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房間,見大師兄正端坐在燭臺前,奮力抄寫經書。
我經過時,筆掉落下來。
我撿起筆遞給他。
「小白龍,你可千萬別信師父的話。他和豬八戒是一伙的,早就被魔性控制了。」
「現在我抄書便是看了經文,也快入魔了。我現在傳你金箍棒使用口訣,明日你自己多加小心。」
又是傳音入耳。
我驚疑地看了眼大師兄。
他不再言語,隻是回頭繼續抄經書。我仔細一看,經書上彌漫著陣陣血煞魔氣,隨著大師兄的抄錄,一齊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面目也越來越猙獰。
莫名地,腦海裡浮現出師父進入靈山前的一句話:
「我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
頓時,我完全混亂了。
到底我該相信誰?
師父,說過不能信他,那就是大師兄說的是對的,二師兄和師父早就入魔了?
不,不對,師父和二師兄是對的,大師兄早就被掉包了?
不對,大師兄這時才入魔,如果大師兄是佛祖的人沒必要現在入魔。
無數想法在我腦海裡策馬奔騰,胡亂衝撞。
不行了,我的 CPU 完全燒壞了。
我搖搖頭,呼吸急促,胸口悶得慌。
今天發生太多事情,我太累了。
找了個地方坐下,喝口水試圖讓自己清醒清醒。
放松,放松。明日,隻待明日便可知曉。
·6
「小白龍,出發了。」
是二師兄在叫我。
我揉揉眼,昨晚不知何時睡著了,現在還有點不舒服。
走到雷音寺寺門,迦葉前來送行。
「又是你,你可知俺老孫昨晚因你受了多大的罪?」大師兄很是不忿,對著迦葉龇牙咧嘴。
迦葉沒理他,對師父行了一禮。
「聖僧,佛祖讓我前來告訴你,你所求的第八十一難已經在路上等你。」
師父還禮,但沒有說話,隻帶著我們上路了。
一路向東,大家都沒有說話。
我沒想到如此輕松便出了靈山,懷疑起我昨天是不是犯了痴障,進了幻象,得了癔症。
但是抬頭一看,好家伙,師兄們額頭魔紋盡顯,個個面相狀若鬼神。
師父面帶邪笑,身披一張人皮。
入魔了!入魔了!師父師兄全成了魔頭,這可讓我如何是好?
他們四個人走得虎步蛇形,我一龍馬走得戰戰兢兢。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師父,方才沒吃什麼飯,我餓了。」二師兄摸摸自己的大肚皮。
三師兄也瓮聲瓮氣地開口:「師父,我渴了。」
師父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邪笑:「你們一個餓了,一個渴了。這荒郊野嶺也沒有人家,哪裡有東西給你們充飢解渴呢?」
二師兄也是一笑,咧開到耳朵根的大嘴撲哧撲哧叫道:「沙師弟,不如這樣,我把你吃了,這樣我既填飽了肚子,你也不渴了。」
我聞言一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再看二師兄,他望著三師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三師兄雖然入魔了有些呆,但也不是真傻,立刻頂牛:「感覺不如……你的血……解渴。」
眼見二人大戰一觸即發,
我不安地走來走去。
大師兄嘿嘿拱火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我緊張地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剛才他們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過了些許時候,見兩人都沒有什麼動作。
師父開口:「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沒有人煙吧。」
一行人剛走沒一會,隊伍末尾突然傳來三師兄一聲痛呼。
我回頭看到了一副讓我肝膽俱顫的一幕。
隻見二師兄他那血盆大口咬在三師兄左臂上,兩隻手制住三師兄身體,頭用力往後一扯,竟然是直接把那左臂扯斷了下來。
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血腥。
三師兄吃痛,雙眼被血色覆蓋,咆哮一聲,額頭上的魔紋驟然擴散到全身,右手一拳捶在二師兄的豬臉上。
二師兄被捶飛數米開外,嘴裡還叼著那根手臂,
自顧自吭哧吭哧地咀嚼起來。
三師兄愈加發狂,又衝上前要爆捶二師兄。
二師兄又幻化成巨豬模樣,巨大的豬蹄往三師兄砸下去。
兩人本就修為上有所差距,更別說三師兄還斷了一條手臂。單手的他隻能勉強頂住砸下來的豬蹄。
二師兄另一隻豬蹄也沒闲著,直接橫掃過來。
三師兄躲避不及,身子被攔腰切斷,斷成兩截,血灑一地。
二師兄興奮地化作人形,衝上前撕咬啃食起三師兄的屍體。
我怕了,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但這還沒完。
二師兄正享用著自己的「勝利果實」時,一旁的大師兄卻突然暴起。
他幾乎是瞬移到了二師兄身邊,一巴掌從頭頂拍下。
二師兄似是被「美食」吸引了所有精力,
完全來不及防範,被大師兄一掌打碎了天靈蓋,一命嗚呼。
就這麼S了?二師兄就這麼S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師兄轉過頭來,一臉暴戾地看著師父。
「怎麼,想要對我動手了?」
師父掛起一種邪異的笑容。
大師兄沒有說話,隻瞬移到師父身旁想要故技重施。
但師父更快,對著大師兄一拳穿胸而過。
大師兄那張猴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被師父從內部催動,炸成幾塊。
·7
師父收回手,用身上的人皮擦了擦。
我見他慢慢看向我,害怕極了。
跑!快跑!他們都瘋了!都瘋了!
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我身體調動起所有法力,
使出畢生最快的速度向東跑去。
我一路跑,卻怎麼也擺脫不了師父。
他一路勝似闲庭信步。
不知跑了多久,來到一條河流邊。
我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再也跑不動了。
「不跑了,跑不動了?」
師父臉上沒有表情。
但我能聽出他聲音中的戲謔,如同貓抓老鼠一般,僅僅是在戲弄我。
我想回話,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跑?為什麼要跑?」
是我在說話?
