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嘴就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看了眼她兒子:「我喜歡他這樣的。」
阿姨臉色難看。
她的兒子卻低頭紅了臉……
1
我媽病逝半年,我爸就又有了對象。
大年初一,他沒打招呼,就把新女友帶回了家。
女人四十出頭,生了雙狐狸眼,嗲聲嗲氣說話時,眼神媚意天成。
比我爸小了整整十五歲,張口閉口哥哥,把我爸樂得合不攏嘴。
和她一起來的男生,穿著白色衛衣,黑色短發幹幹淨淨。
卻偏偏繼承了他媽的相貌。
這張臉和他清冷的氣質真是格格不入。
「粟粟,這位是你江夢阿姨。」大概是怕我不接受,
我爸對我笑得有種討好的意思,「是爸爸的女朋友。」
「哦,那這個帥哥呢?」我直接略過朝我伸出手的女人,目光落到她身後的男生臉上。
江夢將男生往我面前一推,笑道:「江厭,快叫姐姐。」
那個叫江厭的男生,聽話地小聲喊了聲姐姐。
然後將手裡的禮品袋遞給我。
是一條大牌圍巾。
我隨手接過來扔到沙發上:「隨便坐吧。」
我回房間時,聽見我爸低聲下氣地向那個叫江夢的女人解釋:「我女兒她從小被我前妻寵壞了,她性格直,平時就這樣。並不是針對你們……」
江夢似笑非笑:「你女兒長得不像你,比照片上差遠了。」
我關上門,換了條大紅一字領針織裙,用魚嘴夾將長發松松地绾在腦後。
正紅色唇膏搭配白開水眼妝,出來時,和我爸在聊天的江夢見到我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又擠出一抹虛假的笑容:「粟粟真是天生麗質,今年快三十了吧?」
我笑了笑:「哪裡,我二十六。阿姨您剛過三八吧?」
江夢道:「哪裡,我都四十一了。」
「哦,這麼說我爸上高中的時候,您還沒出生。」我坐到江厭身旁,長腿交疊,拿起一顆草莓喂到他唇邊:「你還在讀高中吧?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江厭嗯了聲,耳根處瞬間紅了一片。
「高中幾年級?」
「高三。」
「弟弟長這麼好看,班上的小女生應該沒心思學習吧。」
江厭從我手裡接過草莓:「謝謝姐姐,我自己來。」
「我家江厭在學校成績很好的,
當時保送的市重點高中呢。上次他的班主任還說,江厭高考考個清北不在話下。」江夢故意打斷我們,言語裡滿滿都是驕傲。
我看了一眼江厭,微笑:「所以說,弟弟還沒有女朋友。」
江厭抿了抿唇,沒回答。
「粟粟,聽你爸爸說,你還單身啊?」江夢突然翻手機,從自己的朋友圈拉出一張男人的照片,對我說道,「阿姨給你介紹個吧。他是阿姨讀財經大學時的學弟,現在是一家私企的老總。人品絕對信得過!」
我從果盤裡抓了把瓜子,對著照片呸了聲:「還行,就是看著發量有點少。」
「比我還小兩歲呢。不滿四十。年輕有為……」
「他身後那個啃漢堡的小孩是他親戚的?」
「哦,那是他的兒子。不過你放心,孩子歸他前妻。
他前妻也是做生意的,不差錢。所以,你們以後結婚的話,不存在孩子啊,財產啊這種糾紛的。」
我笑眯眯地看向我爸:「爸,你急著嫁女兒啊?」
我爸看看江夢,看看我,裝傻道:「啊?我不急啊,我怎麼會呢……」
江夢咳嗽了聲,又翻了張男人穿西服的照片給我看:「粟粟,你再看看他照片。我學弟他氣質不錯的,當年是我們大學的校草呢。」
我看著照片上笑容油膩,身高剛到一米七的禿頭,說道:「氣質確實挺獨特,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江夢見我不抵觸這個話題,急忙追問我:「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阿姨手頭上要是有合適的,一定給你介紹。」
我笑道:「我和我爸一個德行,都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
江夢附和道:「比你小一點也沒事啊,
女大三,抱金磚嘛!」
我反駁道:「嘖,小三歲這不還是同齡人嗎?找男友,至少得比我小十歲啊。」
「呃……小十歲啊。」江夢看了一眼我爸,為難卻不肯放棄,「粟粟你真會說笑,比你小十歲的,不是還在上學嗎?」
「是啊。」我彎腰丟垃圾,肩膀輕輕擦過江厭的手臂。
我下巴點點身邊的江厭:「像江厭這個類型的,我就挺喜歡的。」
「……」江夢嘴角抽了抽,客廳陷入詭異的寂靜。
剛咬了口草莓尖尖的江厭被我的話嗆了一下,小臉紅透了。
「開個玩笑而已。」我笑著打破僵局,將自己的手機遞給江厭,「弟弟,加個微信吧。以後學習上有什麼問題歡迎隨時來找我。」
「不用了。
」江夢沉著臉說道,「我們江厭平時學習那麼忙,微信不常上的。再說,現在高中生的考題都挺難的,你不一定……」
我爸見我主動要接受江厭,立馬說道:「忘了說,粟粟她就是清華畢業的。輔導江厭,應該不在話下。」
「……」江夢和江厭同時看向了我。
觸及我的目光,江厭立刻低下頭,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
「加了。」
我看了眼江厭微信的昵稱,不禁揚起嘴角:「收到。已置頂,等你。」
當晚,我收到了江厭第一條微信:「姐姐,我……失眠了。」
2
我想都沒想就回他一句:「睡不著就多做幾套題。」
我明天約了朋友,今晚要睡個美容覺。
第二天吃早飯時,我爸旁敲側擊地問我覺得江夢阿姨怎麼樣?
