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等,什麼陰山村,那不是陽山村嗎?」
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鄭晴輕笑了一聲:「那個村子,本名陰山村,是陰魂的聚集地,那人應該是怕你聽了名字害怕,才謊稱陽山村。」
即使她看起來像活人,我也不敢輕信。她的話和寧財臣完全相悖,而寧財臣的的確確把我從鬼手裡救了出來,他不可能是壞人。
似乎是看出來我的懷疑,她認真地說。
「你還記得,自己到那個村子的日期嗎?」
我的確記得。自己是一號到的江銘家,待了三天,所以應該是四號到的陽山村。
鄭晴衝我揚了揚下巴,示意我看手機。
「那你看看,今天是幾月幾號。」
今天是十六號。
這個月是罕見的陰陽歷重合月,陽歷是多少號,陰歷就是多少號。
昨晚是陰歷十五號,所以出現了滿月。
看完日期,我頭皮發麻……
因為,我隻在陽山村待了五天,推算一下,今天應該是八號,而不是十六號。
寧財臣說我在他車上睡了一夜。
「其實,你在陰山村睡了七天七夜。」
鄭晴斬釘截鐵地說。
「因為鬼胎的形成,正好需要七天七夜。」
她上前,一把掀開我的衣服。
我的小腹比昨天隆起的更加厲害了,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歪七扭八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充血,突突地跳著。
像吹氣球一樣,我的肚子就在那一瞬間,肉眼可見地脹大了一圈,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生長。
「看到了吧。」她掐指一算,「算算日子,
還有兩天,你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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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剛才的畫面嚇懵了,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懷的不是普通的胎兒,而是鬼胎,簡而言之就是鬼的孩子。陰山村聚集的,都是一些橫S的單身漢,他們對擁有妻兒有很強的執念,所以徘徊在陽間,成了煞。」
「等鬼胎出生後,你就會S,靈魂被困在這裡,替這些男鬼操勞家務,生兒育女,成為他們夢寐以求的妻子——就像陰山村其他女人一樣。」
聽完她的話,我心亂如麻。
如果她說的是對的,就證明寧財臣是個騙子。
可寧財臣有真本事,他救過我的命。一個道士,怎麼可能和一群鬼沆瀣一氣?
倒是眼前的人,和我相識不久。我們無親無故,她為什麼要費盡心力把我帶出來?
可她的話,
我找不到破綻。
陽山村的村民的確很詭異,而昨夜,我也確實看見了滿月。
鄭晴留下一份食物和一句話。
「鬼胎我可以幫你打掉,但是相應的,你得幫我個忙,如果你需要,到隔壁房間找我。」
慌亂之下,我還是決定先和寧財臣聯系上。
奇怪的是,陽山村沒有信號,這裡反倒是有。
手機裡,有十來個寧財臣的未接來電。
我回撥了過去,那頭他的語氣很焦急。
「不是讓你別睜眼?你被帶到哪裡去了!」
我把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想得到解釋。
「你這是被想奪舍的女鬼擄走了。」
他解釋,我昨晚看到的滿月隻是障眼法,至於手機上的日期,別說法力高強的鬼,就是普通人都可以隨便調。
至於所謂的陰胎,那隻是一團在江家沾染上的鬼氣,需要他親自處理,隨便亂用術會出人命。而我看到的血紋,也隻是女鬼的障眼法罷了。
「鬼最擅長迷惑人心,這隻鬼我曾經過過招,她是為了離間我們才說了這些話,想活命,你就一個字都不要信。」
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果然,如鄭晴所說,又變大了,現在上面不僅紋路遍布,還時不時有手印浮現,尖尖的爪子撕扯著我的肚皮,幾乎就要將它刺破。
我已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個東西在肚子裡蠕動。
見我沉默,寧財臣似乎非常無語。
「告訴你一個簡單的辨鬼方法,鬼是沒有影子的,不信,你就觀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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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強迫自己冷靜。
想活命,
現在主要得搞清楚,寧財臣和鄭晴,他們誰才是真正的道士。
不過無論他們誰是真的,我都得先穩住鄭晴,搞清楚她的意圖,不能惹怒了她。
寧財臣說,鬼沒有影子,這說法還算信得過。
我借口肚子疼,把鄭晴騙來了我房裡。
眼下正是夜裡,房子雖然破爛,但電燈還是有的。
鄭晴皺著眉頭替我檢查肚子。
「按理說,鬼胎為了不被母體打掉,不會制造疼痛,反而會麻痺母體。」
她捧著我的肚子碎碎念,而我在觀察她的影子。
誰是道士,誰是鬼,現在立馬就能見分曉。
我的眼神越過她的肩,朝地上落去……
地上確實有一個影子。
但,室內有兩個人。
寧財臣又說中了!
