你是不是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爸爸語重心長。
我沉默著沒說話。
那頭嘆息了幾聲,很快又道:「顧靖川是我和你媽看著長大的。」
「他的人品我放心,不過你要是實在不喜歡他,爸爸也可以幫你另找!」
寂靜的車廂裡,爸爸的聲音清晰地傳進顧靖川的而過。
他循聲看來,眼神微眯。
雖沒開口,
我卻仍舊感到一陣兒心虛。
「沒有不喜歡。」
我迫切想結束這個話題,偏偏爸爸抓著不放。
「沒有不喜歡就多接觸!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不至於一點感情都沒有吧?」
年少時,有小混混堵在我放學的必經之路上,要我做他女朋友。
我頻頻拒絕,混混們卻還是伸手來扯我的內衣肩帶。
他說,肩帶給了他,以後我們就是情侶。
我掙扎不過,恐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是顧靖川匆匆趕來,替我打跑了他們。
那時,我覺得哥哥好厲害,隻要看著他心跳的就特別快。
但現在回想,那份心跳便是少女暮艾,隻是我不敢承認罷了。
「爸,我知道了。」
匆匆掛斷電話。
我極力側頭躲避顧靖川的視線,
但上樓時,還是被他伸手圈在了牆角。
「芝芝,沒有不喜歡是什麼意思?」
「芝芝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