我說:「比我媽差遠了。我媽四十一的時候,站在音樂會舞臺中央,不知迷倒多少學生。不過,她對待感情專一,眼裡隻有你這麼個糙漢子。」
「伊伊,我和江夢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在你媽媽去世之後才認識的……」話說到一半,他的手機又響了。
看了眼消息,我爸像是下定決心般對我說道:「爸爸不想瞞著你,我和江夢準備下個月領證。她不在乎舉不舉行婚禮,但我作為男人,不能連一個最基本的婚姻保障都不給……」
他話未說完,我就砸了手裡的杯子。
正在盛粥的張姨臉色也不太好看,輕聲寬慰我:「小姐,您小心手邊的碎玻璃。」
我爸絲毫不在意,
還在不停地聊著微信。
嘴角甚至沒有一刻不是上揚著的,忽然他眸光閃爍,抬頭對張姨說道:「快去開門,江夢來了。」
說著,他連早飯也不吃了。忙著起身去相迎。
那個女人,昨晚十點才走,今天一早又來。
我看到電視櫃上我媽的相片,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全都湧到了頭上。
我追過去,歇斯底裡地衝著他背影吼道:「你們就不能等到我媽一周年過後?一年你都等不了了?你 tm 的是男人還是動物!」
門外,江夢臉色鐵青。
她身後站著江厭,戴著一副耳機,但看樣子顯然也聽到了我剛才的話。
「葉伊,江夢阿姨是來陪爸爸去看望你爺爺奶奶的。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從未對我發過脾氣的爸爸,今天破例對我紅了脖子。
我愣怔了幾秒,
隨後換鞋出去鉤住江厭肩上的背包帶子:「行啊。你們去拜你們的年。」
我回頭看了眼江厭:「你陪姐姐去同學聚會。」
「不行,江厭也去。」江夢抿著唇,表情嚴肅地盯著江厭。
「我不去了。」一向沉默寡言的江厭忽然走到我身邊說道,「我陪姐姐。」
3
「剛才,你媽的臉都氣白了。」出租車上,我搶走江厭一個耳機塞進自己耳朵。
下一秒,我怔住了。
柔緩的大提琴曲伴著鋼琴,是《秋的月夜》。
這竟然是我媽媽演奏的音樂。
江厭率先開口:「煩躁的時候聽,可以平復心情。」
他見我仍盯著他看,忙轉過頭望向窗外:「寧月老師的音樂會,我每場都會去。老師創作的曲子,很好。」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這是媽媽去世後半年,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她生前所熱愛的音樂。
我眼前蒙了一層霧氣:「所以,你現在需要平復什麼心情?」
江厭回頭,猝不及防撞入我的目光。
我們同坐後排,此刻離得很近,近到我都能聞到他發絲上若有似無的檸檬薄荷清香。
他的手在座椅上收緊,掩在領口之下的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你今天噴了香水,我……」江厭白皙的臉頰微紅,話隻說了一半,我們的目的地就到了。
下車時,我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噴的香水名字叫反轉巴黎,喜歡的話下次戀愛送你女朋友。」
江厭眸光躲閃了一下,小聲道:「我沒女朋友。」
我沒聽清,光顧著和酒吧門口的朋友打招呼。
閨蜜一見到我身後的江厭,
眼神都直了:「喲。新男友長得不錯啊。」
然後猛地拽著我胳膊,在我耳邊說:「你今天要帶男人過來,你不早說?我以為你還單著,這不託我弟弟,把他大學一個宿舍的帥哥都拉過來了。」
「弟弟,年紀還小,你們多關照。」我一條胳膊鉤住江厭,才發現這小子身高居然比我高。
他為了配合我,乖順地低下頭,叫了我閨蜜一聲姐姐。
我閨蜜立刻殷勤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哎呀,原來是葉伊的弟弟,表的還是親的?」