這個鄭晴果然是鬼!
我強行壓住恐懼,裝作什麼也沒發現,送走了鄭晴。
然後立馬給寧財臣發消息。
「她真的沒有影子!大師,現在我該怎麼辦,我還不想S。」
才出狼窩,又入虎穴,到底是誰說我這個命格好的,這明明是最邪門的命。
「別急,你先假裝信任她,如果她要做什麼,和之前在江家一樣拖延時間。」
「接下來的事很重要,我要你割破自己的手腕,在客廳的四個角落滴上你的血,布成血陣。再把她的鞋偷過來,放在四角相連的地方,那是陣眼。」
「做完這些,你就能把她困在陣裡,她的修為比我高,沒有你的幫助,我一個人收不了她。然後你就在那裡等我。」
割血容易,但偷鞋很難。
但再難,我也要試一試。橫豎都是S,
隻要有一線生機就要抓住,反正賭命我都已經賭過一回了。
深夜,我挺著大肚子潛入了鄭晴的房間。
奇怪的是,鄭晴不在,鞋也穿走了,我撲了個空。
為防被發現,我現在就得離開,誰知一個轉身,高聳的肚子把她桌上的東西給推了下去。
[哗啦],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慌了,低頭一看,看見一抹月光正好照在地上。
玻璃渣中,是一張相片。
而相片裡親密相摟一男一女,不是別人,正是寧財臣和鄭晴!
剎那間,我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們兩個不僅認識,關系還不一般。難道兩個人都是鬼,聯合起來騙我嗎?
房間的燈豁然亮了,鄭晴冷著臉站在門口。
「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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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我還是偷到了鄭晴的鞋。
那是一雙繡花鞋,和壽衣配套,是S人才會穿的那種。
趁她放松警惕,我在客廳裡設陣,咬著牙把鞋子一放,她就被困在了陣裡。
用活人精血畫的陣法,可以短暫困住鬼魂。
「莫薇,你瘋了?我早跟你說了,寧財臣就是個人販子,專門替鬼謀婚發陰財的,現隻剩半個小時,你這肚子裡的陰胎再不打下來,你會S的!」
陣法中間,鄭晴雙眼通紅,身體也變成了半透明狀。
我倒著向大門撤去,一邊撤一邊說:「他是人,你是鬼,你說我是信一個大活人,還是信你一隻鬼?」
我退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他的胸膛溫熱,心髒有力地跳動著。「咚咚咚」,那是活人的心跳聲,我已經好久沒有感受到活人的心跳了。
寧財臣從懷裡抽出一張符紙,
朝鄭晴飛過去,正正釘在她的腦門上。
「你個作惡多端的女鬼,現在還想著離間我們兩個活人?」
鄭晴的四肢上出現了四條鎖鏈,藤蔓一樣纏著,隱隱發著火光。
她怒目圓睜,拼命掙扎著,周身冒著恐怖的綠光,發繩也頃刻斷裂,長發四散。
「唰啦」一聲,鎖鏈斷裂,鄭晴的皮膚唰唰剝落,隻剩一具森森白骨,與此同時,一道青光朝我們飛來。
寧財臣抽出背後的桃木劍,一個擋格,讓青光在劍身上消散。不過他也被這巨大的衝擊力衝的退了好幾步。
而我摔倒在地,捧著大肚子滾到了一邊。
女鬼還在掙扎,發出衝人耳膜的咆哮。
寧財臣迎難而上,跳起來雙手舉劍向女鬼刺去——
這一劍,扎穿了她的心口。
她捂著胸口,落葉一般飄了下來。
寧財臣成功了,我如釋重負。
可他臉上並無喜色,而是一步一步朝女鬼走過去,踏入了親自設的陣法。
「晴晴,你為什麼要跟我作對?當初要是好好聽我的安排,你就不會S了。我當初賺錢是為了你,現在的我有了這麼多錢,可是沒有你,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甚至哽咽了起來。
他摘下黃符,女鬼的臉上恢復了血肉。
鄭晴對他冷冷一笑:「寧清,你自己起了貪念,走錯了路,不要拿我當借口。」
寧財臣臉色忽變:「看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倔,那就別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他提起桃木劍,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猛地往上面一抹,就朝她刺了過去。
誰知,鄭晴身形一隱,從陣法中消失,
出現在了寧財臣身後。
寧財臣不但一劍捅了個空,還被鄭晴踹了一腳,踹到了法陣的中心。
鄭晴捂著傷口,朝我伸出一隻手。
我借著鄭晴的手站了起來,從肚子裡掏出兩個枕頭,剩下寧財臣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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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站在了鄭晴那邊。