不,不是我,是另一個人。Ţũ̂⁾
我隻覺得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使用身體的是別人。
「師父,我猜得沒錯的話,你還沒有徹底入魔吧?」
「故意犧牲三位師兄,然後金蟬脫殼,逃回東方。
」
「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直接讓徒弟們入魔,然後自相殘S。嘖嘖,我看你這手段倒是比魔還狠毒。」
師父沉默片刻,回應道:「話講完了?講完了,我送你上路吧。」
「我」聞言笑起來,笑得猖狂至極。
「哈哈哈,唐玄奘,你哪來的勇氣這樣大言不慚。」
「你且看,這是什麼?」
「我」身邊慢慢浮現三把神兵利器,分別是大師兄的金箍棒、二師兄的九齒釘耙和三師兄的降魔杖。
「為了布下對付入魔的徒弟的S局,你收繳了他們的神兵。」
「一想起,你、孫悟空和豬八戒在靈山時刻護佑我,對我寄予厚望,我就忍不住想笑。」
「殊不知,被你們師徒寄予厚望的白龍馬,其實早就入魔了。白龍馬,哦不,我,一開始就是佛祖的內應。
隻是作為白龍馬魔的一面,我一直潛伏著,沒想到還真能釣上大魚。」
師父默然,閉上眼,雙手合十。
片刻,他睜開眼,眼中金光暴射而出。原本身上的魔氣淨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相金身。
「我」冷哼一聲:「還不S心?」
念誦口訣,催動三把神兵向師父攻去。
但三把神兵卻不聽指揮。
「怎麼會這樣?」「我」一時難以置信,再次念誦口訣。
三件神兵圍繞在師父身邊,溫順得像隻小貓。
隻見師父那法相金身,竟有四頭八臂,分別是師父、大師兄、二師兄和三師兄。
「我」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你們剛不是自相殘S,S完了嗎?」
「你真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存在嗎?」這是師父的聲音。
「在靈山,
一切都在佛祖監控之內。就算小白龍如何不起眼,我們如何護佑,都不可能不入魔就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是大師兄的聲音。
「能離開靈山的,隻能是佛祖準許的入魔之人。」這是二師兄的聲音。
「那真相隻有一個了,你早就入魔了。」這是三師兄的聲音。
「我」面露猙獰:「這一切都是你們商量好的?豬八戒和孫悟空互相猜忌,都是演給我看的?」
四人共同開口:「是啊,這些都是為了放松你和佛祖的警惕,讓你們認為我們已經把小白龍當成唯一希望,這樣你們便不會阻攔我們出靈山。」
「我」見勢不妙,立刻跳進河水中要開溜。
這河流是靈山魔氣邊界之處,「我」能借助這條河溜走。
但河水卻反過來將「我」包圍在內。
「怎麼會這樣?
你們又對河做了什麼?」
「我」歇斯底裡起來。
「你可知昨晚為何,悟淨瞬間入魔?悟空和悟能又為何打起來?」師父問。
「你以為我們為何要把你趕到此處。昨晚的打鬥不過是為了給我打掩護。俺老沙已經把整條河的魔氣都吸淨了。」三師兄的聲音。
「受S吧!」大師兄揮舞著金箍棒襲來。
「我」勉強扛住。
但另一邊二師兄手持釘耙又向我打來。
「我」頓時身上出現幾個血洞。
三師兄的降魔杖又是一砸,直接給我砸到地裡。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我S了,小白龍也一樣會S。」「我」趕忙求饒。
師父面無表情,伸出一掌,向「我」壓來。
隻聽「我」一聲「啊!」的慘叫,再無聲息。
·8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身體的控制權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斷成兩截的玉梳。
面前正是師父和師兄們一體的金身。
「你還沒S,再吃俺老孫一棒!」大師兄作勢欲打。
我趕忙抱頭求饒:「大師兄,別打,我不是那個魔。」
卻發現他隻是逗我。
師父他們都一臉笑容地看著我。
「悟空,別和白龍說笑了。」師父說著遞出經書。
「白龍,這是靈山的佛經。大師兄已經祛除了所有魔氣,隻剩正常的經書。這是我們探查到的靈山修魔的情報,你且收好。」
我回想起昨晚大師兄抄寫經書那一幕,鄭重接過經書,又不禁問道:「師父,事情既然已經解決,我們一起走啊。」
二師兄苦笑一聲:「小白龍啊,
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我們四人入魔已深,先前爭鬥中,肉身盡毀,能這樣已經是全靠師父的維持。」
三師兄接過話:「隻怕現在師父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我聞言,這才注意到師父和師兄們的金身已經布滿了裂紋。
「師父,你們……」
我趕忙拿出手裡的玉梳,向著二師兄道歉:「師兄,對不起,你交給我的玉梳壞了。」
二師兄哈哈大笑:「哈哈,壞了好。這本來就是我交到你手上,護佑你的。我們怕除了你身上的魔,連同傷到你。」
原來如此。
「快去吧,小白龍,把經書帶回去,也把靈山的情報帶給天庭,讓他們做好準備。我們隻能做到這一步,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大師兄也笑起來。
師父又叫住我:「白龍,
你可願入我門下,成為正式弟子?」
我驚喜萬分,當即跪拜:「師父!」
師父微笑:「好好好,你法號就叫悟舍吧。前塵盡舍,是為新生。這三界眾生的希望便寄託在你身上了。」
至此,師父師兄們的金身完全崩裂,化作萬千金光,飄散在原地。
我跪在原地磕了三個頭:「師父師兄,悟舍走了。」
話畢,我化作一條白龍騰空而起。
西遊已完,此刻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