江厭從她懷裡抽出自己的手,表情微沉:「昨晚剛認的。」
閨蜜看我和江厭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懂的懂的,幹弟弟。」
進入卡座不久,閨蜜的弟弟領著幾個大學生也過來了。
清一色的一米八幾大高個,穿著時尚潮流,一人一聲姐姐好,
喊得我閨蜜笑容比吃了糖還甜。
一個男生坐到我身邊,拉下衛衣帽子,湊近我笑道:「姐姐,一年不見,還是這麼好看。」
與我近身相貼的男生五官立體,帥得放肆張揚,渾身上下都彰顯著男性性張力。
是我的前男友,劉彥。
因為拍了幾部短視頻連續劇,一夜爆紅。
後來籤了一家經紀公司之後整個人飄了。
偶像包袱嚴重,生怕那些女粉知道他有女朋友,還是個比他年紀大的。
因此沒過多久,劉彥就和我提出了分手。
作為和閨蜜弟弟一個大學的校友,不知道今天誰把他也帶來了。
我推開他幾乎靠到我肩上的腦袋:「奇怪,幾個月沒來玩,這裡允許帶狗入場了?」
閨蜜狠狠拍了一下她弟:「過大年迎新人呢,你晦不晦氣!
」
劉彥臉色難看道:「我一聽說葉伊姐也在,自己來的。我不過是想你了,你又何必說話這麼難聽。」
他淡淡地看了眼我身旁的江厭,嗤笑了聲:「高中生,來酒吧喝奶呢?」
江厭沒有理他。
正替我們開酒的服務生突然手一抖,酒液灑了幾點在桌子上。
「不、不好意思啊,yan 哥……」
劉彥笑了笑:「沒事兒,多大點事。以後注意點。」
服務生走後,我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江厭:「外套湿了,擦擦?」
江厭嗯了一聲,脫下湿掉的外套。
衛衣下打底的襯衫卷起一角,露出小腹結實的線條。
閨蜜吞了吞口水:「葉伊,身為女人,你是懂快樂的。」
江厭將自己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彎,
垂眸對我說道:「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你第一次來這裡,要不要我陪你……」我還沒說完,劉彥先站了起來,自來熟地勾搭在江厭肩上,「別怕,哥哥帶你去。」
我剛要替江厭拒絕,沒想到江厭卻勾了勾唇角:「好。謝謝哥哥。」
過了半小時,江厭回來了。
卻不見劉彥人影。
「他呢?」
「溜到一半,狗跑了。」江厭說完,擦了擦自己剛洗過的雙手。
我:「?」
4
劉彥走後,氣氛好了不少。
閨蜜的弟弟提議玩遊戲,他抽了張紙巾,遞給江厭:「撕紙巾你聽說過吧?別說哥哥姐姐欺負你,你年紀小,你第一個來。」
江厭拿過紙巾向我求助:「姐姐,
這個應該怎麼玩?」
「你隨便撕一條,然後……」我點點自己的嘴唇,「用嘴遞給下一個人就行。」
江厭有些不好意思。
他手一抖,撕多了。
指尖隻剩下指甲蓋大小的紙片。
大家隨即開始起哄:「哇,你小子會玩!」
但江厭卻紅了臉:「對不起,姐姐。我第一次玩,不太會。」
說著,便低頭輕輕銜住紙片,傾身靠近我。
他長睫低垂,掩著清澈的眼眸。
我的視線從他秀挺的鼻梁滑下去,落到他嫣紅飽滿的唇之間那一點白上面。
莫名其妙地,我呼吸有一點點不穩。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兩杯酒,似乎看到江厭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我伸出手指落到他的唇瓣,
然後輕輕捻起那張紙片:「我輸了。」
說著,我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喝了下去。
幾輪下來,我總是直接跳過江厭。
再一次輪到江厭的時候,他直接從我手裡奪過酒杯,一飲而空。
「你幹嘛呀?」
「姐姐,你再喝要醉了。」
「你更不行……」