那天撞破合照之後,鄭晴就承認了自己是鬼的事實,並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寧清和鄭晴原來是一對師兄妹,後來成了道侶,一起遊歷。
但是鄭晴患上了絕症,沒有錢醫治。情急之下,寧清發現了陰山村的存在,並願意替這些鬼尋找八字相合的生人女子,困在陰山村給他們當牛做馬。
報酬,是一筆又一筆的巨額陰財。
鄭晴發現金錢來源之後,不肯接受治療,最終S亡。
寧清感受到陰財的好之後,
徹底墮落,走上了邪路。
他經常在網上尋找八字特殊的年輕女孩,利用她們的恐懼和信任,把她們騙到陰山村賣錢。
為了更讓人信服,他取了網名「寧財臣」,做起了博主。
不會有人揭穿他的,因為每一個受害者都成了陰山村的傀儡,不會有生還的機會。
鄭晴對這些女孩心懷愧疚,因此一直徘徊在人間,試圖阻止寧清,救出更多受害者。
她的這些話,我將信將疑。
直到她強行把我的鬼胎打了下來。
鬼胎全身青紫,長著尖利的牙爪,完全不像活人。而我的肚子癟下去之後,並沒有像寧財臣說的那樣發生生命危險。
而此前,寧財臣一直叮囑我護住肚子。
種種的疑點,讓我最終選擇相信鄭晴。
鄭晴被陣法困住是假,
但陣法本身是真,不過那不是寧財臣教給我的「生陣」,而是鄭晴設下的「S陣」。
我們將計就計,就這樣把寧財臣困在了提前設下的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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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薇,我救過你,你竟然幫著一隻鬼?」
寧財臣滿眼的不可思議,敲打著陣壁無能狂怒。
因為被困住,他的符飛不出來,桃木劍也使用不了,隻能待在原地。
我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寧大師沒聽說過一句話嗎?」
「有的時候,人心比鬼還要恐怖。」
聽了我的話,寧財臣沒有半分悔意,隻是冷笑。
「窮,才是最恐怖的。」
他整個人都耷拉了下來,知道反抗徒勞,索性坐到了地上。
正當我們以為他要束手就擒的時候,他卻突然一笑,
從懷裡掏出一面八卦鏡。
「不好!」
鄭晴以手擋格,卻擋不住鏡子發出的金光,被擊飛到門前。
實物無法穿透她設下的陣,但鏡光卻可以,寧財臣有兩手準備。
金光一直灼燒著鄭晴,再次把她的皮膚燒穿,把她燒成一具骷髏。而我作為一個活人,對此毫無辦法,隻能幹著急。
「轟」的一聲,門突然被衝開了。
十幾個女鬼衝進來,替鄭晴對抗那道金光。
她們的臉,我有些熟悉,不正是陰山村裡的「妻子」們嗎?
於是,我見到了此生難忘的場面。
青金兩道光對衝,勢均力敵。
之前,我的確割腕取血了。不過不是為了布陣,而是給了鄭晴。
鄭晴說,生人的鮮血雖然不能讓陰山村的女鬼們擺脫控制,
但可以暫時恢復她們的神智。
她們知道鄭晴一直在幫助她們,紛紛出逃來幫鄭晴,也為自己報仇。
如果不是寧財臣,她們生前,都是燦爛的女孩,都有光明的未來。
寧財臣三拳不敵四手,最終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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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隻有我一個人走出了這個幻化出來的村莊。
我的朋友們得到消息,江銘的母親重病而亡,而江銘,因為悲傷過度瘋了,住進了精神病院。
他們為我感到惋惜。
「江銘多好一個男人啊,怎麼就瘋了呢?薇薇,你們都快結婚了,你也太可憐了。」
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新聞報道,網紅寧財臣被發現猝S在自家別墅,專家猜測,他是過度勞累加上在夢中收到了驚嚇,因此猝S。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每一年的清明假期,我都很忙,因為要祭拜的人太多。
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為什麼我要去祭拜十幾個陌生人。
我在墓碑前放下一束菊花。
碑上寫著「鄭晴」兩個字,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如晴天一樣燦爛。
我打開手機,正要叫個車,卻被一條帖子吸引。
「感覺今年事事不順,這是我的八字,哪位大師來幫我看一看,我要怎麼樣才能改運啊?」
配圖是一張八字。
熱評:「博主這八字兇的很,今年必有大災啊!不過我有辦法化解,私聊私聊。」
我跟了一條評論。
「親,不要在網上隨便暴露自己的八字哦。」
畢竟,陰山村依舊存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